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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抵达天石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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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卿时,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江雀口中喃喃,可就是这轻得如微风拂过的话却清晰的传入宋卿时的耳中,宋卿时早就发现江雀一直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直到现在宋卿时终于明白,江雀不爱他,他只不过是和她心中同名之人长得像罢了,在这段感情的无法自拔的也只有他。
宋卿时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落,或许是失落的,失落江雀在看着他时,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那句“心悦你”也不是对他说的。
寝殿里寂静得能听到江雀微弱的呼吸声,宋卿时舍不得,好像就是这样,有些事,有些人,想放又放不下,想舍又舍不掉,到最后折磨的也只有自己。
宋卿时为江雀盖好被褥,他放不下也舍不得,更不想忘记,这几天他也一直在想,若是他生在漠北官家该有多好,可他不是,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还会刀剑相向,一想到这些宋卿时就忍不住流泪,他不只是一位什么都算不上的人,更是漠北的敌人。
宋卿时坐在地上靠在江雀的床边,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若是有一天那人要他杀掉江雀,他该怎么办,江雀又该怎么办。
太阳渐渐升起,江雀头痛欲裂,她也没想到只是喝点酒怎么会这般疼,她的手摸在被褥上,有一小片还湿着,江雀看着那块湿的地方,那看起来不是酒打湿的,要是酒打湿的根本不可能就这么一小块,今日她还要出宫,干脆不想了,她在寝殿里四处走走都没看到宋卿时,对宋卿时的不告而别感到失落。
宋卿时站在房檐上,看着江雀穿过一道道宫墙,她的步伐是那么轻快,一时间宋卿时都在恍惚,他居然对漠北有些好印象。
江雀看着早已准备好的马车,还有夏惊尧坐在马上看着她,夏惊尧见来人跳下马背行礼,“臣夏惊尧,见过公主殿下。”
“夏小侯爷不必多礼。”江雀今日心情极好,她身上都是酒味,特意沐浴一番才出宫,毕竟这次出宫可没人能再管得了她。
夏惊尧看着江雀坐上马车才跳到马背上,江雀在这一路上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上的百姓瘦骨嶙峋,他们要去旱灾最严重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天石城,以前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去那里,江雀本打算先去见江夜,可江夜也要忙着安置京城的流民,江雀想想还是等旱灾解决再去见见江夜。
马车已经走了不知多久,久到江雀都感到无聊,如此同时他们正经过一片树林,夏惊尧以前来过天石城,他记得这里以前常常有鸟叫,还有兔子,可这次什么也没有,可以说是安静的过头。
江雀紧紧盯着一个地方,那里有血迹,直到她亲眼看着草丛里冒出几个男子,手上拿着大刀,长得凶神恶煞。
夏惊尧率先反应过来抽出刀,这些人的装扮看起来就是普通百姓,他们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江雀掀开车帘,那些人完全就是朝着江雀去的,看到她如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他们一共有十二个人,而夏惊尧只带了一个护卫,江雀带了一个宫里的丫鬟。
有七个人拖住夏惊尧,哪怕夏惊尧武功盖世也无法一时间接下七个人的刀,那个护卫挡在江雀面前,四个人引开护卫,几人的领头毫不客气的冲向江雀,丫鬟上来挡被他一掌打晕,江雀手无缚鸡之力的落在他手里。
一把小刀抵在江雀脖子上,她白皙的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他们原本以为这几人只是普通百姓,却没想到他们身上有这么大的力气,看起来更像是在军队里历练过的人。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宋卿时第一个救下夏惊尧,因为他离得比较近,看起来也更惨,肩上受到很深的伤,然后是那名护卫,护卫被救起还不好意思的道谢,“谢谢。”
宋卿时也是靠偷袭和速度快才成功,若是让他正面和这几人对上输赢还不好说,领头那人见弟兄们倒下,抓着江雀的手更用力,“你如果敢动他们,信不信我抹掉她的脖子。”
领头的手一直在发抖,宋卿时不紧不慢的双手抱住靠在树上,毕竟现在有人比他更急,夏惊尧的肩流着血,趁领头的分心冲上去,不过那人很快反应过来看着夏惊尧不许他靠近。
