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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万剑穿身之刑 ...

  •   自从那日从地牢离开,明月凌再次知道沈遇雪消息的时候,是在重华殿帮桂香筛选新的剑法。

      旁边服侍的,是那日百花宴上不情不愿的那个青年——墨翎。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沈遇雪身上受了丁点挫败的缘故,明月凌现在就是喜欢这种带着点不顺服的。

      但终究不是所有人都是沈遇雪。

      墨翎那日看似倔强,实则只是未经世事的别扭。明月凌只稍用了点手段——先给几个巴掌锤炼一下,再把丰厚的修炼资源赏下去——

      这青年便乖顺下来,眼中那份屈辱不甘很快被小心翼翼的讨好取代,跟当初的小白一样。

      不,还不如小白,小白最起码还有一片赤诚灵动,而这人乖得一板一眼,叫人索然无味。

      不过总归脸是好看的,眉眼精致,肤白唇红,放在身边也养眼。

      桂香盘腿坐在一旁的软垫上,面前摊着好几卷剑谱,愁眉苦脸地翻着。

      她胸无大志,明月凌自然不会拿对萧烬野和白锦川那套严苛的训练方法对她,甚至给余情准备的那套给她用都是浪费。

      倒不如选一条轻巧的路子。总归只要她自己不想飞升,有上华宗和合欢宗两大宗门罩着,她在修真界也能活得轻松恣意。

      “就这套吧。”明月凌指尖在某一卷上点了点,“《流云拂柳剑》,招式轻灵,重身法而非蛮力,对灵力要求也不高,正适合你这种半路出家的。”

      桂香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亮了亮:“这个看起来是比那些杀气腾腾的好多了!”

      明月凌示意墨翎研磨。

      她要给桂香做些批注,省得她练不明白。

      墨翎连忙上前,挽起袖子,执起那方上好的松烟墨,在砚台中徐徐划着圈。

      他动作很小心,连研磨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生怕做多做少惹她不悦。

      明月凌执笔蘸墨,笔尖悬在铺开的剑谱旁,刚落下第一个字——

      林婧安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步履比平日稍快,面上虽依旧镇定,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行至案前,她躬身行礼,声音压得较低:“尊上。”

      明月凌笔尖未停,只抬眼瞥了她一下。

      林婧安会意,上前一步,低声道:“上阳殿那边的处置定下来了,不出意外,应该是在三日后的试剑台上,将人处以万剑穿身之刑。”

      殿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墨翎研磨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如常,只是头垂得更低。

      桂香翻剑谱的动作也停了,偷偷抬眼看了看明月凌。

      明月凌笔下那个“转”字的最后一勾,缓缓收住。

      她搁下笔,拿起一旁的素绢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

      “万剑穿身......”她挑眉,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看来梅君衍对这个亲传弟子,果真没有半分情面要讲。”

      这是有多恨不得沈遇雪死无葬身之地啊。

      万剑穿身,并非真的用一万把剑去刺。而是以阵法催动剑气,凝成万道剑光,穿体而过。

      受刑者灵力会被彻底锁死,如同凡人,清醒地承受每一道剑气洞穿身体的痛苦,却不会立刻死去。

      直至万剑穿尽,肉身千疮百孔,神魂亦会被剑气反复切割、磨灭,最终在极致的痛苦中形神俱散。

      是上华宗处置罪大恶极的叛徒或魔头时,才会动用的极刑。

      林婧安垂首:“是。道祖亲自定的刑。”

      明月凌轻轻“呵”了一声,没接话。

      林婧安顿了顿,又道:“另外,道祖还派人来问,您......是否要去亲自观刑?”

