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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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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拍摄过得十分流畅,情绪把控也很好,特别是一个委屈害怕,一个心有算计却耐心安抚的形象异常反差,简直颠覆温砚跟应斯晚以往的形象。
大屏幕上一个细节都能捕捉到,他们两这场内心挣扎演得非常好。
林庆心情总算好点了,他没多说什么,只说:“过了。”
应斯晚恍惚起来,刚想要扶着温砚,夏阳正好跑来帮忙,应斯晚伸出的手缓缓落了下来。夏阳刚才在监视器都看入迷了,一直在旁边夸演得好,直到看到温砚肩膀上有个很深的牙印,不禁惊呼:“温砚姐!你的肩膀!”
应斯晚也顺着去看,看到被自己咬红的印子。
温砚眉尾一挑,在应斯晚探过来时,躲避似的移开,面上是一片平静。
她不慌不忙地拉起自己的衣服,遮盖住碍眼的咬痕,朝众人一笑:“没事的,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请大家喝奶茶!”说完示意夏阳点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场地。
她并没有跟应斯晚打招呼。所有人都听到了夏阳刚才那句惊呼,都知道应斯晚入戏太深咬伤了温砚。
对于万众瞩目的演员或明星来讲,无论是自身的体重还是脸上或身上的疤痕,都是不允许的。同时签约的代言合同里甚至还有演员不得超过多少体重,不然视为违约。
今日这一遭,应斯晚失了度,身为导演的林庆只是凉飕飕地瞧了他一眼,反倒是陈渲递了一支药膏给他。
“你把自己当成祁峥是对的,但是不要真的伤害到演员本人。”陈渲拍了拍他的肩膀,“温砚应该不太高兴,你先去看看吧。”
等应斯晚接过药膏,陈渲才走到林庆身边,交头接耳了几句。
林庆莫名哼笑,陈渲太吃得准这样表情的林庆,拍拍他的后腰,打马虎眼:“得了,你戏也太多。”
与此同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应斯晚那个方向看去,人已经不见了。
“要去道歉了?”林庆怀着好奇说。
“应该是。”陈渲抬手推了一下眼镜架,不再多说。
林庆走离监视器,回头说:“我也是觉得奇怪,明明是应斯晚拍摄三番五次出现问题,最后居然是陪着拍三五遍的温砚出面解决问题,买奶茶来安抚工作人员的情绪。”
陈渲抬脚跟上,笑问:“你觉得温砚喜欢应斯晚?”
林庆摇头:“应该是照顾、指点,甚至有点不舍。”
跟林庆合作很多年,他表达的不舍有很多层含义,陈渲没有去问不舍什么,心里便已门儿清。
还能不舍什么?
不舍他受委屈。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批评,对于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肯定觉得下面子,而对于陪着反复工作的人员也会产生焦灼的反感心态。
温砚确实不忍心看到应斯晚难过受委屈。于情,她收了应斯晚母亲一大笔巨款,以及在香港颇受照顾;于礼,他们是一段时间的合作伙伴,甚至在综艺期间帮她跑腿买药,互帮互助也没什么。
只不过温砚没想到应斯晚入戏会这样深,深到她现在都能感到肩膀上隐隐作痛。
幸好没有破皮,应该一两天就能好。
应斯晚这样的行为温砚的确不大高兴,因为现在就这样入戏太深,分不清祁峥还是他自己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间接影响到她。
所以她在离开片场时,并没去看应斯晚,也不关注在温情过后,她的骤然离开是否对应斯晚产生怅然若失的垂丧感。
温砚想到今天一系列的插曲,拿起手机看剧组是否上了什么热搜。
林庆拍摄的电影具有严密性,绝对不允许有影响剧情的拍摄路透出现,甚至连演员本人的服装都要进行遮挡。
幸好,网络上一片风平浪静,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她还坐在沙发上,突然听到敲门声,原以为是夏阳回来了,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应斯晚。
他手里拿着药膏,身后空无一人。
“今天不好意思。”应斯晚低垂的眼睫扇动一瞬,“你涂点药膏吧,我没想到我咬伤了你...”
他的声音沉闷,十分愧疚与自责。这一刻,与综艺那晚山雨夜路送药近乎重合。
温砚的心一下被逼到了嗓子眼,她神态僵硬,随后伸手接过,语言疏离客气:“谢谢,并没有破皮。”她言语简单又不失犀利,“作为专业演员我希望你能分得清现实与拍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摄像机开始拍摄,你就是祁峥,当导演说卡时,你依旧是应斯晚。而我也没有特别生气。”
她是在生气。
但没有特别生气。
温砚的语调毫无浓烈的起伏,甚至说不上刻意强调,但应斯晚明显察觉到温砚有意分开,以及把控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状态在片场更甚。
除了第一次带他入戏,后面几乎不会在私底下与他过多讨论与单独接触。
温砚有些不清楚自己这样对待应斯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但在知道应斯晚入戏时的那一刻,她的性格底色和安溪竟然有种微妙的重合。
安溪说她不应该招惹比她小太多的祁峥,会有麻烦的。
那么她呢?
