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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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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说实话，虽然我对你们所谓的这些思想并不了解，但我总也是听说过一些。”
“怎么听说？过从我父亲那边吗？”
“那倒不是，是从你爷爷那边。”
“我爷爷？”
“对。你爷爷可是这些思想的忠实拥护者，当初我和他还为此吵了一架。”
“最后结果呢？”
“什么结果？”
“吵架的结果，你赢了他赢了？”
“没分出来，各执一词，不欢而散。”
“看来承洛统上还颇有远见卓识啊。”
“针对你们的那些理论，我确实认为有些值得肯定的地方。”
“什么？”幽皇听见神皇的话，愣了一下。
“你不要插话，就在边上呆着就好。”
“可是……”幽皇刚想说什么，神皇抬抬手。幽皇只好作罢，站在角落边上，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两个。
神皇回过头来，笑了笑。星幻摇摇头。
“他就这样。”
“我明白。”
“行啊，那我们开始吧。”
“开始什么？”
“开始我们的讨论。”
“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许多历史事件都是在偶然当中爆发的。”
“是吗？”
“难道不是吗？”
“……从这一点来讲，我不得不承认。可你也不得不承认一点，许多历史事件虽然是在巧合当中爆发的，可它们的根源却早已蕴藏在深处。”
“当然，我也认可。可是难道不是当某些事物发展到一定情况下，产生了某些特殊变化，才使得这一事件得到根本的推动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想要民主，想要自由，可你有没有想过，通过革命的手段，这个所谓的革命是什么呢？古往今来革命了那么多次，不也没有实现吗？”
“那些所谓的革命，不过是政权的更迭而已，即使有人民做推动，最终革命者必然会站在人民之上。”
“可你不得不否认，在革命的进行过程当中，社会确实在被人民所推动。”
“可人民难道不是被他们的领导者领导着，推动人类社会前进的吗？”
“首先，从宏观角度讲，人类社会的一切事务都是人民创造的，领导者并非是这股力量的创造者。但只是引导着这股力量向某个方向发展，并且在这个过程当中利用某些手段影响这股力量的发展。
“我们从来没有否定过领导的力量，对于当前的革命，领导力量是必须要有的，且是要异常坚固的。”
“好，既然你们不否定领导的力量，那么，民主和自由是不是就和所谓的革命相冲突了呢？”
“为什么冲突？”
“你要想获得民主和自由，在你们看来必须要通过革命才能进行。”
“对。”
“也就是说，不通过彻底的革命来夺得的民主自由是不完整的，甚至是虚假的，照你们，是这么说的吧？”
“没错。”
“那好，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做出解答，不论你能解答成什么样。”
“愿闻其详。”
“当一小批相对先进的人团结起来，成为一个领导班子，并不断领导人民在觉醒的道路上反复做斗争，从而夺取最终所谓的胜利以后，这个胜利的标志是什么？胜利又是为了什么？胜利以后要怎么办？请做解答。”
“……虽然这句话有些很不客气，但我还是要说，自从你问出所谓‘胜利的标志’的时候，你就已经曲解了革命的意思。”
“ 哦，这又怎么说？”
“我想知道，承洛统上当年是怎么和你说的？”
“照他的解释，革命无非就是制度的改良。”
“好。如果我说李临意也是这么想的，你会怎么想？”
“意思是……你和李临意意见相左喽？”
星幻笑笑不作声。
“刚才你说，我问出革命胜利的标志的时候，就证明我曲解了革命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该这么问吗？”
“当然可以这么问，一切都是可以问的，如果不对一切保持好奇，那么人类也就无法存在下去。人类正是因为好奇，才得以不断的朝着未知领域前进，最终发展人类社会，这是好事情。”
“那你能为我作出解答吗？”
“我只能首先表个态，这只是我的意见。”
“每个人最多都只能表达他们所属那一批人的意见，又有谁能总结全人类呢？”
“可终归是有理论能影响促进全人类的。”星幻一边说着，眼神不自主的闪了一下。
“看来似乎你的理想信念也不太坚定啊。”
“如果人无法推翻再重建自己的理想信念，那么他所谓的信仰和愚昧无二。”
“这个观点倒挺新奇的。”
“所以对于所谓的宗教，我们一律采取客观理解的态度。”
“也就是说，你们否定宗教了？”
“我们当然不否定宗教。宗教在人类历史当中确有其作用，不过，它的作用至今已经显露无遗，很难再有别的新的发展了。无非换个壳子，其本质早就被人看透了。”
