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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沙漠中的货车司机 ...


  •   七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陷入各自的思绪里。

      可他们身前同样的光屏却蹦出一条又一条的弹幕,大量重复的内容形成热点词条,一路冲上顶端,占据了显眼的大片区域。

      【商务BD是什么】
      【听不懂】
      【他们在干嘛啊,我只想看大屠杀<哭>】
      【老唐我想你了】
      【老唐我想你了+10086】
      【在等一个人……】
      【想看唐扭脖子绝技】

      长发女人打量着这几个人,看他们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有些不解。

      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伸手自后脑勺的头发摸到发尾,手指作梳状梳理。

      “真也好,假也罢,”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在这儿,能活下去,才是最实在的。”

      “游戏信息都没推出几条,为什么要怀疑自己,如果我们是NPC那很好了,NPC和NPC一家亲,如果我们是外来的玩家,那总会回去。”

      “干嘛现在自乱阵脚”,她一锤定音,算是把刚刚僵硬的局面揭过。

      老刘眯着眼说:“老子现在就想把我的烟搞回来,死贵死贵的,抽得明白吗他”。

      “他不是有个老婆和两个孩子嘛,再接触一下,看能不能解锁什么新的剧情。”
      “毕竟接触了会蹦出系统提示音,人物设定什么的。”有人说。

      “还有最重要的——直播!”老刘及时补充道。

      在和这些人闲聊的时候,他同时也放了一些注意力在光屏上。

      弹幕更新虽然很快,但是每条弹幕停留时间比较长,能完全看清,有些弹幕字体会放大加粗,有些弹幕自带特效和文本框,十分显眼。

      重复过多的内容还会标记后放大凸显,主播在和观众互动的时候不会很费劲。

      一直以为没开腔的黄毛突然说道:“可是我们没有直播经验,不知道怎么做。”

      闻言,一位长发女子还刻意瞟了眼他。

      刚刚这人还恍恍惚惚,像被魇住了,没想到恢复得还挺快。

      他俩离得近,细微的动作都能察觉,黄毛敏锐地捕捉到,冲着她笑了笑。

      露出的一口牙有些发黄,褐色的烟垢沉在牙缝和牙根处,细微烟味飘出。

      老刘作为曾经签约MCN机构的二十年金牌老主播颇为耐心地一一讲解。

      惊悚直播间的这些机制和他记忆里的倒是几乎一样,只是那些远没有这个光屏面板完善。

      “最难的就是要礼物了”,他吞了一口口水,热情劲过去,讲话太多又觉口渴。“我主要是卖货的,不怎么重视礼物打赏,但是刚刚研究了下这个可以触摸的板板,好像要人家刷礼物才能去商城买东西”。

      “那肯定要挑起观众兴趣了,或者满足什么需求”,有人说,“人家才肯给我们花钱”。

      弹幕上弹幕数量变多了些,全是指手画脚的内容。

      【666还有互动环节】
      【老刘你去砍司机一刀我给你刷一个子】
      【跪下来哭着求我~】
      【捅自己一刀0.1积分,砍一只耳朵0.5积分,剁一条手手腿腿1积分!挖心心2积分!好划算!】
      【你你你,给我跳脱|衣舞】

      越是显眼的弹幕,其中内容越血腥低俗,言辞激烈而透着天真的残忍。

      老刘给他们说了些直播相关的基础术语,便垂头听着其他人讨论,默不作声看着板板上的弹幕。

      他大致了解了观众喜欢什么,暗自乍舌。

      在场就几个人,还都搞不清对方是真人还是假人,那这些直播间里千数个观众又是哪来的?是人是鬼。

      还记得,那道提示音说观众为上,最烦无聊的人。

      关键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在怪物面前束手无策,用棍子挥半天差点把自己扇感冒。

      在货车司机面前矮的和冬瓜一样,跳起来打那个货车司机的膝盖吗?

      人家一只手指头都能把我撵死,但只求死前赏我一根烟,老刘不禁被自己的构想逗乐了。

      玩家热度榜单上,话最多,表现最突出的老刘的头像下数值较其他人更为好看,突破了“0”的关卡。

      但积分数却没有变化,仍旧是一个鲜红的0。

       “我们在这都聊了十几分钟吧,怎么车厢里还是什么都没有,我还以为会从哪里蹦出个怪物。”有人嚷嚷道,“这司机要送我们去哪里嘛”。

      他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麻木的四肢,关节“咯哒咯哒”地轻响,震得耳膜微微发闷。

      空荡闷热的车厢里,昏黄的灯光下,他朦胧的影子占据较大的空间,四肢狭长,攀爬上车厢门,往前走两步,那道影子又委屈地缩小了些,一点又一点消逝,从门上爬下,朝着他走去,直到靠近他的脚下,被光吸去,只剩下一滩暗沉。

      他踱着步子,目光扫过车壁上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抓痕。

      刚刚坐在靠近车尾的地方,还没这感觉,越往里走,这痕迹竟然越明显。

      【小胖我看好你】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微笑.jpg】
      【终于来咯~】

      “我去,你别——”后方有人看见弹幕后大声喊道,但为时已晚。

      他脚下忽然一软——像是踩中了一团滑腻的东西,似乎,还在轻轻蠕动?

