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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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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风回来的时候就见乌屿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略显焦急,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知道乌屿今日和赵夕池比试,还以为他又输了反省自己,也没奇怪,推了门就要进屋。
但乌屿突然横了手在他眼前,挡住了他开门的动作。
静安问他发什么疯,李朝风也抬眼看他。
乌屿苦着脸,有几分心虚:“王爷,我好像闯祸了。”
在王府能闯什么祸。
李朝风最初没多在意,让乌屿先进屋。
然而乌屿偏不肯,闭着眼视死如归道:
“赵夕池去找李璇了!”
……
赵夕池回房拿了点东西就离开了王府,这会儿还是未时,她身上还带着凌妤给的腰牌,速度快些能赶在闭宫门前进去。
只是来到宫门后,她看着那官兵审查又觉繁琐,她等不及,干脆从之前的路径翻了墙进去。
入了宫门,她一路避开人,直奔太极殿堂。
殿前有两个护卫守着,一个打哈欠一个望着远处出神,赵夕池无声绕到他们身侧,左右手同时将他们一掌劈晕,然后推开了门。
殿门厚重,推开时会发出古朴陈旧的叹息。
中央坐着的女子闻声抬头,身旁侍女和太监见到她便扯着尖利恼人的嗓子质问:“你是何人?怎么擅闯太极殿?”
赵夕池还没有回答,坐着的女子就扬了手制止,凤仙花染红的指甲鲜艳惹眼。
“我知道你,柳微澜的女儿。”
赵夕池看见她缓缓起身,一身明黄金丝的衣袍与发上金钗相映成辉。她生得极艳,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倒让她一双狭长凤眸愈加锐利,望之令人心中生畏。
她嘴角噙着一丝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怎么,上回见了我一面就匆匆逃走,如今练了个三脚猫功夫觉得有本事了,就想来找我寻仇吗?”
赵夕池没在意她的话,摇了摇头,平静道:“我来找柳越。”
她这话落到李璇耳朵里倒像成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让她凤眸眯起,最后甚至笑弯了腰。
赵夕池只是安静看着。
她今日一身常服,衣服都没换,也没带兵器,孤身前来皇宫,虽是有些冲动,但是到了这会儿也没后悔。
若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李朝风不是柳越,李璇三番两次暗害李朝风,她也该把二人有何纠葛仇恨、是非对错搞个明白,她总不能再看李朝风中一次毒。
若,
若李朝风真的是柳越,
他那么多年所受苦楚折磨,也合该有人来替他讨回个公道。
眼前的李璇笑够了,拿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才终于正视赵夕池。
“我没想到,她找儿子还找到我这来了。当年她头也不回就走了,怎么没想到自己的孩子会如何,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她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直摇头。
“你知道他在宫里受了什么罪吗?”
她颇为好心地同赵夕池分享。
“他在冬日,就像今年这么冷的日子里,没有冬衣,身上穿的衣裳比你如今身上的还要单薄,粗布单衣,冻得手脚发僵。还吃不饱饭,他一开始强忍着,后面见了我的雪兔,倒是眼馋了,想捉去吃。”
“我那只雪兔,那样白,那样乖,身上的绒毛柔软得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竟也能叫他起了歹念,当真是狼心狗肺。”
她回忆起自己的兔子,脸上有了几分假慈悲似的伤感,擦了擦眼角的水光,继续道:
“于是我便叫我的皇弟,给他打了二十五打板子,往死里打,他爬都爬不起来了。后来他就学乖了,低头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他一点食物……”
“够了。”
赵夕池突然掐住李璇的脖子将她压在地上,下人们吓得尖叫着“护驾护驾”。赵夕池分出手甩了几个东西过去,砸中了其中一个太监,他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赵夕池瞪着李璇,眼睛发红:“柳越到底是不是李朝风?”
李璇停了下来,这样被人压制也没什么情绪起伏,显得有些诡异,抬眼看她的神情仍旧不屑,一点也没将赵夕池放在眼里:“柳微澜怎么不亲自来,你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唤。”
“她死了。”
李璇微微一顿,似乎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赵夕池没有再重复那句话,只是问:“我问你李朝风到底是不是他!”
李璇凤眸微挑,漆黑的瞳孔恍若洞察人心:“事实如何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怎么如今来找我是不敢面对吗,不敢相信自己竟那般心冷留一个十岁孩子在宫里受苦,自己和母亲在外头逍遥快活。”
“你怎么敢那么对他!”
