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吃人肉，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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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雀站在草棚里，面前摆着一口大锅，一勺粥倒在百姓的碗里，江雀低估这里人的数量，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她特意戴上面纱，对于施粥这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她是谁，她对百姓爱戴没兴趣，只想让他们好好活下去。
看着百姓狼吞虎咽的样子，江雀心里泛起苦涩，上一世她也只是在宫人的议论下知晓会有旱灾，却不知会如此严重。
江雀带来的粮食根本不够，连她自己也只能等着饿肚子，这天她闲来无事想去街上看看，现在的街上没有他们刚来时那般清冷，江雀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的粮食，可当她看到那些人饿死在她面前时，她一阵阵的绝望，和上一世看到漠北灭亡，百姓被肆意践踏一般。
一个小孩轻扯她的衣裙，那个小孩身上很脏，他所碰过的衣裙被弄得很脏，江雀看着那个小孩，脸色苍白，看起来严重的营养不良，江雀想起还有很多人没有喝到粥，而这位小孩很可能是其中一位。
江雀看着他也只能苦笑，她已经没有粮食，江雀突然想起，今早蓝夫人给过她一个饼子。
她从衣服里掏出饼子递给小孩，这是她今天一天的饭，如今给了小孩，她什么也没有了，昨日也是这样，她把手里的东西全拿给没有喝过粥的人家，她已经两日没有进食，看着周围的视线渐渐模糊，在要倒下时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
真奇怪，她出来明明没有和任何人说。
江雀从知府府上醒来，嘴唇苍白没有血色，蓝夫人把手里的饼子递给江雀，“吃吧，孩子。”
蓝夫人笑得慈爱，还有她身边的宋小姐看着江雀时也是笑着的，见江雀发愣又把饼子往前递递：“江小姐，在救别人前要记得保全自己。”
江雀错愕的接过饼子分为两半，其中一半又被她塞回蓝夫人手里，江雀这么聪明怎会不知这是蓝夫人今日的口粮。
隔老远江雀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夏惊尧靠在门框上，手里的剑不离手，双手抱住，闭目养神，江雀走到他面前，手在他面前晃动几下，只见夏惊尧没有任何睁开眼睛的打算。
江雀笑着用手指在他脸上勾勒出葡萄的轮廓，有风轻轻吹过，江雀双手放在背后，看着门外的荒凉，夏惊尧感应到什么睁开眼睛，看到一位有着生机的小姑娘站在面前，想拔剑的手在看见那人的脸时收回。
“江小姐，好好休息。”许多关心的话到嘴边，夏惊尧说不出口，最后变成这几个字。
这场旱灾看不到头，人们也开始绝望，江雀只能看着一个个百姓死在她的面前。
到最后江雀开始麻木，一个人走在街上，屋檐下躺着很多人，很多已经开始腐烂的人。
江雀上前蒙住他们的眼睛，里面有小孩也有大人，可大人要占许多，父母的爱是沉重而伟大的，江雀当初买的粮食已经用了一半，可她连天石城一半的人也没救下。
远处传来肉的香味，江雀走进看见一个小孩嘴里正狼吞虎咽的吃着，而旁边坐着一位中年女子，旁边躺着一位男子，他身上缺少了一只手臂，还留着血。
江雀看到这一幕不忍心后退，只见那女子手里端着一碗肉汤，“江小姐，你一定也还没吃饭，一起吃。”
那块肉被女子拿在手里，女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是开心的笑，更像是苦笑。
江雀眼角落泪静静的看着，她总是想要坚强再坚强一点，本以为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可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死在这里。
女子没动，碗里飘着淡淡的油，江雀不想再去看，蹲下身摸着小孩的头发，那小孩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知道他终于能吃饱了。
“孩子爹是自杀走的，孩子饿得快走不动路，孩子他爹就想用自己的血肉让孩子活下去。”那女子坐下继续煮肉，言语里全是冷漠，就像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又或者是早已麻木。
江雀没说话，她想不到会变成这样，更想不到居然会有人用自己的血肉换家人活下去的希望，她看着这个孩子，若是将来这个孩子知晓真相，是否会感到绝望。
