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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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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静沉飞奔回家，放下画筒和电脑包，转身又出了门。
深呼吸两下，她抬手按下沈家的门铃，过了一会儿，防盗门才被人从里面推开。
看见日思夜想的脸庞，严静沉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今晚的沈机长很特别。他穿着白色背心，运动长裤，衣裳下摆堆叠着，像是没来得及被抻平。他手臂上的肌肉结实漂亮，皮肤覆着一层薄汗，胸膛因喘气剧烈起伏，周身冒热气。
严静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您在忙？”
“无聊，跑了会儿步。”
“运动最耗能，刚好现在饭点，我请您吃晚饭吧？”
沈行远犹豫片刻，点头道：“好。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没问题！”
这一天，沈行远的态度爽快得像变了一个人，严静沉隐约感到不安，怕他中途反悔，又怀疑他和她一样，表面合作，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约莫半个小时后，沈行远发来短信：「好了，我们走吧。」
罢了罢了，到时见招拆招便是。
严静沉推开门，男人已经站在走廊上等电梯，他不仅换了身体面衣服，还洗了澡，短发半干，柔顺的耷拉着。
她好笑地想，这人要是当明星，偶像包袱至少千斤重。
两人乘电梯下楼，沈行远主动问：“想吃什么？”
“太久没回来，对这里都有点陌生了，很多店铺都没见过，您推荐一下？”
“我不知道你的喜好和忌讳，不便推荐。”
“哦——”严静沉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您有忌口么？”
“没有。”
“那我想吃烤肉，就在万象城三楼。我以前经常去那家店，回来以后一直没机会去，今天正好。”
“可以，走吧。”
正值饭点，烤肉店里宾客盈门，人声鼎沸。
两人寻了位置落座，点了一份双人套餐和饮料。
严静沉一心干饭，忙了一天，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沈行远却没有动筷，而是静静地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小姑娘，她这吃相有种直追网络上的吃播博主的意思，让他有点意外。
他垂眸看着炭烤炉和那几碟红肉，平平无奇，随处可见。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对食物产生过兴趣。
有时卫记上新菜，卫风与周素筠邀他去试吃，他尝不出个所以然。
严静沉端起冰奶茶狂饮解暑时才发现对面的男人正在看自己，她冲他微微一笑，乖巧得像只波斯猫。
沈行远便礼尚往来地回了一笑，“你早上说想跟我聊聊，说吧，聊什么？”
“哦，不是什么大事。”严静沉语气随意，敌退我进，敌打我躲，她绝不撞枪口，“就想问问您下个月飞不飞欧洲，飞的话帮我带点东西。”
“……我回去看看排班表，到时候回复你。”
“好呀，提前谢谢您了！”严静沉粲然一笑，又佯装纠结，“可是您不是说要搬家么，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
“您打算搬去哪里？”
“云港。”沈行远不动声色地想，小姑娘到底是年轻，狐狸尾巴根本藏不住。
“这么远？”云港从前是柳城的泄洪地，位于柳城南郊，前些年才以“全新城市CBD”的名头快速发展起来。
“离机场近。”
“好吧！”让张疏寒说中了，他确实不是为了躲避她，她不免得意忘形起来，“哥，您现在有女朋友么？”
“没有。”
“不打算给孩子找个后妈？”
“他跟他妈妈生活。”
“你舍得啊？”
“他妈妈工作时间稳定，方便照顾他。”沈行远不置可否，而是自揭短处，“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飞，不论是丈夫还是父亲，其实我都做得很不合格。”
“您竟然会这样想？”
“不对吗？”
“不，您是对的。”严静沉解释道，“我猜很多男人不这样想，他们大概会觉得男人在外奔波赚钱养家很辛苦，兼顾不了家里的琐事是正常的，但其实，照顾小孩儿操持家务同样很辛苦，更何况，很多结婚的女性不仅要做这些，还要上班，辛苦翻倍。反正，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我妈妈就是典型例子。”
“你爸爸呢？”
“跟我妈妈离婚以后就移民啦，听说他娶了个法国淑女，生了俩混血宝宝。”
“你恨他吗？”
“像我这样睚眦必报的人，能不恨么？”
严大小姐记仇的本领，沈行远早有体会，浅笑一声，表示同意，那样薄情寡义的男人，不值得任何人为他开脱。
一顿饭的功夫，严大小姐叽叽喳喳抛出几十个问题，沈行远全都耐心作答，她心中原有的几分不安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都是对这个男人无限上升的好感。
沈行远则啼笑皆非。
此女恋爱脑，他盖章。
周五，柳城市区的小学一律提前半个小时放学，沈行远准时到校接孩子。
父子俩已有一月未见，小屹峤日日翘首以盼，今日可算得偿所愿，立即化身粘人精。沈行远于是做主带他翘掉钢琴课，回家煮火锅。
小孩儿玩心重，一回到家里就抱住玩具不撒手，晚饭也不肯好好吃。饭后沈行远敦促他写作业，自然也不肯写。一番拉锯后，父子俩达成共识：到小区操场打羽毛球。
出门前，沈行远收到严静沉的消息，她又来邀他共进晚餐。
「我准备带孩子去打球，下次吧。」
「篮球？」
「羽毛球。」
「能带上我么？我马上到家。」
沈行远犹豫不决，沈屹峤麻溜地换好球鞋，发现父亲还在磨蹭，出声催促。
他应了一声，提起运动包挂到肩上，往外走，一边将地点告知给严静沉，请她随意，然后便关了手机。