赵夕池收紧手上的力道,还未待她变了呼吸,背后就突然着了一记重击,她闷哼一声,回过头。
一个脸上带着疤的持刀黑衣暗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是那个深夜去找柳杨的刀疤男。
赵夕池不得已放开了李璇,也顾不得身后的伤势,拿起一旁的卷轴挡下他迎面劈来的一刀。
竹制卷轴应声破裂。
李璇伸手抚了抚脖子上的红痕,施施然站起身。
她身后不远处,又从房梁上下来了两个黑衣暗卫,一齐抬眼望着她。
“我有何不敢。”
她道。
三人各持刀剑围过来,赵夕池被逼得后退,然而后面就是书架,再无处可退了。她咬牙,猛地抓起身后的书籍,往他们脸上扔,同时抬腿踹向右边的暗卫,趁他们没反应过来之际,抓住书架边缘,狠狠一拽,自己则迅速从右边逃出了包围圈。
书架轰然倒下,烟尘四起。
暗卫们险险后退。
赵夕池绕到其中一个身后,准备抬腿给他一击,然而对方似乎听到了她的动静,转身挥刀砍了过来。
刀疤男,
善用刀,身材魁梧力气大,听力灵敏,速度不及。
赵夕池险险后退,在心里对他下了定论。
刀疤男双手握紧刀柄,还欲再杀过来,赵夕池余光瞥到一旁的书案,抓起花瓶掷了过去。对方横刀抵挡,花瓶四分五裂,冰凉的水溅了出来,带着水珠的红梅花枝坠落在底,还未等他反应,案桌又飞了过来。
赵夕池又乘机给他来了个扫堂腿,刀疤男子倒下,她迅速踩住了他的右手,从一地狼藉中捡起刀,挡住身后袭来的一剑。
刀刃相接,划出尖利的铮鸣,双双后退。
赵夕池握紧刀柄,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白,她冷眼看着眼前两个黑衣卫,却是对身后的李璇开了口:“忘了告诉你,我这些年学的可不是花拳绣腿。”
话落,猛地给要爬起来的刀疤男来了一刀,鲜血溅了赵夕池满脸,她随意伸手抹去,眸光清亮锐利。
敏捷闪避另外两人的攻势,几个回合之后,他们都伤得不轻。
她趁其不注意拿刀抵住了李璇的脖子。
黑衣卫不敢再近身,匆匆赶来的一众禁卫亦是投鼠忌器不敢动作,只得持刀围了一圈。
赵夕池凑近李璇耳畔,压低声音问:“你说,我的刀法比之当初的柳微澜如何?”
李璇并不回答。
赵夕池这会儿看不见她的脸色,倒是不知她还有没有方才的从容自信,只是从她纤细脖子上凸起的青筋足以看出她此时不平静的心境。
“自是胜于蓝。”
李璇没回答,赵夕池自己笑了一下,补充道。
后知后觉感受到后背传来辛辣的刺痛,她看着眼前围了一圈的禁卫,让他们让开,压着李璇离开太极殿。
出了门却是愣住了。
夜幕已然降临,身后宫殿明亮的灯光映出来,照在迎面赶来、风尘仆仆的李朝风身上。
他发丝凌乱、大汗淋漓,一身素衣未曾换下,狐裘也未披,怕是一知道消息就往宫里赶了,也不知这回他若是着了风寒发烧还会不会变傻。
赵夕池和他对视。
她此刻才发现,李朝风眉眼间其实与柳微澜有几分相似。柳微澜眉宇有江南远山的淡然,李朝风也有水墨山水画的悠远,二人出神的时候分明一无二般。
她心中有千万个问题。
她想知道他是怎么独自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活下来的;想知道他这些年受了多少苦,愿不愿意同她说说;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成了李璇名义上的儿子,为什么改名叫李朝风;还有,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他就是柳越。
正要开口,然而身前李璇却趁她出神之际,咬了一口她的手要逃。
没走两步就被李朝风身后的护卫一箭射中心脏。
金钗坠地,明黄金丝袍也染上了血污,这个有夺权野心,欲临朝政的长公主,就这样在她眼前倒下了。
赵夕池看见李朝风向她走过来,她想开口说什么,然而鼻尖陡然闻到一阵刺鼻的花香,眼前一阵发黑,晕了过去。
李朝风揽住她的腰,手心却感受到一片湿润。
是鲜红温热的血,
浸透了她半件衣衫。
怀中赵夕池唇色发白,李朝风闭了闭眼,让乌屿快去找太医。
他要抱着赵夕池离开,身后却响起了一道略显迟疑的声音:
“表兄?”
“皇姑?皇姑你怎么了?”
对方似乎被吓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怜得让人想去安慰。
但李朝风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