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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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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和威尔的交换未被其他虫族知晓,之后只隔了一天,卡修便被从静室中解放。
不算好事也不算坏事,勉强算是平常事。对在于浮空岛上的虫族们来说,卡修的出现只象征着一件事,实验室那群家伙仍在继续对于原始虫族们进行研究。
对于卡修来说,他也是只是从一个牢笼逃去另一个牢笼罢了。
而且就算被从静室里解放,他也跑不到哪里去。这破浮空岛好像五指山,掌住了卡修,偏偏他对动弹没兴趣,也只是在这块地上慢慢地走着。
并非天然形成的天空,顶在天空上的太阳倒是在不遗余力的发热,雌虫们热爱聚集的战斗区和政务区熙熙攘攘,漂亮的室外建筑无人问津,来往的雌虫或多或少会着卡修投去注视的目光,随后又脚步匆匆的离去。
虫族总是这样,对于任何美丽的事务都无法生出欣赏的感想,友善的情绪从他们的情感系统中被全部调离,所留下的只有战斗和破坏欲望,以及那点对于繁衍的执着、程度上大抵上可称作很多,但比起其余的渴望还可谓是九牛一毛。
“这是什么?”卡修蹲下身,睨了眼手里的不知名昆虫,平白无故觉得自己身为虫族还玩弄普通小虫子有点幽默。
黑色的虫子在白色掌心中翻滚,顽强地试图起身,结果反倒成了挠痒痒一样,惹得卡修一把将它又弹走了。
李卿还来不及解释,就沉默地看着小黑虫做自由落体运动坠地,随后飞速地逃离卡修这一瘟神。
生命的顽强程度堪比真正的虫族。那群雌虫们虫化后被打断了半个躯干,在医院的疗养仓里躺个半宿,捏捏又能复活了。
卡修看着黑色小点逐渐远去:“......”
他站起来,佯装无事用手帕擦了擦手,略过小插曲:“算了,你也别说了,站前面给我领路吧。”
他来了浮空岛不少次,但也没认得路。总归是懒得用信息素探方位了,李卿帮着指路更直接。
李卿点头应下,姿态无可挑剔地加快步伐,走在卡修的斜前方,黑发小辫上的灰色发绳在空中乱荡,卡修的目光也偶尔落在上面一起一伏。
他作为王室派来作为卡修的侍从,自然也一同来到了浮空岛。
李卿对浮空岛还算是熟悉。但卡修终究没说自己去哪,李卿按兵不动,私下揣摩着意思,专为他引到风景不错的地方去了。
卡修本着老老实实干活狗都不干的想法,耐着性子跟着走了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
毕竟他就是这样的雄虫,自认集齐了雄虫中所有的缺点,脾气坏、娇气、说话难听还傲慢。
他叹了口气:“你的确把我揣摩得很到位,但有时候我们还是需要一点开放性的思维比较好。”
他口吻轻快。
什么魅惑,什么勾引,什么故意,放在半衰竭的体力面前都是过往云烟。换上休闲服的卡修多少脱离了往日的麻木状态,恢复了点活力。
虽然不多,但总归有点。
李卿的面孔上流露出错愕,作为一个相当古板的雄虫,他对于卡修所说的所谓的开放性思维还是不大了解。
他脚步停顿了片刻,随即又自然地迈开了步子,带着卡修又到了一处异常安静的地方。
比起先前所走过的那些花团锦簇的景观,这处所在的地方虽然并不偏僻,但平白透着些许荒凉的气息,仅有着一座石砌的低矮祭坛口,与着周边将其裹挟在其中的、高度一致的绿墙。
李卿似乎对着此处相当熟悉,轻车熟路地带着卡修绕过那些绿墙的阻碍,走到了祭坛的附近。
卡修沉默地环视了一圈,发现这处的空地的确广阔。
他沉默着绕着祭坛走了几圈,低头看着地上的阴刻花纹,开口说:“确实很符合开放性的思维。”
李卿安静地盯着卡修的身影的走动,没什么反应。卡修不搭话,他也并无开口的欲望,连带有关怪物一事也全然放在心底,并不提及。
他对于这些无用的景致毫无欣赏之情,想到这处,也只是因为他对这里足够熟悉而已。
卡修忽然问道:“你很熟悉这里?”