      这次,明月凌终于转过头,看向旁边假装认真看剑谱,实则竖着耳朵的桂香。

      “你要去看吗?”她问得随意。

      毕竟曾经,桂香对沈遇雪有过那么多不甘与怨怼。

      桂香捏着剑谱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无论当初他为什么与我亲近,又为什么在通过我成为梅君衍的亲传弟子之后疏远我,甚至看都不再看我一眼......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她抬起头,看向明月凌,勾唇笑了笑:“我现在又不是什么圣祖夫人,我只是桂香。我挺喜欢现在的日子的,有尊上护着,有婧安姐照应,还能修炼,能活好久好久......哪还有心思为过去那些破事烦心。”

      明月凌笑了:“你倒是豁达。”

      “那是!”桂香立刻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雀跃模样,把剑谱一放,挺起胸膛,“我现在可是您座下第一犬马!现在您的事情和您交代给我的事情,才是一等大事!至于其他人,管他死活!”

      “你先练好你的剑谱,再来跟本尊说这种话吧。”明月凌睨了她一眼。

      桂香肩膀一垮,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这,这个......我尽量。您选的这套......对我来说也难啊。我这底子您是知道的,确实没有天赋。而且我也不想到多厉害的境界,毕竟有您在这擎天护着,我混个金丹期,活个几百年,已经很赚了。”

      “你还真是没出息。”明月凌语气淡淡,仔细听甚至能听出一丝宠溺。

      桂香嘿嘿一笑,毫无心理负担。

      明月凌却接着道:“不过有本尊在,就算你底子再差,混个元婴还是不成问题的。”

      桂香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下一秒,她一个虎扑,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紧紧抱住了明月凌的大腿。

      然后开嚎:“尊上最好了!我这辈子一定给你当牛做马,下辈子也要给你当牛做马!”

      明月凌被她这浮夸的举动逗得唇角微弯,用笔杆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起来,像什么样子。”

      桂香摇头,把誓要抱紧大腿的姿态做得足足的。

      明月凌摇了摇头,抬手,刚要去蘸墨——

      “扑通。”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给她研磨的墨翎,不知何时已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身体微微发着抖。

      明月凌皱眉,抬眼看去。

      一道雪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广袖长袍,墨发玉簪,姿容清绝,正是梅君衍。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目光先是落在明月凌身上,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墨翎伏在地上,哆哆嗦嗦,连行礼的话都说不完整:“墨翎......拜见圣、圣祖......”

      林婧安也已单膝跪地,垂首恭敬道:“圣祖。”

      唯有桂香,在看见梅君衍的瞬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到了明月凌腿后面,死死抓着她的裙角,把脸埋起来,死活不肯出来。

      明月凌倒也没赶她,只是任由她躲着。

      她抬眸,望向梅君衍,语气微微不悦:

      “虽然这上华宗是你的,但我好像跟你说过,不要随意出入重华殿。”

      梅君衍闻言,脸上浮现一抹温和的歉意。

      “抱歉,阿月。”他在案前不远处停下,声音轻柔,“是我疏忽了。下次定当先通传。”

      他态度放得极低,仿佛真的只是无心之失。

      明月凌却没接他这话,只是仔细盯着他。

      刚刚他进来的时候,自己虽然正与桂香嬉闹,没有过多注意,但以她大乘境的修为,对方若无声无息靠近而不被她察觉,绝非易事。

      她眸色微沉,面上却不显。只挥了挥手,淡声道:“都起来吧。”

      林婧安和墨翎这才起身。

      “你们先下去。”明月凌吩咐。

      两人躬身应“是”,迅速退出了殿外,并将殿门轻轻带上。

      内殿里只剩下明月凌和梅君衍,以及还缩在明月凌腿后的桂香。

      明月凌抬手,拍了拍桂香的肩膀。

      “你先去里面等我。”

      桂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明月凌身后出来,看也不敢看梅君衍一眼,低着头,小碎步飞快地溜进了内殿,还将门帘仔细地放了下来,隔绝了内外视线。

      内殿里面,就是就寝的地方了。

      梅君衍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桂香的背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明月凌将手里的毛笔往前一递,拉回了他的视线。

      “你既来了,闲着也是闲着。”她语气随意,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指使,“就你做批注吧。我说,你写。”

      梅君衍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他看向明月凌递过来的笔,又看看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底漾开带着纵容的温柔。

