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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闹个翻天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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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情回来的比萧烬野推测的还要快。
而且一到就闹了个天翻地覆。
她径直闯入上华宗山门,一身赤红劲装宛如燃烧的火焰,所过之处,守门弟子尽数被掀飞,连护山大阵都未能拦住她片刻。
——这是梅君衍给她的特权,合欢宗少主,明月凌的唯一弟子,可以自由出入上华宗。
消息一层层报上去,最终递到了沈遇雪案前。
他正在批阅万光节大会结束后宴会流程的文书,闻讯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暗色。
“人在何处?”他抬眼,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尊上,余少主此刻正在试剑台,已经......已经毁了七根试剑柱。”禀报的弟子声音发颤,“她说......要向宗门讨个说法。”
沈遇雪搁下笔,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师尊闭关前的嘱托言犹在耳——护好合欢宗,只要不伤及上华宗根本,便要尽力周全。
余情是明月凌唯一的亲传弟子,是合欢宗上一代宗主留在这世间最直接的传承。
于情于理,他都不愿与她正面冲突。
可万光节大会正在进行中,九宗齐聚,无数双眼睛盯着上华宗。此时任由余情闹事,损的是整个宗门的颜面。
沉默片刻,他起身:“召万光节大会的执事长老过来。”
试剑台已是一片狼藉。
七根铭刻着历代剑修感悟的玄黑石柱拦腰断裂,碎石散落一地。
余情就站在废墟中央,赤红的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张明艳的脸绷得死紧,眼里烧着骇人的火光。
周围围了一圈上华宗弟子,却无一人敢上前,只远远结成阵势,勉强将她困在中央。
沈遇雪落地时,脚下积雪无声蔓延,将翻腾的尘土与躁动的火灵气压下三分。
“余少主。”他开口,声音如覆霜雪,“你无故伤我宗门弟子,毁我宗门柱石,是为何故?纵使贵宗与我们上华宗颇有情分,余少主也不该如此胡闹才是。”
他有意用了长辈训诫晚辈的语气,是想给她留个台阶。
余情却嗤笑一声,根本不接。
“胡闹?”她抬手指向沈遇雪,指尖一缕赤焰跳跃,“我合欢宗的人,在你们万光节大会上碎了命牌!本少主今日来,就是要问个清楚——到底是谁,敢动我合欢宗的人!”
沈遇雪眉头倏然蹙紧。
命牌碎,即身死。
万光节大会期间,各宗弟子虽有切磋但绝对禁止自相残杀,怎会出人命?
他侧首,看向匆匆赶来的大会执事长老:“怎么回事?”
长老附耳低语几句,沈遇雪眸色几经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沉凝。
“立刻封锁消息。”他低声吩咐,“尤其注意苍飞涧那边,不要让人扰了清静。”
长老领命退下。
沈遇雪重新看向余情,语气放缓些许:“余少主,此事或许另有隐情。若贵宗弟子当真在上华宗地界遭遇不测,本尊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不妨移步霜极殿,你我详谈?”
“隐情?”余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火光却更盛,几乎要灼伤人,“人都死了,魂灯都灭了,你跟我谈隐情?!”
她周身火焰轰然暴涨,热浪逼得周围弟子连连后退。
“要么,现在就把杀人凶手交出来。”余情一字一顿,字字淬火,“要么——我就闯进去,把你们这劳什子万光节大会,搅个天翻地覆!”
“余情!”沈遇雪见人软硬不吃,声音陡然转厉,周身寒气骤升,与那炽热烈焰分庭抗礼,“眼下各宗宗主皆在,你一人要与天下为敌吗?”
“那又如何?!”
余情厉声反问,赤红瞳孔中映不出半分畏惧,只有一片近乎疯狂的执拗。
朝知逸手里攥着师尊下落的线索。这么多年,她忍着没亲手剐了这背主之徒,忍着没宰了自己这个忘恩负义的蠢货,就是为了那点微末的希望。
现在人死在上华宗,线索断了。
她再也找不到师尊了。
萧烬野说的那些话,她不是没想过。渡劫天雷之下,从来只有飞升或陨灭,何曾有过第三种可能?
以前她还能骗自己,还有线索,还有希望。
现在呢?
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
既然如此——那便所有人都去给师尊陪葬吧!
“沈遇雪,少废话!”余情手腕一翻,一柄通体赤红、宛如琉璃铸就的长剑滑入掌心,剑尖直指,焰火翻腾,“今日要么你交出凶手,要么——我踏平你主峰,烧了你这上华宗!”
最后一句,彻底触了逆鳞。
沈遇雪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如此,”他缓缓抬手,长剑并未出鞘,只连鞘虚指,“本尊便只能逼你止步了。”
话音落,风雪起!
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漫天砸下,却不是轻柔飘落,而是裹着锋锐冰棱,如万箭齐发,朝余情兜头罩去!
沈遇雪同时传音周遭长老与弟子:“所有人退开,封锁试剑台,不许插手,不许将任何消息外传。”
冰火轰然对撞!
