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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离开 你也要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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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化了不少,仅剩的残余坠在地上,同土壤一块孕育即将到来的初春的嫩芽。
室内静谧温暖,急切的呼吸倒显得突兀。
赵夕池被李朝风压在被褥里深吻,对方动作粗暴急切,她被亲得有些恍惚,盯着床幔不着边际地想,他身上的苦药味淡了些,大概是终于停了药,要痊愈了。
力气似乎也大了点,她偏头看自己被对方扣紧的手腕,看得时间长了,引得对方有所不满,强硬地把她的脸掰了回去,一下一下地撕咬她的唇。
“姐姐……”
赵夕池闻言睫毛颤动,忍不住想要拉开他,仔细听一听,又被抓住。他摊开了她的手,十指插入其间,紧紧相扣,她无力仰头,眼角溢出泪水。
“姐姐……”
“姐姐……”
她终于如愿将这个称呼听了个够,却是被自己的弟弟压在身下,亲密的称呼在二人唇齿之间,气息凌乱。
若是教哪个古板文人客知道,怕是要被大声斥责荒唐。
好在赵夕池从小时候就知道了不必在意他人言语,万事如何,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直到李朝风动作有点大了,她才终于生出点恼火,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尝到了铁锈味。
李朝风笑了一下,似乎并不介意,但是很快也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
翌日,欧阳倩来给赵夕池换药,瞧见她脖子上的牙印,沉默了一瞬,然后拿了膏药出来轻轻给她抹上。
赵夕池动也不敢动。
自己若说是蚊子咬的,她会信吗?
当然不会。
赵夕池本就想着找时机跟欧阳倩坦白,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对方的神色,思索如何开口,还没等她想出个章程来,欧阳倩先开了口:
“我要走了。”
赵夕池一愣,猛地看向她,欧阳倩低垂着眼,慢慢把膏药合上,平静的脸上辨认不出什么情绪。
赵夕池:“为什么,怎么突然要走?”
欧阳倩道:“也不是突然,我爹早就催我回去了,我在王府赖了那么久,也该走了。”
说着就要提着药箱离开。
赵夕池还愣着。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转过头来控诉:“你为何不拦我。”
赵夕池笑了一下,走过去抢过药箱把她拉回来:“你若不想离开,再呆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李朝风若有异议,我便帮你打他。”
欧阳倩脸上不见高兴:“你有事情瞒着我。”
赵夕池一顿,斟酌用词:“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他之前说的喜欢的人,好像是我。”
欧阳倩看她表情忐忑,反倒气笑了:“我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出来了。”
“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的?”
还有什么。
欧阳倩看向她背上的伤,好心提醒:“你身上的伤如何来的?”
赵夕池:“有人趁我不备,在我背后砍了一刀。”
“偷袭你那人如何了?”
赵夕池想了一下,好像是被她一刀砍了脑袋,尸首分离,当场死亡。
“被我打死了。”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将别人打死了?”
赵夕池闻言抬眸。
欧阳倩抱臂看她,见她望过来,冷哼一声,偏过头不与她对视。
“我本名赵夕池,原是江湖之人,入京寻人,却见李朝风把我要找的人杀了,后又听说他残暴无道,便伪装成孤女潜伏王府欲替天行道,杀了这奸人。”
“你还遇见了个姑娘,她对你冷眼相对,不把你放在眼里,后在酒楼遇见她被登徒子欺负,你便出手相救,姑娘跟你说有事到王府找她,她必竭尽全力帮你。你分明在王府,怎么没找她呢。”
赵夕池笑:“若你向李朝风告发我怎么办,你当时可是口口声声说爱慕他,为他离家出走,不顾父亲催促劝阻。”
欧阳倩走过来给她一拳,轻飘飘的,被对方轻易拦住,她也没再给第二拳:“我还说了我是贪慕他的美色,你同他一样好看,过来蛊惑我几句,再加之恩情相挟,说不准我就弃明投暗了。”
赵夕池不同意她这个说法:“我替天行道,我才是明。”
欧阳倩不置可否,看向她脖子上已经结了痂的牙印,有些想象不出来二人如何相处的:“这么说你原来是想来杀李朝风的?为何改了主意,他拿美色诱惑你了?”
赵夕池沉默了一下,最初确实是,后来才知一切都是误会,并且他才是自己要找的人。她把事情简略同欧阳倩解释了几句,看她脸色变了又变,啧啧称奇。
赵夕池又问:“你当真要回去?”
欧阳倩点头,她这几日有些被南星刺激到了,对方总拿她三年都治不了李朝风身上的蛊毒的事情来嘲笑她,此番是她学艺不精,这几年也的确有些怠于正业,她想回谷闭关进修一段时日。
她没说话,表情不太好看,赵夕池误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和李朝风的事情伤神,还惊讶了一瞬。她以为欧阳倩也没那么用情至深,如今想来,是自己想当然了。
她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对方,毕竟抢了李朝风的人是她,她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好。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你当真如此喜欢他吗?”
欧阳倩还在想回去如何奋发图强,精进医术打南星的脸,听到她的话一懵:“你说什么?”
