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天石之躯19 好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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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从拥挤的人群中抽身，桑宁走进休息室，一抬眼，便看见站在自动售货机前的女孩。她微微一怔，问：“你怎么在这儿？”
景常思回过头，耸了耸肩：“云辞学姐邀请我，我就来咯。”
“你同意入学了？”
景常思哼哼着没答话，晃晃悠悠走上前，把手里刚买的饮料递给她：“刚才的比赛，很精彩。”
何止是精彩，简直比她看过的所有科幻片还要炫目，有一半的时间她嘴巴都没合上。
桑宁拒绝了她的饮料，目光透过身边的落地窗，落在赛场那边。
选手们已没有了比赛时的剑拔弩张，三五成群地笑闹起来，云辞依旧被人高高举着，头顶开出一圈王冠似的金桂，格外惹眼。
“你不是说，绝不会离开朋友和家人吗？”
“来这里上学，又不代表我要离开她们。”
桑宁点点头：“看来云辞确实很有说服力。”
“才不是。”景常思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服气，“是她太狡猾了，绕过了我，去找了我的朋友和家人。”
可她又确实是个能轻易赢得信任的人，温和从容，陈明利弊，不疾不徐。在云辞离开后，她的朋友们私下商量了许久，约她一起去足球场训练，等夜幕降临，累坏了的女孩们并肩坐在草坪上，抬头看月亮一点点爬上来，这时候，不知谁先开了口，劝她离开。
“你看，”景常思叹了口气，眼底却含着笑意，“你错了，她们才不会排斥我。”
“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哎呀，你这人怎么总这么消极？”她忍不住啧了声，“该不会是你之前的转变经历不怎么好，就把其她人也一棒子打死吧？”
桑宁坦诚道：“我的身份暴露之后，确实不怎么好。”
女孩一愣，像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一样，上下打量她几眼，脸上透露出一丝不安。
“不过我大概也能明白原因。”她转身在沙发上坐下，垂下眼睛，若有所思，“人类是很需要回应的生物，可在我这里，她们付诸的心意却换不来同等回馈。既然如此，在又增加了‘非我族类’的隔阂后，她们选择及时止损也正常。”
“可是……你就是这样的性格，这又不是你的错。”
桑宁奇怪地看向她：“这本就不是我的错。”
“……”
景常思一噎，嘟囔道：“你有时候还真挺气人的。”
桑宁有些纳闷地盯着她，片刻后才收回视线。又过了会儿，身边传来一道犹豫的声音：“要不，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
“既然你说只是时间问题，那就赌——”她顿了顿，“赌十年后，我和她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桑宁哼笑一声：“我才不做这么无聊的事。说不定等十年后，我连你是谁都忘了。”
“怎么会？”她瞪大眼睛，“我可是你的引导对象哎，怎么能那么容易忘掉？我都听云辞学姐说了，这个任务相当于普通人类大学生的毕业论文，你会忘掉你的毕业论文吗？”
“为什么不会？”
景常思无语地瞪了她几秒，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气哼哼道：“那十年后，我去主动骚扰你。”
“……”
她撇撇嘴，“随便你。”
夜幕降临时，海江市特殊行动部大楼负一楼。
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地下通道，通过生物识别验证后，白见微刷开前两道门禁，进入最后一个房间。
头顶的摄像头转向她，一道蓝光从上到下扫过她的身体，很快，扬声器里响起女人的声音：“晚上好，白副部长。”
白见微仰头看向摄像头，打了个招呼：“晚上好，管理员小姐。”
“您来这里做什么？”
“储放灵物。”
“申请编号是？”
“8303。”
那边安静片刻，随即，面前那扇漆黑大门传来“滴”的一声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8303号申请已通过，请进。”
女人抬脚走了进去，身后的门再次合拢，光线被尽数吞没，她却像能看见一般继续前行，直到走出通道，站在尽头悬空的平台上。
脚下深不见底、幽冷黑暗，而头顶则散落着无数冷白的光点，疏密有致，如寂静的星图。环顾四周，弧形的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银色储藏箱，层叠盘旋，一直延伸到光线无法触及的深处。
很快，平台中央浮现出一台操作终端。白见微刚输入编号，深处便传来低沉的机括响动，一只储藏箱从墙壁上飞出，由远及近，悬停在她面前。
白见微从怀里取出那只从1952年带回的金铃，放了进去。箱盖自动合拢，又循着来路无声飞回，眨眼便被黑暗彻底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地下负一层的仓库离开后，白见微乘电梯前往资料室。这里的员工很少见到她，推门而入时，坐在咨询台的年轻女孩明显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正播着剧的平板扣在桌上。
白见微停在她面前：“灵物相关的资料在哪儿？”
“在，在A03区。”
白见微点点头，随口道：“放心，我不会告诉你们主管的。”
“谢谢副部长！”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我以后再也不上班摸鱼了！”
白见微笑了声，转身离开。
她径直来到A03区域，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书脊，很快便锁定了目标——《石妖》。
翻了几页，上面的信息不多，但确实记载着石妖真身坚固，能承受巨大的冲击力，除非碾为粉末，否则不会轻易死去。
看着看着，她停在某一行，轻声念道：“石妖无心，是以情感淡薄，不通世故。因出身低末，与其它妖族相比甚为弱小，为求自保，多善隐匿。”
她顿了顿，自言自语道：“这倒是。”
她继续翻动纸页，想找找有没有石妖受伤后体内透出金光的记载。
一页，两页，三页……
不知翻过多久，指尖忽然停住。
“天石。”
据载，天地混沌初开之时，神明以石补天。其质坚硬，其气纯净，其芒似金——先人谓之，天石。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轻轻啧了声：“不会这么巧吧。”
若这世上当真有补天之石，那也该好好待在天上，无论如何都不该化作一个普通的小石妖，更不该恰好出现在永恒冰原，被一个人类捡回家去。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还想不到。