江雀也懒得再和他们浪费时间,找准时机后踢在领头的膝盖上,她的力气不大不小,领头的膝盖痛得向下蹲一点,江雀趁他不注意握住他的手,那把小刀反过来抵在他脖子上,夏惊尧与宋卿时被她熟练的样子震惊住,一位深宫里的公主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反应力。
“现在是你落在我的手上。”江雀仅用一只手拿着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摸脖子上的伤口处,红色的鲜血粘在她白嫩的手指上,江雀不动声色的又把血擦在领头的衣服上,“你给我一刀,那我也该还你一刀才对。”
还没等江雀刺下去,只听那人大笑起来,笑得不怎么好听,看起来有些许悲惨,眼角还残留着眼泪,“这个世界真的好无聊。”
“无聊的是你,又不是这个世界,放心我会让你与这个世界再无瓜葛。”江雀手起刀落丝毫不留手。
夏惊尧跑上去想要阻止她,宋卿时原本无所事事的靠在树上,看到江雀要做什么也紧张的瞪大眼睛,领头那人也偏过头准备迎接好自己的死亡。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夏惊尧停下脚步,宋卿时倒吸一口凉气又靠回树上,江雀只斩下他头上的几根发丝,那几根发丝落在地上很快就看不到踪影,“这个世界一点也不无聊,你可以尝试着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自由,选择你想走的路。”
江雀推一把那人,那人踉跄着站稳,江雀什么也没对他做,她跳下马车查探另外几人的气息,发现那几人只是晕了,放下心来。
“你们都是天石城的百姓?”江雀的心里已经有答案,可她想亲口听他们说。
领头的点点头,夏惊尧和宋卿时都没动,他们要看看这位公主还有多大的惊喜。
江雀站起身又看着宋卿时,这个本该不出现在这里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卿时也反应过来他本不该出现,但他可不会说是害怕江雀出事偷偷跟着的,“偶然路过这里,不过我也要走了。”
如今江雀的身边有夏惊尧,她自己也能护住自己,他好像也没什么要留下的理由。
这几人的面色的有些发白,看起来是饿成这样的,江雀什么都没有说,她不想再去问这场旱灾有多严重,在这几人的样子上,她就可以看出来。
其余十一人也醒过来,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坐着,他们只想活下去没想过要杀人,如今落到江雀手里也是他们自找的。
江雀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她站回领头那人面前,一个一个的拔下头上价值连城的发钗,她头上的发钗本身就不多,拔一个头发就散一些,直到全部拿下来,她的头发也彻底散开,江雀随意的扯下身上的一块布料栓住头发。
领头那人见她这样眼里流下泪水,拿着珠钗的手都在发抖,“多谢小姐。”
如今的江雀才更像一位皇帝,至少夏惊尧觉得江雀才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人,有爱民之心。
江雀依旧居高临下,不愿低头,上一世在幽岚那几年她早已学会隐藏情绪,将自己装成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可面具下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晓,如今的她也是,绝不可在外人面前展示脆弱的一面。
江雀坐回马车里,一道听起来格外清冷的声音响起,“夏小侯爷,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夏惊尧惊觉,他刚才被江雀这副样子震慑到,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江雀,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她,夏惊尧低头回话:“是,公主殿下。”
马车与那几人擦肩而过,领头那人抬头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口中呢喃:“原来她就是公主殿下。”
江雀靠在马车里,这么多年连她自己都讨厌那样的自己,总是极力克制着这样的一面,想不到还是露出来了。
“夏小侯爷,在外面你不必叫我公主殿下,这个称号太引人注意,你叫我江小姐便好。”江雀早已学会收敛锋芒,上一世她没能在漠北学到的东西全在幽岚学过一遍。
夏惊尧听着江雀逐渐正常的声音也不再揣摩,只是对这位公主殿下更多一些兴趣,“好的,江小姐。”
“嗯,夏公子。”江雀的声音听起来很轻,轻到夏惊尧快要听不见,这还是夏惊尧第一次听到江雀这么喊他,情不自禁的弯起嘴角。
这一路上马车都没那么晃,夏惊尧特意控制好速度不让江雀睡起来不安稳。
天石城外没有驻守的士兵,反而荒凉的不似一座城池,江雀看着那些瑟缩的老人小孩,他们都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瘦弱。
江雀坐在马车里挑起车帘,这里荒废的模样与她在别人口中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夏惊尧坐在马上,看着周围无人的模样停下,转头看着身后马车,“江小姐,我们先去哪里?”
