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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母子相见,牵线搭桥啦 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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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靖在大堂之中左右踱步,忧心忡忡,实在拿不定主意。此次纪清玄进入皇宫,无异于羊入虎口,可是偏偏他被一个小女子迷住了心窍,明知是有去无回,大业未成也义无反顾,当真是头痛的很。
韩如烟眼眶红肿,道:“舒太后曾经亲手把太子殿下推下山崖,母子之情已经断绝,他这一去,当真是九死一生了。”
冯远叹气道:“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召集旧部,早日起事,太子的性命只能靠将军了。”
永乐宫中,曲径通幽处,一片翠绿的竹映入眼帘,清风过处,碧波荡漾,耳边都是此起彼伏的林涛声。
舒太后面容华贵,风姿绰约,眼角带着淡淡的纹路,挽起长发,手里握着一把轻巧的长剑,正舞得虎虎生风,引得身边的侍候之人一片欢呼之声。
“太后,当真是好剑法。”
“谪仙转世啊,太后。”
数十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铁甲和钢刀相撞发出铿锵之声,舒太后皱眉,停下脚步。
御林军总领秦墨叩拜道:“拜见太后。圣上为了保护太后,特意从民间挑选的剑师。请太后过目。”
舒太后眼光一扫,随手一指,道:“这个南越人留下,其他人都走。”
秦墨劝道:“还是都留下吧,太后的安危为上。”
舒太后冷冷道:“小张子是谁杀的,我心里明白。咱们这位圣上啊,连一只狮子猫都容不下,留再多的剑师也无用。”
秦墨碰了一个钉子,讪讪离开。
宫女们围上去打趣道:“真的是南越人,衣服袍子好特别。”
“人也长得好看。”
“满脸胡须,哪里好看了。”
“你不懂。”
“怎么总是低着头?”
舒太后淡淡一笑,道:“你们看够了,姑娘家家的,也不知羞,都让开。南越人接剑。”
纪清玄手里握着剑柄,一直不敢抬头看她,听到她轻柔的声音,和记忆中一般无二,永远和善亲切,心中猛然一窒,阔别了十三年,再一次站在母后的面前,她已经认不出他了。
母后已经忘了,她还有一个儿子吧。在他八岁那年,母后亲手将他推下悬崖,从此成为了敌国的宠妃。
父皇的血还没有干,母后就如此决绝的离开。纪清玄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母后也许另有苦衷,可怨恨的种子一旦埋下,终究会缓慢的成长,只要时机成熟,根系会成为捆绑心脏的层层枷锁,随着时间越缠越紧,直到无法呼吸。
舒太后的长剑直刺而来,剑尖距离纪清玄只有分毫,纪清玄还是一动不动,甚至眼眸流出无限哀怨之情。
咣当一声响,长剑落地的声音。
周围所有的人全都震惊不已,一个剑师竟然连剑都拿不稳,真是古怪至极。
舒太后脸色沉下来,收起手中长剑,道:“你们全都下去。你跟我来。”
永康宫的朝阳殿中,走出不少宫女内侍,随后殿门紧闭。
舒太后望着眼前举止怪异的南越人,他带着红珊瑚制成的抹额,头发梳成小辫披散下来,一身狼皮外套松松套在身上,系着赤金腰带,脚踏棕色皮靴。
的确是她母族南越的服饰,可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又很陌生。
明明是第一次见他,为什么看到他难过,自己的心也跟着痛。
纪清玄已经泪流满面,躬身行礼,道:“小人剑术不精,不敢久留宫中,告退。”说完后,他咬紧牙关,不敢再多做停留,大步流星转身离开,急不可耐地要推开大殿的门逃出去。
“等等。”舒太后心头一热,不敢相信地后退两步。
纪清玄知道自己留在宫里,只能让母后左右为难,此刻决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已经打开了大殿的门,准备迈步而出。
母后有一个守护在身边的儿子就已经够了,自己又何必再来打扰她。
舒太后瞳孔猛然震动,立时就冲上去将大殿的门掩住,抓着他的右手,嘴唇颤抖了好久,哽咽地喊出:“你是清玄,是我的儿子!”
纪清玄早已泣不成声,道:“太后认错人了。”
舒太后轻轻将他脸上的胡须撕下来,望着他清隽秀美的面容,摩挲着他掌心和虎口的厚茧,道:“这是真的,对不对。我的儿子回来了。你长得和我梦中的样子一模一样,很像你的父皇。”
纪清玄心中一痛,当年的血夜,父皇的头颅就抓在秦骁的手中,血不断从明黄的绸带中滴落,眼前的女子亲眼望着自己的丈夫被杀,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
难道她从来没有爱过自己的丈夫吗?
