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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奴” 是能让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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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风道:“认识。”
赵夕池微微一顿,莫名感觉他情绪不太对,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
李朝风抬眼与她对视,微微笑了。
沈听祁见他们不说话,心中焦急,直接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带走宁昭?”
李朝风的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方才和煦的笑意荡然无存,眼中神色冰冷。
沈听祁一惊,下意识靠近赵夕池。
此刻,赵夕池右边和李朝风牵着手,左边被沈听祁作为遮挡,莫名感觉自己左右逢源。她终于反应过来,对李朝风道:“那个人是有什么不对?”
李朝风垂下眼:“他叫阿宁。”
“是宁昭的生父。”
赵夕池想起欧阳倩说过华昭公主是长公主未婚先孕生下的女儿,外人都不知道其生父是谁。
原来竟是一个异族人?
“可宁昭从未提起过他。”沈听祁皱眉道,“我也从未听说过此人。”
赵夕池下意识道:“难道父女两人关系不亲近?”
李朝风摇了摇头,正欲说什么,忽然被敲门声打断。
静安全身都被浸湿了,他站在门口,敞开的房门带来一阵萧索的凉风:
“王爷,宫里出事了。”
李朝风站起身来。
赵夕池松开手:“你先忙。”
李朝风望着她,许久才点了点头。
他的衣角从她手中划过,带来一阵冰凉。
赵夕池看着他和静安消失在细雨中。
再回头时,撞进沈听祁幽怨目光里。
莫名感觉自己见色忘义。
赵夕池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二人既是父女,那阿宁想必不会对宁昭做什么。”
沈听祁脸上神情不见轻松。
赵夕池虽明白他的担忧,但她也不能逼迫李朝风,他说起那个阿宁时脸色不太对,怕是少年时经历过什么。
先前他说了自己被长公主带走,却也不曾跟她说过到底是何情形,只是寥寥几句,透露了自己在公主府过得不好。
不必他说,就冲李璇三番两次下毒暗害他来看,也不难知道那段日子定是过得水深火热。
赵夕池见过最水深火热的生活无非俘虏囚犯,被人抓住关押,刀锯火刑加身,骨断筋折,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哀嚎不止的场面,令人闻之色变,稍微胆小者见了当场昏迷,成为后半辈子的噩梦。
可李朝风并非囚徒。
他们会如何待他?
赵夕池不敢想。
室内一时间陷入沉默,赵夕池为了压下对李朝风少时经历的想象,转而思考宫中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让静安神情如此凝重。而沈听祁忧虑着华昭公主的状况,亦不做声,欧阳倩搞不清状况,干脆神游天外。
唯独南星,饶有兴致地抚了抚茶盖,突然道:“沈老板可知自己中了蛊毒?”
赵夕池一愣,看向沈听祁。
怎么又是蛊?
却见他深深低着头,额前几缕发丝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教人辨认不出他此时是何神情。
总之不像惊讶的模样。
赵夕池见状心中咯噔一下,惊道:“你知道?谁给你下的蛊?”
沈听祁依旧沉默着。
赵夕池便知道了,
是宁昭。
她费解道:“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蛊不成?”
否则怎么能让他明知自己被下了蛊毒却还毫无芥蒂。
难道靠那无私奉献的爱恋?
可华昭甚至只把他当面首,还是众多面首之一,他何至于如此情深。
南星却笑了:“夕池姑娘真是料事如神。”
赵夕池:“你什么意思?”
南星对她微微一笑,眼角红痣闪烁:“南疆人擅长巫蛊之术,将此术运用到极致。十二部落中不乏有反叛者,他们却毫不在意,概因只要给他吃下一种蛊毒,就是你杀了他全族他也会乖乖奉你为主,上刀山下火海,毫无怨言。”
“此蛊常用于使穷凶极恶的犯人或有血海深仇的敌人为己所用俯首称臣,故取名为——”
南星拖长调子,意味深长地看向沈听祁:
“奴。”
沈听祁浑身一颤。
*
“我不知道这是……这种蛊。”
赵夕池站在窗边,沈听祁默不作声走过来,低声道。
赵夕池:“但是你知道她给你下了蛊毒。”
“……是。”
赵夕池:“这就是你之前怎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你们的事情的原因。”
沈听祁沉默。
二人一同感受窗外被风吹进来的纷纷细雨。
“你确定自己对她是爱吗?”赵夕池沉默半晌后问。
在这种诡异的蛊毒之下,有杀母弑父之仇的人都能为下蛊之人付出一切,沈听祁怎能确定自己如今所有的对她的付出和退让皆出自本心,而非蛊毒驱使呢。
你是真的心甘情愿吗?
沈听祁:“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爱,还是不是因为蛊毒?
