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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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路？李卿听见自己应了声，身体毫无知觉、但却不由自主地听从了命令，一步一步地走着。
他知道自己走路动作的笨拙。过去的老师也曾经说过他的腰背挺得过直，实在不是一位仆从该有的姿态。之后又看了他的面容片刻，哂笑着又否定了先前的话，只说他的身姿会惹得那些贵族厌恶，但或许也有口味独特的贵族会欣赏他的模样。
过去的浮空岛中没有这样的贵族，如今的浮空岛中也同样没有，李卿如老师所说的那样，他的确常被表达厌恶和不喜。
......至于卡修·德冯，李卿不知道对方是否欣赏自己，但也许对他没那么厌恶。
粉发雄虫的行动总是摇摆不定，让侍从们无法捕捉其意图，使尽讨好之术也只能获得轻飘飘地一瞥。
不过一眼，就好像被看穿了弱点。
卡修并不常用那样的眼神看向他人，他永远看起来都是放松的，随意地倚在某处就能躺上许久。
可自从宴会的异象之后，卡修被怪物吞噬又复生之后，他的眼神又恢复了那样的状态，锐利的像是能够将任何来者刺穿。
如今的李卿便被以着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只觉得如芒在背。
一路上的话语空白让他有些不适，几乎到了一种让他尴尬的地步，以至于在情不自禁中加快了步子。
卡修走在李卿的身后，对着对方的背影思索着。
与其说他在思索，倒不如说这是他的一种习惯，总让他以着那样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者。
他跟随着李卿的脚步，也莫名加快了脚步。
卡修一边走着，一边反思着自己为什么要由着李卿的节奏，明明直接停下也可以。
但他转念一想，这大概也是他的缺点之一，可以被称之为一种恶趣味。
卡修敏锐地捕捉到李卿脚步间显现的焦躁和窘迫，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之前一句短短的袒露心情，也许是卡修的某句话，又像是两人之间的触碰。
他看着李卿无知无觉加快的脚步，就像是打量着前方的人暴露在外的弱点，让他觉得格外有趣。
最后还是由卡修开口。
“到了。”
他说。
他的出声仿佛为着两人的行动按下了暂停键，李卿的脚步立刻停下，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浮空岛实验室之前。
巨大的建筑整体呈现尖塔状，仅仅在半腰处就深入了云丛中，灰扑扑的嵌合外表中隐隐泛着幽幽的蓝光。
李卿来不及为自己的行为遮掩些什么，他只想在此刻避开卡修的目光。
“抱歉。”他短促地说出一句含糊的话语，随后便紧紧闭上了嘴巴，不肯再说一句话。
卡修并不是会顺应他人心思的性格，不知为何也一同默契地选择安静了下来。
一同扫描面孔与检查信息素，他们经过空无一物的一层高楼，其中并无任何装饰，通向上行器的长廊两侧遍布着繁杂的花纹。
卡修曾在过去将这些花纹钻研了许久，试图从中寻找让自己在实验中解脱的秘密，最后还是失望地得知这些丑陋的花纹，居然是书写着原始虫族的故事。
他将这些故事倒背如流。星域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虫体占据了虫族如今的主星球，并在诞下初代原始虫族后便消耗了全部生命力，以至于被做成了浮空岛的最初雏形。没人知道为何浮空岛处在半空，或许是那些原始虫族强大到就连常理也能颠覆的力量。他们分化性别，自主结合、觉醒和征战。
最后，又在后代出生死去，给予了如今的虫族们一堆废墟和无垠的征地。
卡修重新扫视其那些故事，无数星域其他种族们的哀嚎仿佛还响在耳边，让他不寒而栗，也同样向往那种力量。
大概这就是如今的虫族们还未放弃寻找原始虫族血脉衰落的原因。
卡修想起了弥撒尔曾为他展示的那片超出星域之外的地界，那些细碎的到不值一提的星尘就是虫族们耀武扬威的征地，而他们在怪物的口中根本不曾出现。对于已经不可用强大来衡量的怪物来说，时间和空间都是能够被他随意玩弄的把戏，正如他在这片星域上降下的那些异象，和那个邀请。
亮如白昼的莹蓝色光芒之下，卡修的表情晦暗难辨，清脆的脚步声愈发迟缓。
他突兀地停下，出声问道：“你知道这些故事吗？”
在长廊的温度之下，李卿早已冷静下来，面上的红晕也消退。
他又变成了以往的那副安静的模样，眼角微抬，笑意清浅，挺直的腰背平白带着些傲气。
卡修看着李卿的腰身，抽空想起了有关对方常被贵族厌恶的传言，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所在。
李卿心中逼迫着自己忽视了卡修的目光，佯装镇定地同样侧身去看那些花纹。
他仔细看着那些妖异放肆的纹路，中规中矩地回答：“知道。”
卡修盯着面前雄虫的侧脸：“那再给我说一遍吧。”
李卿对他的请求感到莫名，但是深刻在心底的服从让他无法升起质疑的心思。
卡修一直是这样的性格。对任何事务都兴趣寥寥，但又会突然冒出兴趣的萌芽，继而反复。
李卿开口说起，提到了卡修记忆中的那个故事。