她也不应该去看着应斯晚因为入戏对她陷入不该有的感情,毕竟她得罪不起应家,也不想承接这样的麻烦。
一个周岸就已经让她精疲力尽。
今天这场拍摄是那次初遇后的第二次相遇。在这期间,安溪已经熟悉了周围的环境,跟邻居大妈聊了好一会儿,便去一个店里办理电话卡。
这时,遇到了一个乞丐,那乞丐半张脸被烧毁了,一只眼睛是个窟窿还有只眼睛眼球爆出,他向安溪伸出一个碗要钱。
在极具扭曲可怖的面容下,安溪没有怜悯,却也一股脑把所有钱都放在他碗里,只希望他能快点离开这里。
那乞丐非但没有走,甚至越来越近,安溪皱着眉步步后退,在逼仄封闭的店铺内,安溪无路可走,直到后面突然“砰”地一声响动,原来是那群小混混来收保护费收到了这里,乞丐见状要离开。
祁峥却拦住了乞丐,伸手在他碗里拿出安溪方才放进去的钱,才慢悠悠地开口:“滚吧。”
那乞丐是这一带的名人,可能是因为心里扭曲又或者是其他原因,老喜欢故意凑上前去吓得人哇哇乱叫。遇到他的,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皆是花容失色,惊惶逃离。
安溪远没有面上看得那样平静,她也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她没带什么表情,单纯瞧了眼祁峥,错身要在他身旁经过时,祁峥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步伐。
祁峥歪了歪脑袋,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狭长的眼睛冷然下垂,带着一股难以抵抗的清冷凌厉,就这么毫无保留、明目张胆看着安溪。
安溪自然撩起眼皮,漂亮动人的目光直白而明朗的轻松交错,像是蓄谋已久的互动,又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你的钱。”祁峥挑眉将手指与食指中的钱强硬地抵到安溪的手里。
安溪留意到夹着钱的手,眼神微动,随后扬起一个弧度的笑意,拉开他的黑色皮衣口袋。
在祁峥还没反应过来时,将钱塞了进去,拍拍他的口袋,眼睛弧度轻巧上调,语调暧昧又惺忪平常:“谢谢,这是我给你的保护费。”
祁峥愣怔在原地,他的面容逐渐变得惊诧了起来,看着已经远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他帮她要回了钱,她又把钱留给了他。
原来,送出去的东西,她从来没想过拿回来。
祁峥瞄到小弟绕绕头,一副不懂的样子,他嗤笑一声,手却忍不住摩挲口袋里的钱。
临近晚上,祁峥梦里还是那道远去的身影。他躺在大床上,忍不住怒喝了一声:草!
感觉被玩了,但没有实质性证据。
这是什么意思?这么点钱就要我来保护她吗?搞笑吧!
祁峥愤恨望着床头柜上的那点钱。第一次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这么牵动他的心。
这段情节拍摄了两场,都是一次性过的。
第一场温砚离开拍摄的镜头,返回监视器看了一遍,确实很流畅,演技也比之前飞升得要多,她和导演聊了几句,都是拍摄上的事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等看到应斯晚过来后,不冷不淡地点个头,带着夏阳离开。
自从上次结束,温砚开工准时到,拍完也是准时走,因此没看到后面那段只属于应斯晚一个人念想的戏份。
如果按照往常,她也许会帮个忙,或者陪着演员一起搭戏。这一次她并没有这样做,甚至来过去帮忙的勇气也没有。
等拍摄结束,温砚听到林庆似乎又发火了,说应斯晚的状态不对,如果继续这样,那么就滚出剧组。
这样疾言厉色的话传了一个又一个人,甚至在网络上都掀起林庆与应斯晚不和,要让应斯晚退出《不浮不渡》的剧组。
听到温砚的耳朵里,那更是翻天覆地的一番滋味。林庆并不是喜欢逮着演员骂的人,就算演戏出现问题,也争取解决问题,调整情绪。
这样一番行为,让温砚也像是交织其中,犯了难。
当应夫人向她询问应斯晚在拍摄期间的状态,她违心说挺好的,挺顺利的。
她自己这边确实是挺顺利的,应斯晚那边未必。出戏入戏都很快的温砚有意识躲了应斯晚小半个月,林庆先找上了她。
林庆侧过脸,朝温砚说:“我觉得他需要你带着入戏。”
温砚面无表情地接过烟,极轻地点了一下,浓白的烟雾浮现在眼前,好似天使在堕落。温砚神情逐渐变得幽深,不同于平日温和的模样,她是演员,对待别人,总是千人千面,这一次却抑制不住地把内心压抑的烦躁发泄出来。
她几乎不抽烟,唯一几次还是没有戏拍,但今天对于导演说的话,她犯了难,嗓子略微有些痒,她最终还是咬上烟嘴,含糊不清道:“没有飞快提升演技的方法,如果要入戏,他得献祭。”
献祭演法,就是将自己沉浸在角色里,完完全全将自己视作角色,出戏极难,同样也很伤害身体。对于旁人或许可以,但是应家小公子的应斯晚不行。
林庆眉头一皱,旁边的小王打趣道:“温老师这话说的,不就是体验派吗?”