李卿无从猜测卡修口中的这里指的究竟是浮空岛还是此处。但他出于直觉,谨慎地避开了卡修不喜欢的字眼,只当是这处。
但对于这里,他能够对其称之为熟悉吗?李卿拿不定主意。
他脚尖不自觉地点了点石砖快,语气冷静而客观地评价:“......我认为,这是一处很适合探听到秘密的地方,也是能够放松心灵的地方。”
一处不起眼的祭坛,什么也没有,无人理会的荒凉地界,却足够隐秘,秘密在其中无所遁形。
它兼具着所有安全的因素,理所应当的也是一处合格的放松处。
卡修眉尾微挑,对于探听秘密的这一优点不置可否:“在你嘴中说出的放松心灵好像不太可信。”
李卿跟随在他的身边不久,但只是稍稍接触就可以发现,对方的行事与性格完全是照着教科书上的雄虫标准模板所塑造出的。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并将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履行到了极致,将虫族的利益至于自身之上。
他似乎完全不会累,精力无限,是一台有着规定程序的机器,同样不需要休息。
李卿为着卡修的话语怔愣了片刻,迟疑着摇了摇头,流露出一些微不可察的迷茫。
他回神温和一笑,真心实意地轻声感叹:“或许,对您来说这的确不适合放松心灵。”
李卿并非高等级雄虫,信息素探查能力也是一般水平,没有足够出色的出身,可选择的雌虫选择也不甚宽泛。所能做的事情也许只能是默默地努力,成长为足够标准的雄虫。他心中没有抱怨,只带着自己都尚未察觉出的平庸的期待,期待着被知晓和看见。
放松心灵对于他来说仅仅指的是能够在忙碌的期间喘口气罢了。
卡修否认并澄清,为自己洗脱莫须有的罪名:“我只是说,你看起来似乎不太需要所谓的放松心灵。这种字眼说起来也太轻浮了,大概只能用在我这样无所事事的雄虫身上。”
卡修对于自己也并未留情,以着相当刻薄的评语嘲弄地说起无所事事的字眼。
在他的身边,更为普遍的是那些带着点娇气的贵族雄虫们,他们对于繁衍一时乐此不疲,几乎都忘记了一些东西。像李卿一样的雄虫反倒少见。
但这并不意味着卡修对他会有任何的另眼相看,毕竟稀奇的事情、谁知道了都会多看上两眼。
李卿的用词慎重:“您并非是无所事事,您一直在对虫族做出贡献。”其余贵族雄虫暂且不提。
贡献,所谓的原始虫族血脉吗?卡修没想到自己生来便拥有的东西居然能被称作贡献。
但他仍对称赞毫不脸红地收下了:“多谢夸奖,这样一想,我的确不算是无所事事。”
“这、这并非,”李卿眼中的夸奖带着自上而下的评估,但是他对卡修从来小心,因此有些慌神地摇头,“我怎么能?”
卡修反问:“能什么?”
他没多在意话中的含义,所说的话都是自然说出,异常随性。
李卿囫囵地把口中的话吞了下去,摇头否认,站在原地坐立不安。
这种事,大概就是越说就越说不清楚的。
沉默。
又是沉默。
寂静的气氛张开又合上,扰得卡修心烦意乱。
明明是合规的自由时间,却让着向往这类自己的他相当不适应,大概是因为自由之上总有着囚笼的无形威压,让他不由自主地烦躁起来。
无论是李卿本身,李卿的态度,也可能是他不断飘动的发绳。
“好吧,”卡修匆匆结束了这个对于他们不甚友好的话题,“还是别说这些了。”
他想起威尔口中的觉醒期,一类让自己愈发囚困在实验室的时期,和发情期相近。
卡修其实不明白发情期的真正含义。对他来说这些似乎都只是些模糊的概念,难闻的信息素、弥漫奇怪气息的房间和身体,和一些其他东西。
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清。身边的雌虫和雄虫对此保持高度的默契,似乎是为了维持那狗屁不通的纯洁。
现在倒是好了,觉醒期一到,原本坚不可摧的纯洁又被扔到一边,成了不值一提的垃圾。
卡修问:“你经历过的发情期是怎么样的?”
他话中带着试探。
李卿罕见地没有立即回答,耷拉下眼睫看着地面,简短又快速地概括:“混乱,糟糕,痛苦。”
模板式的乖乖雄虫对发情期没什么好印象,因为它象征着失去理智。他也从未把这样的话对外说过,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谈论这样的话题的雄虫。
但奇怪的是,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相当肯定,像是思索了许久才说出,带着胸有成竹的味道。
卡修面上露出些短暂的惊讶。李卿的描述和贵族雄虫们口中的发情期不大相似,他们口中的这个时期,带有一种奇异的隐晦和狂放,就像是没有理智的派对,每个人都享受其中。
“真的吗?”卡修总结,“听起来非常糟糕。”
李卿不加犹豫地回应:“的确十分糟糕。”
他作为雄虫,却对性没有好感。快速而重复的身体交流太过廉价,没有任何价值,连爱情也说不上。
他是保守且陈旧的。
“难道没有任何优点吗?”
李卿对于这样的问题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在卡修的注视之下不甘心地回答:“接触,接触是温暖的。”
虫族之间的繁衍行动没有那么多含情脉脉,然而触碰却是真实的。
卡修歪头思索,随后迈着步子靠近了李卿了几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雄虫的面孔。
手下的触感并不细腻,但的确温暖。
“是这样吗?”卡修问,指尖的点触一下即分。
李卿感觉自己被触碰到的地方似乎在发烫,火烧火燎的温暖独一无二,身体的失控比发情期的燥热更猛烈几分。
李卿嗓音发紧,从喉咙中挤出回答:“……是的。”
他勉力压抑着自己的虫化反应,狼狈地深深低下头,不敢承认这种短暂的温暖比他所想象中的更加让他难以适应。
李卿假装,只装作自己恢复了正常,不敢看向卡修。
他茫然中左顾右盼,到处寻找救命的把柄,最终尘埃落定后才平静下来。
李卿的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黑色瞳孔恢复了无机质看向卡修:“时间紧迫,您应该前去实验室一趟了。”
他在说谎,但是谎言是自然流出的话语,不加以任何思考就说了出来。以至于让自己都觉得惊讶。
卡修离远了看这个在自己面前露出破绽且差点失控的雄虫,仔细打量了一番才彻底放过对方。
“好吧,”他理顺被风吹乱的粉色碎发,为着对方的反应偷笑一声,“那你直接领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