一只小手勾住江雀的手，江雀回神看着这个满嘴是油的小孩，小孩抱住江雀，在她耳边低语：“其实我知道这是爹爹的肉，那天我听到他们争吵，娘不同意爹这么做，可爹还是做了，我娘很爱我爹，可她也爱我，我也知道等旱灾结束，我娘很可能会抛弃我，至少现在我想要她看到我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江雀听到这话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发出一点声音，可她颤抖的身体早已将她出卖，她也不知这场旱灾会持续多久，她开始后悔上一世为什么没离开过宫门，为什么没有好好看看这世间。
在这场一眼看不到头的世界里，人们还是吃人肉，喝人血。
夏惊尧不知何时出现，站在她身后没出声。
江雀不想再看，转身离开，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夏惊尧见她要向后倒去，下意识抱紧她，江雀贴着他的胸膛，泪水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夏惊尧低头看着怀里颤抖的人，想推开她的手又紧紧抱住，他见不得女人流泪，特别是哭起来还这般好看的女人。
江雀抱着夏惊尧，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眼泪打湿他的外衣。
越来越多的人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选择用自己的命换一命，江雀想阻止，可她阻止不了。
知府周围围满人，那些人泪流满面，手里拿着至亲之人的骨肉，他们感谢知府，想要知府活下去。
江雀站在远处冷漠的注视这一切，她想明白了，这些人的生死与她何关，他们都不在意自己的命，何须她一个外人在意。
也不知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假的，没人知道江雀在屋里蜷缩着哭很久，也没人知道她在拼命的接受事实。
她又想到什么，拿起笔墨写着什么，看到最后还剩的日期感到绝望，离开战还剩半年，她又该如何阻止。
江雀推开房门，冷漠的在那些人面前走过，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嘴唇早已出卖，她已经到极限了，三天什么也没吃，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周围荒凉得不见一棵还活着的草木，知府里的墙有要倒的样子，瓦片被晒得裂开，再不下雨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江雀没有任何的办法，手里拿着一封信，这封信是他们活下去最后的办法，她把信递到夏惊尧的手里，虚弱的说：“京城…陛下…救…”
夏惊尧搂住她，不让她掉落，这封信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快马加鞭只需两天便可抵达京城，江雀相信父皇会救她，会救整个天石城。
天石城里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伴着黄沙泥土，江雀嘴唇干裂，如往常一样巡视着天石城，在这种天气下，尸体仅过一天便会发臭，腐烂，整个城里弥漫着腐臭的气息，随处可见的血，不用等开战，旱灾就会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那封信送出去五天，迟迟不见朝廷有人来，江雀的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想法，或许那封信根本没送到父皇的手里。
一瞬间所有情绪翻涌上来，江雀跪坐在地上，她该怎么救他们，到底该怎么救他们。
一个小孩扯扯她的衣袖，江雀一看，是上次那个小孩，他手里拿着一块肉，“江小姐，吃。”
江雀没动，眼睛紧紧盯着那块肉，没说话也没碰，从地上站起来往知府的方向走。
最近天石城流言四起，有人散播这场旱灾是因为天石城有一位妖女，那妖女要吃人肉。
听到人肉这两个字，不管是谁都会沉默，要说吃人肉，现在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都吃过。
江雀站在城门外，地上干裂的土地，和城里弥漫的腐臭味，看着远处，那里没有任何人，江雀回头往城里走，今日也不会有人来了。
江雀没看脚下，一个人踉踉跄跄的走，作为公主的稳重在现在的她身上看不出来一点，她完全可以放弃天石城，带着夏惊尧和宋知府一家人回到京城。
可现在的京城也有旱灾，她怎能在宫里过得衣食无忧，明明她在前世早已见惯尸山血海，可这一世的她是干净的。