“似乎你对宗教有一些不同看法。”
“每个人都会对一些事物有不同看法。在讨论中不断发展，这就是进步；在进步中不断觉醒，这便是革命；在革命中不断前进，这就是胜利。”
“你很适合写书。”
“小奎就是文学系的。”
“可文学系它不教写书啊，只教理论。”
“终归是多懂点好。”
“行了，不扯这些了，回过来。你刚才说，我不该问什么胜利的标志，怎么解释？”
“在我看来，当你问出胜利的标志是什么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的潜意识里早就已经对革命有了一些似乎同我不一样的看法。
“革命一旦产生所谓的胜利标志，就标明革命是可结束的，是有时限的。而在我看来，革命应当是不间断的，它可能在一定时间内会消弥，会沉寂，但是在未来，总会再次爆发，这就是所谓革命的阶段性。”
“那照你这么说，我的问题难道不对吗？阶段性胜利嘛。”
“可革命胜利的标志和革命阶段性胜利的标志能等同吗？
“假设今晚我做了张高考卷子，凑巧我做成了满分，而且我现在还是高一，我难道就能说我最终能考上明渊大学，成为被记载在历史当中的人物了吗？肯定是不可能的。
“尽管有这种可能性，但是这种决断是断不可能的，因为事情并没有发生。”
“所以在你看来，所谓革命的最终胜利是无法实现的了？”
“不是说无法实现，而是说很难实现，并且，在人类社会千百年的斗争实践当中，很难做到这一点。”
“那你们是为了什么？”
“革命的根本目的在我看来，除了改变政权以外，还有一点。”
“什么？”
“改造人类社会。这就涉及到你的第二个问题了，所谓革命是什么。刚才讲了，革命没有所谓最终的胜利，我们就把这个胜利当做一个阶段性来讲。
“当我们取得革命的其中一个阶段性的胜利以后，我们首先要做的，和其他无异，就是巩固成果，让我们能够在吸收新事物的同时更好地生存下去。”
“生存……你们所谓的革命，不是要让你们更好地生活下去吗？为什么这时候了，还要追求生存呢？”
“不光是革命，一切事物都需要以生存为条件，好比你们。你们两个早就已经……说好听点吧，淹没在了浩瀚的历史长河当中。
“可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并没有完全死去。何况即使你们□□上彻底湮灭了，你们也并没有完全死去，因为还有人记得你们。
“革命也是如此。
“当革命力量挫败乃至被消灭时，革命并没有失败，而当革命的载体被消灭的时候，革命才真正失败了。”
“革命的载体？”
“对。”
“什么是革命的载体？”
“就是能够实现革命的人，也就是人民。在我看来，只要人类社会不跳脱出人类文明的范畴，只要人类还能存在下去，革命就必然会继续下去。
“简单来说，人总是有倾诉表达的欲望的，这证明了人是群居动物，人需要与其他同类相互依存，从而获得认同感，这也是人的社会属性之一。
“因此，当人类被消灭到只剩最后一个人且无法再创造出新的人的时候，人类种族就可以说是灭亡了。
“或者可以更加决绝地讲，当人类失去了沟通倾诉，甚至失去了一切所谓对外表达的能力，即使人类还保有生育能力，这个种族除非恢复它的社会性，否则也就跟灭亡无异了。
“我们可以把人类文明当中一次又一次的战争，缩小到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战争是为了获得东西，同时输出东西，如果不能做到这两点，这场战争就毫无意义。
“同样，人也是如此。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也正是为了获得和输出。如果人无法通过交流实现这两点，人们的交流也就成了空谈。
“就好比社会上那些妄自尊大，目中无人的人，他们只会张口闭口，耳朵是听不见的，眼睛是看不见的。他们只懂得输出。
“久而久之，他们就会被困在自己的圈子里，焦虑，疑惑，愤怒，乃至开始向外界发泄。而这种纯粹由于自身的闭锁而导致的压抑，在爆发后产生的力量基本还是一样，都只是纯粹的对外输出。
“他们所谓的想获得，不过是想满足自己输出时的欲望罢了。
“因此，就像你刚才说的，古往今来的所谓革命，无非是这些人的放大版。
“他们对现状不满，爆发革命，掌权以后，照着前面人的一套逻辑继续干下去，引起新一批人的不满，被新的革命者推翻，新的革命者又逐渐变回他们所推翻的人的样子，随后继续被推翻。
“一次次轮回下来，革命也就被传成了贬义。”
星幻停了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他明白，自己已经开始有些说胡话了。
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借助鼻腔深呼吸，将冰冷的空气一点点挤进身体里，冷却自己滚烫的血液，再将热气连同废气一并吐出。
神皇似乎也在准备着什么。他看着星幻在那里深呼吸，不发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