赵夕池叹气,觉得她在装傻:“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感情这东西,同别的东西不一样,不能强求。”
“若你看上了我的别的东西,真心喜欢,我也就给你了,但人如何给得,我如果真的动了这个念头,李朝风怕是要同我疯。”
赵夕池想到李朝风那隐有偏执的性子,也是头疼得不行,他偏生还喜欢把话闷在心里,不想说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也不会开口。
欧阳倩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说,彻底懵了,拉住她的手:“珍珠,你说什么呢?什么给不给的?”
她还是习惯柳珍珠这个名字,一时没改过来。
赵夕池闻言微微一顿,却见她真的神情懵懂,不像是装的,再者说,她也没有这个表演功力。
但是她还是问:“你今日情绪如此低落,不是因为李朝风和我的事情?”
“不是啊。”
欧阳倩顿时摇头,她把自己被南星打击到的事情跟她说了,见她脸色隐有尴尬,“你是以为我还对李朝风旧情难忘?”
赵夕池移开视线。
欧阳倩看她心虚的表现,噗嗤一笑:“他同我说清楚之后我就放下了,又不是天上来的神仙,哪里至于死缠烂打。等我改日找个比他好看的,定要让你来瞧瞧。”
赵夕池原本也觉得不至于,欧阳倩是个有些没心没肺到有些豁达的性子,不会如此。
又听欧阳倩道:“你说的李朝风同你疯是什么意思?他醋劲这般大?”
李朝风平日并未对他人袒露自己的真实性子,是以府中其他人只觉得他对人有些距离,最多也就加上传闻里不知真假的残忍暴戾,不知他会对其他人有惊天的偏执占有欲。
其实赵夕池也不太知道,她只是从平日里的相处里觉察出一点踪迹,直觉对方会如此。
对欧阳倩的疑问,她含糊了过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欧阳倩就说要回去收拾行李,她在王府呆了好些年,东西多,也不能尽数丢了,因此要整理上几日。
她离开没多久,李朝风就回来了。
赵夕池让他先坐着,距离用膳还有一段时间,她拿了自己的大刀出来擦拭,心中想着自己何时离开。
欧阳倩今日的话提醒她了。
她进王府前原是想尽快杀了李朝风然后南下,江南有一友人邀她摘橘子。橘子秋冬盛产,对方来信说他家橘子长了好几个山头,再不吃就烂了,盛情邀她来帮忙。
如今都要春天了。
莫说橘子烂没烂,李子都要熟了。
她还想把找到柳越的事情告诉柳微澜。
可她又不知怎么跟李朝风开口,他之前都动了要囚禁自己的心思,虽说没成,但……
“姐姐?”
“嗯?”赵夕池被李朝风的声音唤回思绪,她还没太习惯这称呼,反倒想起昨晚被他压着亲的记忆,竟一时感觉热气上涌,脸颊红了。
李朝风有些惊奇地碰了碰她的脸,赵夕池害羞的次数很少,他没怎么见过,稀奇得看了好几眼,才道:“在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应。”
赵夕池瞥了他好几眼,还是没敢说,扯了别的话:“欧阳倩今日来找我告辞了,说要回药王谷。”
李朝风不太在意地点点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坐到一旁支起下巴看她擦拭刀刃。
那日在宫中杀了人之后,赵夕池受伤,加上别的事情,她没怎么想起这刀,但是平日里还是对它很爱护的。
赵夕池擦干净刀上血痕后,又把刀柄上的红绸绕了几圈,又想起什么,看了看李朝风,对方见她望过来下意识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
赵夕池把刀放下,转身走到床边,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拿出匕首,递给他。
李朝风没接:“你不要了吗?”
赵夕池把匕首塞到他手上,也坐下:“我本来是以为柳越真的不在了,想把匕首拿回去给柳微澜,但是……你就收好,万一哪天再来个刺客,你也好自保。”
李朝风忍不住笑:“刺客来了姐姐不保护好我吗?”
赵夕池顿了一下,没答。
李朝风意识到什么,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就抓住了她的手:“你也要抛下我吗?”
他这话说得赵夕池心中一梗,她看向李朝风,却见他眼眶已经红了,她叹了口气,抱住他,轻拍他后背。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朝风抓得很紧,赵夕池的手腕有点疼,又心疼他,想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我在江湖闯荡惯了,甚少在什么地方久留,如今已经在京城呆了快三月……”
“所以你便要抛下我吗?”
说得自己像负心女。
“我再回来找你如何?”
“我不要。”
李朝风没闯荡过江湖,但是他也知道她们走南闯北,一年里有半数时间在路上,除去她在别的地方停留的时间,留给自己的还有多少呢,聚少离多,外边世界花花绿绿迷人眼,她若厌烦了自己怎么办。
赵夕池也没办法了,她不想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妥协。
她喜欢李朝风,
但是也喜欢这江湖。
她无奈道:“你要我如何呢?总不能让你弃了这京中的一切随我离开。”
李朝风怔住,从她怀里离开,脸上泪痕未干:“为何不可?你不愿意带我走吗?”
赵夕池也怔住:“你不当你的摄政王了?”
李朝风再次抱住她,声音闷闷的:“我想要跟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