如今他们刚到天石城,自然是要找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可看这里的样子也不像是能找到的地方,江雀轻叹,“先去知府那里。”
夏惊尧得到指令前往知府的方向,江雀靠在马车里,她完全想不到旱灾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马车行驶没多久停下,江雀并没有着急下马车,而是上下打量着这破败不堪的地方,这地方看起来根本就住不了人,更何况是知府所住的地方。
夏惊尧看到这里变成这样,想下马的脚也是一顿,“公…江小姐,若您住不惯,在下为你另找他处。”
江雀没说话,掀开车帘走出来,她身上没有任何饰品点缀,只有一根带子栓住头发,若不是她那张美若天仙的脸不染尘埃,倒真会让人觉得这人只不过是某家小门小户的小姐。
“我享受着他们给予的一切,就该与他们共患难,他们住得,我也住得。”江雀走下马车,每走一步都显示出大家风范。
他们来此没有与任何人说,更没有让人先去通知,江雀想看看这世道真正的样子,却没想到会是这般。
知府现在才姗姗来迟,他的府上只有一位妻子蓝夫人与一位女儿,他带着妻女前来迎接,他们虽不知江雀是何身份,却认得夏惊尧。
“小人拜见小侯爷。”知府脸上染上岁月的痕迹,在夏惊尧的记忆里他老了很多,也瘦了很多,当年那个年轻公子如今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再不见当年天石城第一美男的模样。
“宋知府。”夏惊尧恭敬行礼,这世上除开他父亲镇国公以外,他最尊敬的人就是眼前这位宋知府。
江雀走到夏惊尧身边,宋知府一抬头便被她的容貌所吸引,只一瞬又低下头。
夏惊尧看着江雀,她身上有种不敢让人直视的感觉,夏惊尧将江雀介绍给宋知府,“知府大人这位是江小姐。”
江雀轻轻点头给足面子,她想能让夏惊尧如此尊敬的人必定不凡。
宋知府的身边站着蓝夫人,蓝夫人牵着他们的女儿,那个小姑娘看起来还不到七岁,实在是太瘦,不过与宋知府和蓝夫人比起来她却是要好很多。
“知府大人,我来自京城,特意受皇命到此分发粮食,不过暂时没多少,有劳知府大人熬粥分发给百姓,也可留下一些先让宋小姐与蓝夫人吃饱。”江雀看他们实在是太瘦,在这吃人的世道里,遇到一个这般好的官是多么难得。
宋知府摇摇头,“还是先让百姓填饱肚子,我们不急。”
江雀不懂,明明他们看起来也很饿的样子,为何在有粮食时还是先要考虑百姓的生死,江雀没忍住还是问出来,“宋知府可知,在帮助别人之前要学会保全自己。”
“江小姐可能有所不知,天石城的百姓就是我的家人,他们在我危难时相助,我亦不可在困难时抛弃他们。”宋知府或许是饿得连话都说不出,说得很慢,生怕下一句还没说出来就晕倒。
这句话在江雀的脑海里久久无法忘记,到最后也只是轻轻摇头,或许她也在想,要是上一世江淮和漠北没有抛弃她该多好。
江雀跑回马车里,坐在马车里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她瞥见角落里还有一盒糕点,那是江海特意为江雀准备的,他怕江雀会把粮食全部给百姓,所以在走之前特意让她拿一盒糕点。
她看着拿盒糕点毫不犹豫的拿起来,那盒糕点落在宋小姐的手里,江雀怕她不敢收特意装得满不在乎,“这盒糕点是我走的时候父亲执意塞给我的,我不爱吃送你了。”
宋小姐打开盒子拿出一块放在手心,剩下的所有又全部回到江雀手上,宋小姐看着她笑着摇摇头:“多谢江小姐,不过我只需要一块就够了,这一路江小姐定然也很劳累。”
宋知府带着他们去房间,江雀一遍遍的看着这里什么也没有,一路上连个下人也没看到,按道理来说像宋知府这种当官的府上肯定会有几位姨娘,可别说姨娘,这一路上她都没看到活物。
江雀不问,毕竟这不关她的事。
夏惊尧看出她心中所想,当着宋知府的面,他也不好意思直说。
江雀看着为他们准备的房间,这几间房间里面的东西根本不能和外面的作比较,毕竟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可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
夏惊尧早就知晓,宋知府会为他们准备怎样的住所,可当他真的看到时还是会感到心痛,不是对里面陈设的心痛,而是对宋知府。
“宋公子…”
这是当年还小的时候他对宋知府的称呼,他们相差十几岁,偏偏是这样的他们却是知己。
宋知府没有过多停留,把他们带到这里就退下,江雀走到房间外面,夏惊尧早已在石桌上等候多时,见江雀过来起身行礼:“江小姐。”
江雀什么也没说,示意夏惊尧坐下,她知道夏惊尧这么聪明一定知晓她在想什么。
夏惊尧看着她的样子别回头开口:“我与宋知府在很多年前便相识,那时的他只是一位想要考取功名的人,意外与蓝夫人相识,蓝夫人是青楼女子,宋知府下定决心为蓝夫人赎身,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后来宋知府考上状元,陛下想将官家小姐许配给他,可他拒绝了,他说他已有妻,陛下怎会不知,可陛下给他两个选择,一个是娶官家小姐留在京城,一个是回到天石城做知府,宋知府选择了后者,她如愿的娶到蓝夫人。”
“人人都说宋知府傻,不享福偏要回到这里娶一位青楼女子,每当有人这般说时,他都会反驳说蓝夫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妻,也有媒婆想为宋知府纳几位姨娘,全部被拒绝,到现在我都还记得蓝夫人在生宋小姐时,宋知府的模样,当时我还特意赶回来,蓝夫人生下宋小姐后还想再生一个孩子,被宋知府强烈阻止,其实我挺羡慕宋知府的,他拼尽一切,又放弃一切,只为娶到心中之人,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江雀听到夏惊尧的话起初也不信,可在这府中她确实没看到除她们以外的其他女子,“这世上大多数都是负心之人,能有宋知府这般痴情之人实在是难得。”
夏惊尧又想到什么低下头勉为其难的笑,“宋公子就是这样,我们住的房间是这府中最好的,不信你可以去他们睡觉的地方看看,他总是这样把最好的留给别人,差的留给自己,到现在宋小姐也是这样。”
江雀心里难掩苦涩,宋知府是个好官也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怎么会有这般完美的人,谁也不负,唯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