但同时，也多出了些他未曾听过的内容。
李卿说：“.......那时的一代原始虫族统治者，率领着他的同胞兄弟们前往了一片完全未知的地界。据一位随行的侍从说，那片地界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幕布，星尘碎屑渺小。随处可见的星球间的风隙在这里停滞，原始虫族彼此的声音离得很远。他们没有在哪里停留多久，因为并没有任何土地能够让他们停下脚步。”
他的表情认真，目光却好像在追忆着什么遥远的东西，把牢记的一段记忆说出。
卡修对他口中那片未知的地界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他迫不及待地靠近，打断了李卿之后的话语。
卡修绿瞳灼灼，像是在燃烧着一团火焰，其中蕴藏着过往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兴奋。
他抬起头，问道：“这段故事是谁和你说的？我为什么从未听过。”
长廊中一片沉默，李卿陷入了回忆的深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表情闪过一瞬间的狰狞。
李卿片刻便调整好了情绪，轻声回答：“我的雄父曾在幼时对我说过这个故事，其中的随行侍从便是我们家族的祖先，这段故事也只是他随手留下的一段小记罢了。”
那是一本位于地下深处的手记上的故事，腐朽的纸张与郑重的字迹，所描写的东西只是一个小小侍从的匆匆一睹。
李卿不曾亲眼看过那本手记，但是他的雄父却知道。
“那你的雄父如今，不.....”，卡修改口，“我可以之后和他见一面吗？”
他的心底滚烫，为着自己也曾见过的地界竟然可能是原始虫族们千百年前短暂停留的地方。但与他们不同的是，他曾长久地站在拿出，听见了那些隐蔽却真实的风息，清晰地看过那些渺小的星尘。
卡修一瞬间意识到了，弥撒尔也可能曾遥遥看过自己的祖先一眼。
他心中燃起了期许，尽管不知它从何而来。
李卿摇了摇头：“很抱歉，我的雄父已经辞世。”
卡修的心猛地一跳，鼻尖嗅见了不幸的气息。
他问：“那你的雌父呢？”
李卿的身体颤抖了一瞬间，随后同样坚定地摇了摇头：“他早就不见踪影，或许已经战死了。”
李卿的雄父同样是浮空岛上的一位雄虫侍从。和李卿不同的是，他的雄父是一位很是天真浪漫的雄虫，在这片土地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这只孤独的雄虫有一位从小便相识的挚爱雌虫伴侣。他不喜欢和其他侍从交际，最爱在休息的时候为自己来一场所谓心灵的放松，在祭坛中独处着。
祭坛很大，也同样适合秘密的诞生和窥窃的产生。
他的雄父亲耳听到了自己不久前还在与自己耳鬓厮磨的伴侣正与另一位雄虫在绿墙中偷情。无法抑制的四散的信息素让他感到窒息，熟悉的虫化形态让他难以置信。他亲耳听见了一切，随后回到了家中，给了年岁尚小的李卿一个匆匆的吻，最后选择自绝。
李卿保守了这个秘密，点到为止，并未过多的说些什么。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时间留给他再次重温回忆和悲伤。
卡修说不上失望又或者是高兴，心神甚至出乎意料的异常平静。
他垂下眼睫，留下一句平淡的感想：“那你挺厉害的。”
说完，卡修没等到李卿的回应，便远离了长廊的花纹雕刻处，自顾自地继续在长廊上走远，向着上行器走去。
李卿怔愣，并未在第一时间理解他的话语所指，陌生的评价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在反应过来后，前线在祭坛处弥漫至全身的热度卷土袭来。
长廊的寂静更显得他胸膛之中、那颗幻化出来的心脏震响声的高昂。他的耳朵因此而嗡鸣，视线也越发模糊。
他看着卡修的背影逐渐远离，身形在莹□□光的照耀下显得愈发纤长，孤身走在长廊中竟显出几分熟悉的孤独。
然而这种错觉在下一秒就立刻被打破。
卡修见李卿迟迟没有跟上，便转身对着身后的雄虫招了招手：“发什么愣，快过来。”
那份短暂的孤独攸然而逝。然而他绿色双眸中的火焰仍然没有熄灭，影影绰绰摇晃在恍惚之间，面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皱着眉抱怨：“我没记错的话，不是你说时间很紧的吗？现在在这里发呆的还是你。”
他完全掠过了是自己要求停下的那份真相，垂下的尾音带着几分轻飘飘的怪罪。
这样的卡修是李卿更为熟悉的。
李卿的面上罕见地弯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灿烂笑容，面颊之上的酒窝短暂浮现了一秒，后又完全消失不见。
他脚步匆匆地快步靠近，低声道歉：“抱歉，是我失职了。”
卡修瞥过一眼，小幅度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李卿：“别再废话了，赶快上去吧。”
进入了上行器的密闭的空间之中，他的表情又变成了一贯的懒散风格，有些无精打采地垂着眼睛，嘴角弧度平直，先前那点突然涌起的激动也乍然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