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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今后 再也不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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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见柳微澜,他们光顾了福州最好的酒楼,买了店里最好最贵的酒。
走出门的那一刻,赵夕池含笑的声音取代了身后酒楼的嘈杂。
她说:“这下柳微澜可赚大了,我从前都是路上随便买的。”
如果讨人喜欢是一门学问,她一定是宗师级别。
即使她无意修习,先天而成。
李朝风低下头小幅度地笑了笑。
坟墓在郊外的一座青山底下,墓碑为青石所砌,虽隐有苔痕,却干净整洁。四野杂草丛生,唯此处干干净净,不见枯木枝叶。
中央立着的墓碑写着:“女侠柳微澜之墓”。
时隔多年的母子相见。
柳微澜真的死了,
这个事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中,李朝风心中有片刻的茫然,下意识看向赵夕池。
赵夕池安抚地对他笑了笑,从他手里接过酒,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掏出来酒杯,直接席地坐下,是和老朋友闲谈畅饮的语气。
喝一杯倒一杯。
第一杯,透明的酒液浸湿了泥土,李朝风闻到一股清冽的酒气,随着她的声音一起抵达。
“你看,我把你儿子带回来了,原来他没死,也不是个小文盲,长得还怪好看。”
第二杯,“我见色起意,把他拐走了,你不会生气吧。”
李朝风的视线凝在她似乎有些心虚的脸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神飘忽,倒酒的姿势都有些不稳,就好像真的拱了别人家的好白菜,为此心虚且良心不安。
明明她才是那个被人精心照料养大的白菜。
到了第三杯酒,她理直气壮起来:“生气也没用,有本事掀了棺材板出来揍我。”
李朝风隐约从这句玩笑话中听出她的怅然。
她们是真正一起相依为命过的,那段时光他不曾参与,却能在只言片语中,窥见她们往昔的深情厚意。
那样轻松惬意,可以随意调笑的感情,
不是他这种生疏得几乎要忘了对方长什么样的关系比得上的。
她或许还未对她的离开释然。
所以才为了寻找她的孩子三番两次来到京城,即使那是一个她不爱的孩子。
似乎他应当为此感谢柳微澜,若不是借了她的光,他大概不会遇见赵夕池。
但他没办法不承认,比起所谓的感激,他心中还是埋怨更多一些。
若她当初带他离开,和赵夕池相依为命的,就有自己一份了。他既埋怨她当初不曾施与自己一丝关切爱意,也怨恨她与赵夕池在他不曾亲眼见证的日子里感情日渐深厚。
似乎无论对她们谁来说,他都比不上另一个半分。
他无力改变这个结果,所以为此生出怨恨……
唤回李朝风思绪的是赵夕池的声音,他看见她朝自己举起酒杯:“你有什么要说的?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李朝风没接,跪下缓缓磕了三个响头。
墓碑沉默伫立,受了这跪拜。
赵夕池慢吞吞收回手,看他这样怪不好意思的:“其实我自己来的时候都不拜的,你第一回来稍微意思一下,以后也不用拜了。”
李朝风站起身,点头说好。
赵夕池看他好一会儿没有动作,神色诧异:“就这样?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李朝风摇头:“我已经说完了。”
“还怪神秘。”
李朝风没有做出回应,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但又不愿在她眼中看到一点对他的生气,所以只好垂眼扶她起身,转移话题道:“我观此处整洁,是常有人来清扫?”
“这个嘛……”赵夕池露了点笑,转过身眺望远方,不知在等待什么。
过了大约一刻钟,伸手遥遥一指:“喏。”
“柳微澜招惹的情债。”
李朝风闻言一愣,往她指的地方看去。
一个紫衣男子提酒缓步而来,腰上悬着上好的祥云玉佩,面容温润,眼却锐利,带着三分玲珑两分精明。
只是瞧着年纪不过三十。
赵夕池冲那人招了招手:“沈津!”
沈津走近,微微笑了:“小池回来了。”
“这位是?”
他打量李朝风,大抵对这个坟前突然出现生人感到不适,他的目光算不上平和。
“柳微澜的儿子,我找到的,带他来见见亲娘。”
李朝风收敛思绪,冲他轻轻一点头。
沈津听到那个名字一顿,神色缓和下来:“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
“你跟柳微澜聊,我们先回去了。”
赵夕池带着李朝风离开。
在他们身后,沈津弯腰擦了擦墓碑。
“沈津喜欢柳微澜。”
李朝风收回视线,耳边传来她带着一点讲长辈八卦的坏笑,抬起眼眸,果然撞进一片明亮的狡黠里。
她踮脚贴近他耳侧,隐秘道:“他是福州的商人,对我们十分热情,管吃又管住,还每天送花来。我当时年纪小人也傻,何况他也就比我大个几岁,哪曾想过他会对柳微澜起了心思,只以为福州人好客心善。”
“直到偶然听见我喊柳微澜母亲,他失魂落魄得跟丢了银子一样。后面柳微澜就嫌我喊她母亲把她叫老了,让我改口。”
“但是他俩从那天之后就没再见过,两个人变变扭扭的,心里都有点意思,愣是没人主动开口,演戏曲似的。还是我看不下去从中调和,两人这才续了前缘。”
说到最后,她脸上带了点得意,好像在说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李朝风缓缓握紧了她的手。
“你和柳微澜说了什么真不告诉我?”