赤焰撞上玄冰,爆开漫天白汽,嗤嗤作响。
试剑台地面瞬间龟裂,一半覆上厚厚冰层,一半被灼得焦黑翻卷。
余情剑法狠戾,全然不顾防守,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烈焰化作火凤,铺天盖地朝沈遇雪席卷,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沈遇雪起初只守不攻,剑鞘都未出,只是将狂暴火灵一一卸开。
但他很快发现,余情根本是在拼命。
她燃烧着神魂,催动着本命真火,完全不顾己身经脉能否承受,仿佛今日不杀个痛快,便绝不罢休。
不能再留手了。
沈遇雪眼神一凛,剑刃终于出鞘半寸。
凛冽剑意冲天而起,漫天风雪骤然化作无数冰蓝剑影,如一场逆卷的暴雪龙卷,朝余情绞杀而去!
余情不闪不避,赤红长剑悍然斩落,竟将剑影龙卷从中劈开!
两人从试剑台一路战至外围群峰,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林木焚毁,冰火交织的恐怖景象让远远围观的弟子们脸色发白。
沈遇雪有意将战场引离主峰和苍飞涧,余情却似疯魔,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
阴差阳错,竟被她闯至日月峰附近。
那是师尊闭关之地,宗门禁地中的禁地。
沈遇雪瞳孔骤缩。
绝不能让余情靠近!
他剑势陡然一变,不再留情,无数冰刃自虚空凝结,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寒冰屏障,硬生生堵在余情与日月峰之间。
“滚开!”余情厉喝,竟割破手掌,将鲜血染在了剑身。
赤红长剑嗡鸣震颤,剑身琉璃般的质地陡然变得透明,内里仿佛有熔岩流动。
她双手握剑,迎着冰墙,狠狠劈下!
轰隆——!!!
冰墙应声炸裂,但碎裂的冰刃并未消散,反而被剑上附着的真火瞬间点燃!
那是余情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催动的本命心火,沾之即燃,焚尽亦不灭。
顷刻间,日月峰前化作一片滔天火海!
充满灵力冰刃成了最好的燃料,火焰攀附着寒冰疯狂蔓延,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冰蓝与赤红交织的色泽。
沈遇雪脸色剧变。
他顾不得追击余情,身形急转,就要冲入火海救火——日月峰若有损,师尊闭关必受惊扰,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余情的杀招,到了。
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拇指粗细的赤红火线,悄无声息地穿透漫天火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沈遇雪后心!
沈遇雪察觉时已晚,只来得及将护体寒气催至极致。
“噗——!”
火线撞上冰甲,并未穿透,却爆开一团恐怖炽焰。
沈遇雪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
但他竟硬生生稳住,头也不回,反而借这一击之力,更快地扑向火海!
余情眼神一狠,正要补上致命一击——
嗡。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一道纯白、炽亮、仿佛从天外坠落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自九天垂落。
它安静,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
余情那道凝聚了十成杀意的赤焰,在这道白色天火面前,如同冰雪遇沸汤,连挣扎都未曾有,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余情愣住了。
她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浑身燃烧的烈焰仿佛被冻结,连翻腾的火苗都停滞在半空。
那双杀意沸腾的赤红眼眸,骤然剧烈颤抖起来。
接着,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直抵神魂深处的传音,毫无阻碍地灌入她耳中:
“三日后,风乐谷,西谷口,千年白玲花树下。”
声音平淡,甚至有些冷,却熟悉得让她魂灵战栗。
余情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又被周身的火焰蒸发,激起细微白烟。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只有漫天风雪与未熄的余火。
那道白色天火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余情最后狠狠瞪了一眼已冲入火海的沈遇雪背影,咬紧牙关,周身火焰一卷,化作一道赤虹,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火海之中,沈遇雪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调动着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扑灭那诡异的冰火。
寻常水系术法毫无作用,反而助长火势。
唯有......
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决绝取代。
指尖再次点向眉心。
这一次,没有小心翼翼分离,而是直接引动了那滴“望川泪”中将近三成的力量!
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极致寒意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波纹极速扩散,所过之处,燃烧的冰刃、跳跃的火焰,乃至空气中躁动的火灵气,尽数被冻结、凝固、归于死寂。
整片火海,在短短三息内,化作了一座庞大而诡异的冰雕森林——火焰的形状被永恒定格在冰晶之中,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与死寂。
但沈遇雪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强行催动远超自身掌控极限的力量,反噬如山崩海啸般袭来。经脉寸寸龟裂,丹田剧震,神魂仿佛被无数冰针反复穿刺。
更可怕的是,那滴“望川泪”被引动后,竟隐隐有失控的迹象。它在他识海中剧烈震颤,散发出的寒气不受控制地外溢。
“不......不行......”
沈遇雪半跪在冰面上,七窍都已渗出鲜血,视野开始模糊。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日月峰方向。
只见逸散的寒气已化作实质的暴风雪,正朝着山峰席卷而去。雪花不再是白色,而是透着死亡气息的幽蓝,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凝固。
不能......波及师尊......
他伸出手,想要阻止,指尖却只徒劳地抓过冰冷空气。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看到的最后景象,是漫天幽蓝风雪,如垂天之幕,缓缓罩向那座孤寂的山峰。
然后,他便直直从半空中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