在幽冥界的十年,他无数次想过要复仇,直到母后再次生下一位皇子,成为启元国的皇后。
他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信念,不知道该去恨谁,也不知道该不该复仇。
纪清玄默不作声,只是想要挣脱。
舒太后将他拥入怀中,声泪俱下道:“都是母后不好,是母后对不起你。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清玄,如果再给我一起机会,我一直会拉着你的手,永远都不放开。”
纪清玄收拾好心情,安慰道:“母后,我明白你的难处,为了舒家,为了中庸城的百姓,你没有别的选择。”
舒太后抚摸着他的脸颊,脸上一片喜色,道:“清玄,不要再离开母后,好不好,你答应母后。”
纪清玄道:“我来到皇宫,是为了带走一个人。”
在永乐宫的花厅中,挂着白色的纱帘,里面摆放着一张凤鸣筝,清丽婉转之音不绝,琴桌上放着一个三足铜制香炉。
掌事嬷嬷崔英引领着苏墨浅前来,语气轻快道:“苏医女,你连日来辛苦,太后赏你点心吃。”
苏墨浅望着前面一大桌的点心,满满当当眼花缭乱,还配了名贵的花茶,她咬了咬唇角,偷瞄着左右,有些不知所措。
崔嬷嬷让她坐下,道:“不用客气,快吃吧。”
苏墨浅拿起一块茯苓糕塞进嘴里,清甜软糯,连连点头,道:“好吃。嬷嬷也吃些。”
崔嬷嬷笑道:“这是给姑娘的。”
苏墨浅端了一盘子云片糕送过去,道:“没事,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吃的完。”
舒太后一直在坐在纱帘之后,望着眼前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再瞧瞧心思不属的儿子,眼眸一刻都离不开她,心里不知道有多欢乐。
儿子一定是喜欢这个小姑娘,她原本正在为留不下儿子而烦恼,如此以来,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苏墨浅嘴巴里塞得满满的,一抬头看到一位衣饰雍容华贵的娘娘,只觉得眼前一亮,见她面若满月,腮比春桃,温柔的眉眼中自带威势,正如满园的牡丹花般国色天香。
崔嬷嬷催促道:“见到太后,还不行礼。”
苏墨浅连忙起身行礼,一口蛋黄酥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实在难受的很,脸皮有些涨紫。
舒太后亲手捧来一盏茶,送到她手中,道:“不用行礼,这孩子,我一见就喜欢。你以后要多来永安宫陪伴哀家。”
苏墨浅望着眼前的太后,眉目慈祥笑语晏晏,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些发酸,她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舒太后惊了一下,道:“怎么眼睛红了,是不是受了欺负。我知道,你每晚要留宿圣上的寝宫,是太辛劳了?”
崔嬷嬷高声道:“外面都传开了,圣上宠幸了苏姑娘,可是到现在都没有给一个名分,苏姑娘能不委屈吗?”
琴弦立时断了一根,纪清玄的双手停在半空,双目怔怔地望着苏墨浅,心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去了,空荡荡的,如跌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里,永不止息的跌落,让人无法容忍。
舒太后轻叹一声,问道:“苏姑娘,你喜欢当今圣上吗?”
苏墨浅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道:“传言不是真的。怎么琴音突然停下了?”
纪清玄回过神来,忙收拾好情绪,继续弹奏,只是心绪难安,琴音难免有阻塞凝滞之感,根本无法入耳。
知子莫若母,只听到琴音的变化,舒太后已经知道儿子的心意,爱恋已深,难以自控。
舒太后追问道:“你还没有回答哀家,你有没有心上人。”
听到大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秦云峥一脚踢开阻拦的内侍们,手里握着龙吟剑,面容冷峻,额角暴涨,气势汹汹地赶过来兴师问罪。
秦云峥目光扫过众人,用剑指着纱帘布后面的人,道:“出来。纪清玄,你竟敢有胆子来到皇宫,不把朕放在眼里。今日,我要和你一决生死。”
纱帘后面走出来一位翩翩公子,面容清雅无双,身着一袭青衫,墨发中缀着银链,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正是纪清玄。
苏墨浅愣住,心猛然收紧,明明已经三年多没见了,却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她还记得,两个人分离的那一刻,他眼眸中流露出担忧和怜惜之意,如此深刻,好像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