李朝风笑着摇头:“不。”
“哼,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
没有在福州停留多久,他们就踏上了回京的旅程。
离京城愈发近。
赵夕池突然问:“你找谁接手这个皇位?”
他们皇室血脉活像受了什么诅咒,稍微沾点边的都死得差不多了。
李朝风不算,他是柳微澜的血脉。
“近亲没有,找个隔了不知多少代的远房亲戚还是有的。”
李朝风不是很烦恼,大不了到时候挑个有潜力的人,朝中民间都好。
反正他们李氏皇帝的血脉也养不出什么好笋,不如找个不相干的人,给他安个李氏宗亲的身份,面上过得去就行。
赵夕池惊奇抬起眼看他:“我发现了,你也挺大逆不道的。”
至于所谓的也,第一个当然是她。
她知道自己一直挺大逆不道的,否则不会想去掀了皇帝的棺材板,把不知死了多少年的人拖出来鞭尸。
李朝风上位后,她闲着无聊,还真和他提议过这件事情。
但是李朝风觉得这样不仅脏了她的手,还有些晦气,把她劝住了。
赵夕池颇为遗憾,最后只能去找阿宁泄愤。
阿宁出乎意料的意志薄弱,最后经受不住折磨,服毒自尽。
想到阿宁就想起宁昭,想到宁昭就不得不提及沈听祁。
巧的是,京城外,他们偶遇了沈听祁。
虽然解了那叫做“奴”的蛊,但他似乎还是离不开宁昭,找到人后,又搅和到了一起,赵夕池终于相信了他们之间是真情,而非蛊毒驱使。
看着沈听祁现在的样子,
或许不是“们”,
但他是真的陷进去了。
赵夕池和他寒暄:“近来如何了?”
虽然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过得不太好,但是寒暄总是要这样装模作样问一句的。
沈听祁果然苦笑摇头。
赵夕池实在看不过眼他这落魄败犬样,恨铁不成钢道:
“我就不明白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可烦的。如今长公主死了,那个阿宁也死了,她虽还是公主,但不过剩个空壳。
你若爱慕她,便对她好,拼尽所有去追求;若记恨她,想要报仇也是轻而易举,你究竟在烦恼什么?”
沈听祁:“小池,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幸运……”
他看向她左耳坠着的耳饰,
方才李朝风离开前淡淡瞥了他一眼,沈听祁却只注意到他耳边的艳色。
他面色冷淡,却配了如此鲜艳的耳坠,很难不让人注意。
两人感情显而易见的好,沈听祁不再多瞧,害怕羡慕会催生嫉妒。
自己穷的叮当响,见他人身怀宝藏,便妒意蔓延,灼灼失态的双眼,只稍一想都觉得难堪。
“大多数人都如同我一样爱而不得……”
说到最后还是不欢而散,赵夕池不太明白这种爱不起放不下,痛苦不堪又斩不断的感情。
她从前的露水情缘向来讲究两厢情愿,不纠缠不强求,唯一涉及这样浓烈的情意大抵也就李朝风了。
李朝风也会如此吗……
最后秉持着师兄妹那点微薄的情分,赵夕池还是掀开车帘对他喊了一句:“若放不下就强求,总比看着她同别人和和美美来的强。”
沈听祁的背影僵硬一瞬,终究没有转过头回应。
赵夕池言尽于此。
正要放下帘子,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红色的身影。
赵夕池总算松了紧锁的眉头,
爱而不得,单相思?
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她还差点信了。
李朝风回到马车。
方才他们有话要说,李朝风被她一个眼神打发出去。
在外面对着乱石瞧了半晌,
师兄……
他眼中晦暗。
柳微澜也就罢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兄凭什么与她有自己不知道的过往。
赵夕池正撑着下巴出神。
在想谁?沈听祁?
李朝风眼神暗了暗,三两步迈进来,从背后环抱住她,灼热的唇瓣贴上耳垂,玄色的衣摆同她身下衣裙交缠。
再亲密不过的姿势,
“聊了什么?”
赵夕池还记着柳微澜坟前的事情:“不告诉你。”
没关系了,
京城不远了,待到他把手中的麻烦解决,就能随她一块离开。
李朝风捧住了她的脸,微微用了点力道使她偏过头,不容抗拒地撬开她唇齿,舌头探了进去。
大约偏着头不太舒服,她微微有些推拒。
李朝风了解她的喜好,总是清楚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强硬。
所以眼下,他放轻了力道,含住她的唇瓣细细舔吻,像小狗一样,一下又一下。
赵夕池果然被蛊惑,转过身来环住脖颈,仰头同他深吻。
以后相依为命的就是他和她了。
他们已是夫妻……
再也不会有人越过他,和她更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