      他猛然垂头,跌跌撞撞往后,却什么都没看见。

      一声脆生生的童声响起,像是贴着他耳廓,吐出的冷气让他浑身鸡皮疙瘩狂起。

      “你踩到我的脚了。”她说。

      下一秒,空气骤然凝固。

      头顶那盏本就老旧的灯灭了——滋滋的电流声停下,呼吸声越来越重。

      走至灯下的人突觉耳边传来一道异常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是患了鼻炎,鼻腔堵塞一般,进气少出气多。

      是他们走过来了吗?

      冷汗霎时滴落,只觉得自己心脏跳动声越来越大,头皮更像是掉进热油锅炉里被炸开了。

      连带着,他的脑子也要炸开了。

      可是为什么,鼻尖有股甲壳虫的味道。

      灯亮了——

      灯下的人脑中的那根弦,断了。

      “砰”的一声,车尾的人骇破肝胆,眼睁睁看着灯下粉、红、黑三种颜色混合的的耀目礼花自那具男性躯干上绽放,像下雨一样啪嗒啪嗒砸到车厢内壁。

      那具无头的身体僵直倒下,与此同时,光屏上的弹幕沸腾一般,五颜六色文字与礼物特效交织着。

      头像为胖哥下的热度值疯涨。

      “啊——”

      几道尖利的尖叫声如若最动听的交响乐曲为一场完美的烟花表演拉下帷幕。

      三片车板和顶板的凹凸的缝隙里,同时炸开大片漆黑的影子。

      那是什么?

      体型不大,约莫拳头大小,密密麻麻的排布着。

      躯干扁圆拱起,外骨骼枯褐粗糙,布满凹坑,壳缝里露出内里猩红的肉,腹面惨白,爬行经过之处留下乳黄的黏□□

      两侧伸展出十几条分节细长、带棘刺的步足,末端弯成铁钩般,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几根抽搐的肉须,颤巍巍的抖动。

      底板上,延长的圆筒形长虫体壁肌肉发达,表面覆着一层亮亮的水光,呈现规则的方格状纹理

      蠕动时,前面的方格会吃掉后面的方格——环肌收缩时,前端的网格纹路骤然膨大,张开大嘴,将紧随其后的格子囫囵吞入皮褶的褶皱里。

      !!?

      车尾六人人攥紧小刀与短棍,仓促地往后靠,直到背部贴紧车门,热烫的感觉快把背灼伤。

      将原先沾了血迹的小刀猛扎进左手边的虫躯中段,刀锋刺破硬壳,“咔嚓”一声脆裂,枯褐外壳应声炸开一道裂口。

      浓稠的“蛋黄酱”自其体内立刻喷溅而出,黏腻腥臭,溅在手上皮肤泛起刺痛。

      断口处白腻的肉节疯狂抽搐,半截身子都被劈开后,前半段依然顽强地靠步足抓地,口器咔咔乱咬,朝着人疯扑。

      被虫身侧面的钩足狠狠扫过胳膊,深深的血口瞬间绽开,痛意麻痹了神智,更加疯狂地挥刀。

      灯好像又坏了,毕竟年岁长了,灯光疯狂频闪,滋滋声断断续续。

      驾驶舱内——

      车厢里猛烈震荡与巨响碰撞传过来只余下一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余响和几不可查的晃动。

      却还是惊扰了塌上人。

      停下手中的动作后,刚刚充斥着驾驶舱内的甜腻也消失了。

      老唐没回头,只是看着眼前的路,话里透露着不满。

      “怎么了老婆,你这样磨洋工,老公一会睡着了怎么办,马上到服务站了,撞到人——”

      话音未落便被他吞了回去。

      一股淡香袭来,泛着凉意的手自身后环上他的脖子,柔嫩的下巴搭在他的头上。

      嘶哑干涩的声音传来,没吐一个字嗓子就泛疼。

      “老公,为什么车厢在晃?”

      老唐握着方向盘的动作僵了一瞬,他表情不变,嘴角牵动着:“两个小崽子又在闹腾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我一会不把他们屁股打烂。”

      “别打他们。”白溯说。

      老唐被他这和小猫呜咽般的声音哄得心都要化了,只应和着,心下暗道不当着老婆面打不就行了。

      “头疼,老公抱我。”

      车一晃,他就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细细密密的疼,让他不得安生。

      这种情况之前好像也有过,白溯记不清了,最近他的记性越来越差,过去的事情都需要老唐提醒才能回想。

      但是他知道,缓解的良药。

      只有老公……这种时候只有他能缓解这个症状。

      没管老唐的反应,白溯自顾自地拉开他的一只手,从他的身侧跨坐上去,瑟瑟地缩成一团。

      他本就比老唐小上一圈之余,此刻坐在腿上,更显得身形单薄,整个人都被对方的轮廓笼罩,从背后看去完全找不到他的身影。

      头埋在颈侧,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微烫的气息浅浅吐出,砸在老唐心头。

      虽然听不见声音了,少了点乐子,但是老婆自己爬过来也不错,老唐表情平淡,依旧没什么变化,眼睛扔看着前方的沙路。

      结婚后,不管白溯为他做什么,老唐心里从没有半分受宠若惊,反倒透着股理所当然的自得。

      因为这是天经地义。

      白溯不这么做才要被罚。

      他凭本事娶回来的老婆,本就该围着他转、顺着他意、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只能依附着他活下去。

      离开他,就会死。

      只要一接触“老唐”,头疼就会慢慢缓解,细密的疼意如退潮一般散去。

      白溯不禁咬牙,暗自痛斥自己,他恨自己的毛病,恨自己破败的躯体,恨自己的无能……

      为什么?

      为什么会疼?

      如果这毛病没法治,那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人吗?

      不,我不信——白溯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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