日落西山，微风徐徐，消遣的居民们在金色余晖中欢声笑语。
沈行远偶然转头，看见围网边的长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她竟然真的来了。
小姑娘穿一身黑衣黑裤，背一个男士款式的斜挎包，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扰乱了他的心绪。
他索性接住飞过来的羽毛球，对沈屹峤说：“休息一下，去喝点水。”
沈屹峤于是抱着球拍跑回长椅边翻运动包，古怪地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陌生女人。
结果对方笑眯眯地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冰的，喝不喝？”
他立即回头看父亲，父亲点了点头，他才双手将水瓶接在手里，“谢谢姐姐。”
“不客气。你叫什么名字？”
“沈屹峤。”
“峤峤你好，我是你爸爸的朋友。我住在1202，你小时候我们见过面，还记不记得？”
沈屹峤震惊地抬头看向她。
这是一个过分年轻的女人，面容恬静，表情淡漠，气质和不说话的白岚因果然有几分相似。她的衣着是纯粹的冷色调，即使身上有好闻的香气，还是让人感觉不好接近。
沈屹峤见过各种年轻漂亮的女人出现在父亲身边，但严静沉这样的，属实是头一次，他一时有些分辨不清对方的目的和难搞程度。
沈行远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低声说：“这是小严姐姐，白阿姨的女儿，跟人家打招呼啊！”
沈屹峤这才出声：“小严姐姐好。”
严静沉垂眸看着他，那双溜圆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她敏锐地察觉到敌意迎面而来，但她还是重新展颜：“你好。”
多友善，一点也不像严大小姐。
沈屹峤并不领情，抬头问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沈行远单手叉腰，反问：“喊你写作业，你说要打球，来这里球拍都没握热你又要回去？回去能写作业吗？”
沈屹峤自知理亏，低下头拒绝交流。
严静沉解围道：“明天周六，有的是时间写作业，干嘛非逼他今天晚上写？你俩应该很久没见了吧，多相处增进感情不好吗？”
一大一小闻言都看向她，她颤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就是那个打扰他们父子俩增进感情的“第三者”啊！
“第三者”决定坏人做到底，厚着脸皮提议：“哥，我跟你打吧？”
沈行远没有理由拒绝，转身上球场。
对于羽毛球，严静沉并不擅长，水平仅限于基础的发球、击球。不过对手并不致力于击败她，他像个耐心的陪练，弥补失误，给她喂球，羽毛球往来数十次不落地，坐在一旁观球的沈屹峤无聊得拿父亲的手机玩音游。
等两个大人下场休息时，他已经把新关卡玩通关。
他兴冲冲地将喜讯告诉回来喝水的父亲，对方闻言便拧上瓶盖，夸赞道：“这么厉害，我看看。”
沈屹峤递上手机，“这关有点难。”
沈行远顺手玩了一遍，果然很快“死掉”，重开，又“死”在同一个节点，于是虚心求教：“这里怎么过？”
沈屹峤立即演示给他看，一边夸赞道：“我太喜欢这关了，水墨风场景搭配古典音乐，没有一个中国人能拒绝！”
“确实不错。”
温言细语，好不温柔。
严静沉旁观了好一会儿，才打断父子俩温馨的对话，“你们吃晚饭了吗？”
沈屹峤依旧不理她，只有沈行远点头回应。
严静沉叹气，“看来只有我在饿肚子。”
“没吃饭还这么逞强？”沈行远语气里添了几分责怪。
“想赢嘛……”
沈行远无话可说，从包里翻出两块巧克力递给她，严静沉受宠若惊地接过来，调侃道：“你还随身带糖么？”
沈行远：“沈屹峤的。”
严静沉：“……”
跟小孩儿抢糖吃，成何体统？
“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沈屹峤伸手拍了拍自己的书包，意外地对严静沉露出了友善的笑容，“你吃吧，饿肚子对胃不好。”
严静沉倏地怔住，躺在手心的两块巧克力仿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谢谢峤峤。”
“不用谢。”
严静沉朝他伸出手，也想同沈行远那样摸一摸他的脑袋，却被他敏锐地躲开，她尴尬地收回手，抬眼看向沈行远，后者正含笑观赏这出冰释前嫌的好戏。
好在天色已晚，黑夜足以掩盖严静沉的脸红和局促，她不自在地站起身想要逃走，“我回家吃饭了，拜拜！”
沈行远便问儿子：“我们也回去吧？”
沈屹峤欣然答应，严静沉见状立即开口：“一起呗。”
小孩儿高兴起来走路都连蹦带跳，跟在他身后并肩而行的两位大人也受到快乐感染，全程笑容满面。
这天晚上，沈行远辅导沈屹峤写作业，沈屹峤却心不在焉。
终于捱到父亲讲解完毕，沈屹峤忍不住问：“爸爸，你喜欢小严姐姐吗？”
儿子的早熟让沈行远感到十分诧异，“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沈屹峤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从小在微妙的家庭环境中长大，自认对男女关系还是有那么一点理解的，遂点了点头。
“你还挺厉害。”沈行远冷笑道。
听他的语气，沈屹峤就知道自己的话完全没得到相信和重视，心里止不住的悲伤。
沈屹峤将头埋得很低，不让自己的负面情绪显露半分，沈行远却抬了抬他的脑袋，提醒道：“注意坐姿，小心变成半瞎。”
“知道了。”沈屹峤顺从地说，心里祈祷他能赶紧带上他的低气压离开。
但是他没有。
沈屹峤依然能感受到父亲的怒气，也知道父亲坐了下来，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只等挨骂，没想到沈行远并没有爆发，只是严厉地说：“以后不管对谁，都要有礼貌，别人好好跟你说话，谁教你装聋作哑的？”
这样一来，沈屹峤心里完全不怵了，“我不喜欢她。”
“你可以讨厌任何人，但是如果他没有做错事，没有伤害你，你就要给他基本的尊重。”
沈屹峤不理解。
沈行远：“没有下次，知道吗？”
沈屹峤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