温砚就想演戏,但是不想惹上应家的麻烦,她手指的烟一直往上飘,看不清路数,她淡淡道:“国外有个明星在演完出戏时,需要靠安眠药来助眠。就拿最近的来说,还有慕老师,拍完就患上了抑郁症。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情。”
两天前,温砚跟应斯晚拍着另一场亲密戏。她的模样很漂亮,剧本里寥寥几字写的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安溪跃然眼前,让祁峥看呆了。
两个人在床上交缠,眼底泛起湿润的涟漪,彼此深深望进了那让人溺毙的湖面。祁峥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起了反应,他惊讶地想要停止,安溪吻上了他的唇瓣,一手探进他的衣摆,一手摸上他的脸颊。
两个人的从刚开始的青涩试探到愈加熟练蛮横的亲吻,彼此在失焦的目光里逐渐沉沦。
温砚在拍摄前就看过监视器的方向,知道哪个地方能够把画面拍摄得漂亮唯美。她跟应斯晚的身体几乎紧贴着,她喘着气扑在应斯晚的胸膛,在触碰到应斯晚身体的某一处时,两人浑身一僵,脑袋双双空白。
多个机位拍摄,监视器里可以把许多细节及面部表情清晰捕捉到。温砚与应斯晚都不愿意在镜头展露独属于本人的情愫,却又完全沉入其中,近乎跟角色难分彼我。
许久之后,林庆察觉到不对劲,不可以再继续下去,坐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cut!”
温砚陡然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拍了拍应斯晚的肩膀,转身离开片场。
她在每一次入戏和出戏的状态转变很快,有时候应斯晚会跟随着人物跟温砚凑近,可是每一次朝他投以温柔和疏离的笑容才让应斯晚惊觉,原来是他入戏太深,把温砚当作自己女主角。
他的失魂落魄不仅仅林庆看到了,温砚也轻易察觉到,有时甚至就连她自己都会跟着应斯晚的情绪起伏了起来。
拍摄期间几乎没有这样沉闷的时刻,温砚静静地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默默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应斯晚。明明还没有完全入戏,却要在镜头下强迫着他开始学着出戏,然后第二天又继续入戏,继续出戏。
反反复复,相当折磨。也难怪林庆会说应斯晚这样的状态不对劲,需要她来引导应斯晚入戏。反观自己,因为害怕麻烦,所以对应斯晚的态度可以称得上绝情。
这样做是对的吗?温砚心中叹息。
在今天的拍摄结束后,她慢慢走到应斯晚身边。
应斯晚还在戏中没有缓过来,看到温砚就在身边,眼里泛着惊讶的神色,因为除了第一次,温砚便不在镜头结束后靠近自己,连剧组聚餐也不来,所以他会感到惊奇也不为过。
他似乎不想让温砚看到自己没有出戏的情态,闭了闭眼睛。
温砚掠过他眸中的情绪,选择静静等他先缓一会出戏。有她在旁边,应斯晚显然是没办法好好出戏,他强作镇定地看着温砚,用略红的眼睛询问温砚。
温砚见到这样的应斯晚,心里居然被磨了一下,这一瞬间,她即将要推翻自己原先的顾虑。
就允许自己靠近他吧,选择入戏,就不要在乎那么多了。
纵然心里开始缴械投降,嘴上仍旧这样官方刻板地说着:“你不是科班出身,或许不知道什么是体验派,什么是技巧派,你能演好戏的唯一办法,把你自己当作他。但在这过程中你可能会把自己与祁峥这个角色融合,而且杀青后难以出戏。”
应斯晚眼中闪过茫然,又十分快速回应温砚:“我想演好,为了你,也为了这个团队。”
温砚沉默片刻,点头道:“那这半年,祝我们合作愉快。”
最后,她还是没说出那句,我会带着你入戏。
温砚保留着安溪每一次和祁峥做完爱时对祁峥的动作,她走过去,用手背贴上应斯晚的脸颊,顺着他面容的互动蹭了一下,再离开拍摄场地。
温度骤然消失,应斯晚颤着眼皮动了一下,随后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温砚离开的方向,全然没有温砚在时的乖巧。见温砚突然回过头看来,应斯晚做好表情管理,然后低头。
目睹这样场景的陈渲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镜,镜片后映出一抹温和且不失锐利的神色,随后低头笑了下。
这样会装。
温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