还没等赵夕池问就听见他又开了口。
“我当年被她掳去,她最初对我其实不算客气。”
何止是不客气,分明可以说是折磨。
宁昭最开始是想抓赵夕池的,只是赵夕池身手太好,三两下就解决了宁昭派去的人,甚至没放在心上,看都没多看一眼就离开了,她只以为是从前不小心招惹的人来找她比试。
不巧的是沈听祁和她在一块,被那些人看见了。
他们就趁沈听祁落单的时候,绑了他,本是想抓了他威胁赵夕池,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赵夕池已经离开了,沈听祁只是来和她碰个面。
于是他们只好把李朝风抓回去交差。
宁昭果然大怒,拿着鞭子抽得他们浑身血淋淋的,他们却不曾有一丝不满,连呼痛都不敢。
沈听祁没见过这种场面,看得瞪大眼睛。
沈听祁那时候还是个傻愣子,只会跟人打架,别人干坏事打一顿,别人来找麻烦打一顿,别人来打劫打一顿。他当时身手还算可以,十次里七赢三输,没想到这次被人围堵,双拳一剑难敌七八手,就被抓了起来,没想到会看见这等女魔头凌虐场面。
他想着武侠话本里宁死不屈的义士给自己壮胆,却还是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女魔头很快打完了那些人,拿着带血的鞭子来到他面前。
沈听祁这才发现女魔头是个长得极为艳丽的姑娘,一身红衣似血,也不知是不是被那些人的鲜血浸染了,愈发红艳。
他被疼痛唤回神,
是对方抽了他一鞭。
“看什么看!”她狠狠地又给他来了一鞭。
然后就是三四五六七八鞭。
沈听祁不记得究竟被打了几鞭了,只知道对方打满意了才停下问话。
问他跟赵夕池是什么关系,赵夕池去了哪里,赵夕池……
都是赵夕池。
沈听祁疼得倒在地上,冷汗流进眼睛里,眼眶生涩刺痛睁不开眼,晕过去之前听到纳闷道:“嘴这么严,莫非是她情人?”
沈听祁很想否认,但是他开不了口。
他是没力气说话了,要问话好歹下手轻点给人留说话的余力吧!
若是早点问,他就说了。
说不定赵夕池还能来救他。
醒过来之后她没再问他话,沈听祁也没好意思把事实说出口。
赵夕池好歹算他师妹,哪有师兄这么坑师妹的。
她没再问话,但是折磨还没停。
这是个很暴虐的女魔头,稍有不如意就打骂折磨人,那几日沈听祁是她的头号发泄对象。
但是偶尔,沈听祁被打完之后,对方会和他一块坐着,或是看月亮,或是看花,或是发呆。两人沉默着并不说话,她也不曾看他一眼,反倒是沈听祁忍不住偷偷观察她。
大约七日之后,女魔头要放他走。
她坐着,沈听祁跪着。
对方要打骂人的时候都是这样,无论是谁,沈听祁、她的下属或者……她的情人。
沈听祁知道她有情人,不止一个。
那七日里,她除了折磨人发泄,还和情人发泄。
她并不避讳,时常拉着不同的人,在门口,在窗边,在吃饭的时候,兴起了就够着情人的脖子亲吻撕咬。
沈听祁从最开始惊愕到后来麻木。
直到那日,她说要最后折磨他一次再放他离开。
但是奇怪的是他跪了很久都没等到身上传来鞭子的疼痛,他忍不住抬头看女魔头是不是反悔了。没想到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神奇怪,最后咕哝了一句什么,干脆把鞭子扔到一边,勾着他的下巴,换了一个折磨的方法。
第二天沈听祁才被放走。
后来沈听祁继续闯荡江湖,和别人打架,他打得很凶,把那七日的折辱抛到脑后。
直到某日来到京城再次见到了她,知道了她叫宁昭,知道了她是皇族公主,
知道了他原来没有忘了她。
后来几次偶遇,也不知是天意还是人愿,他和她搅和到了一起。
但是她是公主,她没有断了和别的男的的关系,也从未开口说过二人之间的关系。
某个深夜,二人骤雨初歇,宁昭给了他一个药丸。
他问是什么。
她却笑了:“是能让你心甘情愿为我付出一切的蛊毒,你敢不敢吃。”
“我当时隐隐知道她身上有各种稀奇古怪又罕见的毒药,但是我还是吃了,我以为……”
“我以为只是类似于钟情蛊之类的蛊毒。”
不知道是这样折辱人的蛊。
他还不至于这样贱,上赶着给人当奴。
*
沈听祁解了蛊。
南星借此次机会给欧阳倩练手,没要他什么报酬,只有欧阳倩要了两坛酒。
沈听祁说稍后会有人送来,然后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为了这两坛酒,欧阳倩和南星多留了了一天,今日不走了。
晚上的时候,欧阳倩邀请赵夕池喝酒。
赵夕池摇摇头拒绝了,她自己回到了院子。
可能是被沈听祁的心情感染,所以她今日也有些愁绪,心中莫名不安。
天色暗下来,雨停了,李朝风还没回来。
甚至没差人回来告诉她一句,看来宫里真的出了大事。
可是这时候宫里能有什么事情?
李璇已死,此时宫里也就凌妤和小皇帝,还有什么乱臣贼子不曾。
身上陡然一沉,一件外衣盖了上来。
赵夕池一愣,下意识往后看,却见是兰心。
兰心对她笑了笑:“夜寒渐重,姑娘添衣莫受寒。”
赵夕池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她披着衣服站了会儿,也回房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