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执手相伴 青石板路浸 ...
-
李朝风站在赵夕池身后,给她戴上耳坠,
从镜中可以看见二人耳垂上一无二般的红水滴耳坠,一左一右,相映成趣。
赵夕池正眯眼对镜撕开脸上包扎的纱布,圣女给她留下的这道伤不算严重,但也不轻,她顶着纱布走了两天,这会儿终于能拆下。
她的动作没有因为是自己放轻半点。
李朝风看不过去,为她代劳。
动作轻得几乎感受不到,赵夕池知道他的磨叽程度,干脆神游天外。
昨夜放孔明灯,她遇上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叶惜云和凌嫣。
当初李朝风把叶衡安排到宁城,大概是因为这里有他信任的人,但是凌不悔死后,叶衡就被重新启用召回京城了。
她没想到,叶惜云竟然没有跟着回去。
大概是不想打扰他们,叶惜云没有走近,只远远朝他们行了一礼,然后和凌嫣离开了。
后来差人送信来,说家中弟弟已长大,撑起叶府门楣应当不成问题,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赵夕池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看她如此坚定,似乎已经重获新生。
那就祝她一切顺利吧。
“好了。”
李朝风轻轻抚上她的脸,望着那处,怔怔道:“留疤了怎么办?”
这么深的口子,自然会留疤。
赵夕池瞥他一眼:“留疤又如何,你嫌我脸上带着疤痕不好看?”
“怎么会。”他矢口否认。
“这还差不多。”
她转过头对镜看了一眼,就右边脸颊有一道疤痕,已经结痂,但还未褪去,略微有些显眼。
她倒不在意,这又不会有损于她的威风。
加之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数不胜数,连伤疤都害怕,如何闯得了江湖。
但是有人替她在意。
赵夕池突然对着镜子里愁眉苦脸的李朝风做了个鬼脸,龇牙咧嘴的,他终于忍不住弯了唇。
这样才对。
看她吃药的时候不高兴,给她上药的时候阴沉着脸,现在对这脸上一道疤也愁眉不展,
受点伤罢了,何至于这样难过。
但是李朝风忽然从背后俯身拥抱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低着声音道:
“不要再受伤了。”
赵夕池看着他垂下的眼睛,
她尽量吧。
……
尽量也不可能。
赵夕池被乌屿撺掇着和吴将军比试,眼下两人正在演武场面对面站着,
把方才打斗时脱臼的手摆正,抹去将要流进眼里的汗,她凝住心神观察对方的动作。
两人都惯用刀,但是刀具太容易伤人,便决定赤手空拳搏斗。
场下的士兵们起哄,一阵比一阵热烈,其中乌屿的怪叫最为突出。
她抽空往台下瞪了一眼,然后猛地沉腰旋身,双腿交叉成剪,死死锁住对方下盘,借势一拧,但对方的身形比她大得太多,带她一块掀翻在地。
尘土飞扬,终于复归澄净的时候,
她压在吴将军身上,手钳制住了脖颈要害。
赵夕池起身,把吴将军拉起来。
四周顿时爆发出一阵哄闹,声浪几乎要掀翻擂台。
吴将军对她笑了笑,终于不是能止小儿啼哭的笑了。
他说:“你很不错。”
赵夕池当然知道自己很不错,但是在长辈面前还是要谦虚,她拼命点头:“哪里哪里。”
他一顿,又笑了。
赵夕池在他转身后,终于没忍住动了动手臂,方才被脱臼的地方还有些痛意,谁曾想余光瞥到了一个玄色的身影。
她装作没看见,准备悄悄溜走。
没想到刚下擂台就被人逮了个正着。
赵夕池抬头朝他甜甜一笑。
然后被带走了。
被带回房间,定在椅子上,赵夕池晃了晃他的手:“你别生气,都怪乌屿那小子,是他趁你不在偷偷鼓动我来打架的。”
李朝风沉默不语。
赵夕池瞟了他一眼,忽然捂着手臂哎哟哎哟叫唤起来。
李朝风叹了口气,撸起她的衣袖涂药:“没生气。”
赵夕池不相信。
“你很厉害。”
赵夕池认可点头。
“但是我会担心。”
赵夕池含糊其辞:“……我尽量不受伤。”
“其实我从前也时常和吴将军这样打,”李朝风忽然笑了一下,“但是我从没赢过。”
“我知道他打人很疼。”
“还可以吧,我打人也疼。”
要她说,打人就没有不疼的。
涂药的动作忽然停住,赵夕池抬起眼。
看见他垂着眼,手上沾了药液,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顿住,久久没有动作。
他小声拜托:“我只是担心你,不要嫌我烦好不好。”
“怎么会。”