白见微紧皱着眉头，半晌，把书放了回去。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显示收到了新消息。
她打开扫了眼，无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晚上十点整，她准时驱车抵达海江市议事厅外。不远处，林缚罗披着黑色大衣，身后跟着几名下属，正与对面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谈笑风生。
看她脸颊泛红，估计席间又喝了不少。
终于，两群人相互告别，陆续离开。林缚罗长吁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向着台阶下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下属担心道：“部长，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她轻松地摆了摆手，“有人接我。”
另一人调侃道：“还用得着你送，每次酒局结束，都是副部长来接部长的。”
林缚罗笑了笑，转过头叮嘱：“你们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好。”
很快，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一瞬间，游刃有余的形象消失不见，女人皱起眉，有些难受地瘫在后座上。
白见微从后视镜瞟她一眼，发动车子：“又喝了很多吗？”
她闷闷唔了声，指节滑入蓬松的卷发中，似是有些头疼。
“不能拒绝吗？”
“这可是人类那边的高层，推脱不掉。”她疲惫地眯起眼睛，“毕竟整个非人联盟的运转，不管是学院还是特殊部门，都建立在和人类的合作上。”
白见微抿了抿唇：“小心点，你可是树，酒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林缚罗晕晕乎乎地应了声：“知道。”
话音刚落，一片细长的白色花瓣从她发间飘落，她怔了下，在昏睡过去前，低低吐出两个字：“来了。”
半个小时后，轿车驶入小区，白见微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回头看向后座。
林缚罗闭着眼睛，垂落在座椅上的双手已化为褐色的根须，脑袋上开出几串流苏状的小花，正静悄悄往下飘落。
她叹了口气，探身过去，指尖点在对方额心。
灵光闪烁，女人的四肢逐渐恢复正常，但脑袋上的花依旧在往下掉，人也没醒。白见微像往常一样把她从后座搀出来，慢吞吞往电梯挪。
进了家门，她轻车熟路地把林缚罗扶到她常睡的那间卧室，又出去倒了杯热水，搁在床头柜上。这一切都做完后，她正要离开，就听见女人的手机“噔”的一声响。
她下意识垂眼，亮起的屏幕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金纺小姐：晚上好呀，我收工了。
金纺小姐：给你看今天在剧组拍到的小猫。
金纺小姐：它可亲人了。
金纺小姐：今晚星星很美，你看到了吗。
金纺小姐：图片.jpg
金纺小姐：怎么不理我，你还在忙吗？
金纺小姐：是睡了吗？
金纺小姐：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
片刻后，最后一条消息弹出——
金纺小姐：好梦。
虽然并非有意，但白见微还是看完了所有消息，挑起眉头。
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大名鼎鼎的金纺小姐正在追求林缚罗。不过，根据林缚罗给她的备注来看，这位追求者尚且任重而道远。
白见微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夜半时分，喧嚣的城市终于沉寂下来，只剩下偶尔驶过的夜车，很快又消失在道路尽头。
昏暗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人嘤咛一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喉咙里干得厉害，她下意识往旁边摸去，很快摸到了还温着的水杯。
喝完后，林缚罗总算好受了些，闻了闻自己一身酒味，便慢吞吞翻身下床，去衣柜里翻出备用的衣裳，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可刚推开门，她就看见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女人。
她愣了下，抬脚过去：“你怎么没睡？”
白见微动了动，回过头，脸庞沐浴在茭白月色下，愈发显得清冷疏离：“睡不着。”
林缚罗哦了声，又去饮水机接了杯水喝，含糊问道：“我这些天忙，也没问你，你最近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没有。”
“真没有？”她皱眉，“以往一年也不见你出几次门，结果这个月……不对，还不到一个月，已经出差好几次了。”
“我是去北部学院宣讲。”
“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林缚罗白她一眼，“你真没事情瞒我？”
沉默了会儿，白见微低声道：“我最近，一直想起白黎。”
林缚罗一怔，转头看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我想起刚捡到她的时候，虽然脾性不好，高傲顽劣，但偶尔，她会很温顺……我在想，若我当年能再用心一点，好好教导她，是不是……”
“白见微。”
女人忽然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你教导不好她，或者说，没有人能教导好她。”
“是吗？”她下意识反问，向来沉静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罕见的迷茫，像是头一次对此产生了怀疑。
林缚罗皱起眉头，在她面前蹲下，认真地问：“你后悔了吗？”
白见微睫毛颤了下，良久，低声道：“没有。”
林缚罗嗯了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赔上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才杀掉她，连无缺都因此而死……”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如今，这人间如此繁华兴盛，人们可以烦恼些无聊的事情，可以平平凡凡地过完一辈子……这都是因为你……”
她抬眼看着白见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你不杀掉她，早在千年前，这个世界就不复存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天石之躯19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