      “好。”他应得干脆,接过那支还带着她掌心余温的玉笔。

      他在明月凌对面坐下,铺开剑谱,执笔蘸墨,姿态从容优雅,仿佛这不是什么琐事,而是一件极风雅的事。

      “从第三式‘柳絮随风’开始,”明月凌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这式身法转折处灵力运行略有滞涩,需在‘风池’、‘肩井’二穴稍作停留,引灵力螺旋而下......”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梅君衍笔下如行云流水,字迹清峻飘逸,不仅将她的要求一一注明,偶尔还会补充一两句更为精妙的运力技巧或变招可能,显然在剑道上的造诣极深。

      殿内一时只有明月凌清冷的嗓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气氛竟有几分诡异的......平和。

      直到整本剑谱的批注全部做完,梅君衍才搁下笔,拿起一旁干净的帕子,仔细擦拭了指尖。

      他抬眼,望向对面闭目养神的明月凌,温声问道:“阿月,三日后......真不想去试剑台一观?”

      明月凌眼皮都没抬。

      “不去。”

      她的回答简洁干脆。

      梅君衍看着她,眼神深了深,又问:“毕竟曾是......你用过的人,当真毫无兴趣?”

      明月凌终于睁开眼,眸光清凌凌地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一个废掉的炉鼎,是死是活,跟本尊有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梅君衍闻言,眼底深处那丝若有若无的审视,似乎终于消散了些许。他脸上重新漾开那抹温润的笑意,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

      “是我多问了。”他轻声道,随即话锋一转,“那我之前所求之事,阿月考虑得如何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恳切:

      “你可愿......帮我?”

      明月凌重新闭上眼,仿佛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费神。

      “没考虑好呢。”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与不耐烦,“怎么,你着急?着急可以另寻旁人。”

      梅君衍笑着摇头,那笑容里却透出几分无奈与苦涩。

      “可普天之下,我再找不到旁人了,阿月。”

      他望着她,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眼底。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信我,无妨。”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让你信我的。”

      明月凌没应声,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梅君衍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对了,你回来见过余情了吗?我在西泽的朋友传信来,说在西泽见到了她,那地方太危险了,毕竟是你的亲传弟子,我便拜托他多照顾着。”

      明月凌敲击扶手的指尖,蓦地停住。

      自从那日风乐谷分别,余情明面上就回合欢宗“闭关养伤”了。她竟然去了西泽?

      “她去西泽干什么?”明月凌探究地看着他。

      梅君衍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听那位朋友说,她在找人。”

      “找谁?”

      “一位传闻中的巫修。”梅君衍缓缓给他解释,“传闻,西泽深处,隐居着一位巫修,已至大乘之境。此人有一门独门秘术,号称可以在不伤害修士神魂、不损伤修士修为根基的情况下,根据修士的意愿......修改其记忆。”

      “此法号称天衣无缝,纵使使用搜魂之术探查,也寻不到任何破绽。”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明月凌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她盯着梅君衍,眸色沉得骇人,像是有万丈寒冰在寸寸凝结。

      良久,她才从齿缝间,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

      “她找巫修......修改记忆?”

      梅君衍点了点头,见她表情不似担忧,他有些担心道:“余情毕竟是你的亲传弟子,修改记忆一事非同小可,凶险万分。”

      他顿了顿,还是关切道:“需要我拜托那位朋友,帮忙阻拦一下,或者......照顾一二吗?”

      明月凌猛地从椅中站了起来!

      广袖拂过案几,带倒了那方尚未干透的砚台。浓黑的墨汁泼洒出来,瞬间染污了小半张剑谱,也溅上了她雪白的裙摆。

      她却恍若未觉。

      只是死死盯着梅君衍,凤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刺痛。

      “不用了。”她冷冷道。

      下一秒,她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殿外掠去!

      只留下一句,“我亲自去!”

      梅君衍端坐在原地,脸上的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浅的微笑——很好,阿雪,这一次,再不会有人能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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