赵夕池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拽着他的领口把人拉过来,亲了一下。
李朝风眼睫颤了又颤,眼底水光潋滟。
她又有点忍不住,连同方才脱臼的那只手一起,攀上他的脖颈。
“小心手。”他惊呼一声。
“没事。”
演武场上掰回去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手指插入乌发,鼻尖相抵,赵夕池垂眸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窒息的吻。
其实很久没有人这么管着她了,
这种有人在意她有没有受伤,疼不疼的感觉,
她还挺喜欢的。
*
李朝风这个临时皇帝当得颇不上心,到点下值人之常情,但他上值也十分划水。
宁城的一众事务,能甩手的他全推给旁人,手底下的人大抵已经察觉到他是个甩手掌柜,并且也不像传言中一般残暴,便不再拿那些事情烦他了。
李朝风得了清闲,缠着赵夕池学剑术。
赵夕池早就做好了教他武功的准备,就没拒绝。
乌屿听说后兴冲冲跑来来围观,想着偷偷学点招数。
结果看了半天就跑了,
无他,只因两人太过腻歪。
连一个持剑手势都要赵夕池上手摆好,可不就是腻歪。
赵夕池看他跑了也有些尴尬,甩开李朝风的手,让他自己练。
李朝风倒是从容,面不改色地摆正了姿势。
其实有什么好教的呢,李朝风从前又不是没学过,不过是后来中了蛊毒,提不动剑罢了,如今蛊毒既已解开,他依着记忆再练就是了。
只是乌屿比较傻,没看出这显而易见的小夫妻情趣,傻愣愣地凑上来,实在讨嫌。
不过赵夕池已经摆正心思,决定做一个冷面无情的师傅:
“维持这个姿势站半个时辰。”
李朝风看了她一眼。
赵夕池:“怎么,不愿意?”
李朝风敛下眉眼,规规矩矩道:“不敢。”
眼下日头正烈,赵夕池给自己扇了扇风,回屋里喝茶了。
过了半个时辰,她准备出去看看,还没迈出门,一个人扑到她怀里。
晒得脑袋都热了。
回屋坐下,赵夕池给他倒了杯茶:“还要不要跟我学了?”
李朝风端起茶杯,抬眸看她,很快又将视线移开,不说话。
想和她一块,但每日都这么练又不行。
不是他受不了苦,但这样会晒黑的,他知道她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真愁人。
赵夕池不知他那点少男心事,见他纠结心下好笑:“后面好好练,少动手动脚,否则就按今天这样来。”
李朝风凑过来亲她。
赵夕池嫌他热得像火炉,又浑身汗津津的,手抵住他胸膛不让靠近,然后收获了小狗一样可怜的眼神。
笑着低头亲了一下嘴巴,
不能再多了。
*
悠哉游哉在宁城呆了半个月,终于动身回京。
这回大军得胜归朝,并不急于赶路。
赵夕池突然起了心思,提议道:“不如去一趟福州吧。”
李朝风:“为何?”
“带你去见柳微澜。”
大军依原计划回京,他们悄悄脱离队伍,来到福州。
福州依着江水而筑,两岸白墙青瓦伫立,青条柳枝戏弄一江春水,乌篷穿桥而过,姑娘坐在其间,笑红了脸。
李朝风站在岸边收回视线:“这是她的家乡?”
赵夕池从路边阿婆那买了一个花环,垫脚戴在李朝风头上,后退两步欣赏,上瞧下瞧满意得不行:“她只是比较喜欢这里。”
江南水城美如画,谁不喜欢。
柳微澜和这座城池一见如故,最后那段缠绵病榻的日子都是在这度过的。
她说每日打开窗,看见这半城江水与烟雨,便觉心绪明朗,万般皆好。
李朝风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感觉路上的行人都在看他,颇不自在,但是瞧见赵夕池脸上的表情,又没舍得摘下。
左思右想,也去买了花环。
可惜大花环已经卖光了,他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个粉紫色的小环,牵起赵夕池的手套上。
赵夕池含笑注视着,任他动作。
阿婆看他们高兴,还赠了一朵开得灿烂的葵花。
赵夕池高高兴兴地接了抱在怀中:
“去看柳微澜吧。”
“要不要买点菊花?”
李朝风犹豫地看了一眼阿婆的摊子,没有花环了,还有几篮花,红红绿绿,琳琅满目。
倒是不见菊花。
“不用,她不喜欢花,给她带壶好酒就行。”
说着她又想到什么,笑得怀里葵花震颤,“她若是遇见欧阳倩,一定会觉得找到了知音。”
李朝风也被她爽朗的笑意感染,弯了弯唇:“那便走吧。”
两人执手漫步走过,青石板路浸润了烟雨,映得人影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