江雀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地上跪着一名宫女，看服饰是幽岚的，江雀抬起她的下巴，那种轻蔑的眼神让宫女感到害怕，“娘娘，丽嫔娘娘！！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
此时的江雀只是一个小小的丽嫔，她身上的穿着可以与皇后相比，寝殿里的摆设无一不彰显她深受宠爱。
仅一个眼神，她身边的侍卫上前拖走那名宫女，江雀嫌弃的看着那名宫女跪过的地方，“不要妄想对我做什么，不管是谁，敢对本宫不利，都没有好下场。”
在这深宫里，江雀也曾轻易的相信过她人，得来的却是万劫不复，要么残忍，要么死，这是她在深宫里悟出的道理。
每个人都想活下来，没人甘心守着一个男人的宠爱。
江雀的脚踩上尸体，她没有低头，反而是很平静端庄的从尸体上踩过。
江雀走到一处院落，这个小院无人居住，看起来荒废许久，她眼神锋利的转身，看着刚才大门的位置。
“阁下跟着本小姐这么久，再跟是不是不礼貌了。”江雀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夏惊尧从屋里走出来，还不忘拍拍手上的灰尘，“想不到江小姐这般警惕。”
天石城的夜晚很冷，带着刺骨的寒意，江雀不屑的转身，在转身的那一刻又挂上淡淡的笑。
“夏小侯爷，怎么可以这般说，本小姐只不过是惜命罢了。”
江雀一步步的靠近，走到夏惊尧身后，趁夏惊尧放松警掏出藏在衣服里的小刀抵在他的脖颈，夏惊尧长得高，可这一点也不妨碍江雀。
夏惊尧冷笑一声没动，江雀面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夏小侯爷，你好像没资格跟踪本公主，若是小侯爷太过无聊，可以想想怎样去弄些吃的。”
“公主殿下，吓唬人这一套您可真厉害，不过你吓错人了。”
夏惊尧反手扣住江雀的手，江雀可不会这么轻易认输，就算输也要扒掉对方一层皮，小刀在夏惊尧肩上划下，血渗透里衣。
夏惊尧吃痛一声，小刀落在地上，江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着他，那种眼神根本不可能是一位深宫里的公主该有的。
江雀蹲下身，手重重按在夏惊尧受伤的地方，血很快粘在她的手上，江雀又嫌弃的把血擦在夏惊尧身上。
“夏小侯爷，你的跟踪确实严谨，若不是一连跟踪几天，怕是连本小姐也发现不了。”
江雀站起身，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径直离开，夏惊尧坐在院子里，脸上滚落着汗珠。
上一世的江雀见过人心险恶，也见过反目成仇，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仇人与恶人，或许还有一种人，那是她这么多年又一次感受到的来自于家人的感情，而这种被称为家人的感情只有两个人，江海和江夜。
天石城的人越来越少，现在已经少到只有几十人，他们站在知府大门前想讨一个公道，宋知府卧病在床，他已经许久没有进食，这很可能是最后的时间了。
江雀站出来，她不能退缩，也不会退缩，“各位，如今哪怕是京城也人心惶惶，不只有我们在苦熬。”
那些人根本不听江雀一言，站在那里以为人多就一定有办法，可他们忘了，不管是哪里都是一样的。
百姓们闯入知府大门，他们坚信这里一定有吃的，江雀看到那里面还有之前遇到的孩子，到如今也只剩他一人，那孩子的眼神里全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江雀没有拦，这里已经没有可以吃的东西，夏惊尧坐在屋檐上，看着这场闹剧也觉得很讽刺，哪怕是这样他也没动，毕竟人心难测，不让他们看看是不会甘心的。
宋知府的房里只有一张简易的床，其它值钱的东西都已经当出去，没想到弥留之际还能见到这么多人。
宋小姐摸着宋知府的手，慌乱的摇头：爹…爹…”
宋知府伸手摸着她的脸，这是他的孩子，也是他来这世上唯一留下的血脉，“丫头，爹走了，你要保重身体…”
房里传来一大声嘶吼，江雀想进屋的脚步顿住，全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夏惊尧从房檐上站起来，眼眶微红，朝着屋子的方向深鞠一躬，从此天石城再也没有他在意的人，下次再来这里也没有可以谈心的人，脑中回忆着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阿尧，你说夫人会喜欢我亲自做的手镯吗？”
“阿尧，听说你要离开天石城了，离开这里你想去做什么？大将军吗？”
“阿尧，刚才李婆婆送我一些桃子，可甜了，快尝尝。”
“阿尧…”
“阿尧…”
“……”
宋知府走后，再也无人换他阿尧。
这几日江雀与他并没有太多交集，连面都只见过几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