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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处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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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晨光将明，上华宗试剑台。
朔风凛冽，卷起台上的石土，在玄色石台上打着旋儿。往日里用以切磋较技的宽阔石台中央，此刻赫然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玄铁刑架。
刑架通体乌黑，隐有暗红纹路，那是历代受刑者鲜血浸染、灵力蚀刻所留的痕迹。
沈遇雪被数道碗口粗的漆黑锁链牢牢禁锢在刑架之上。
锁链并非凡铁，而是掺了镇魔玄晶与噬灵寒铁炼制而成，紧紧缠绕着他的四肢、腰腹与脖颈，深嵌皮肉，压制着他体内残存的灵力，更阻绝了任何自绝或遁逃的可能。
他原本那身破损污浊的蓝白宗主袍，已经被换下，换成了一身白色的粗布麻衣。
他微微垂着头，长发散乱，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青的阴影，整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刑台四周，早已围满了上华宗弟子。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卷动衣袂的猎猎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难言地投向刑架中央那个身影——曾几何时，沈遇雪还是他们敬畏仰望的宗主，是上华宗最年轻有为的剑道天才。
而如今，却成了魔气侵体、屠戮同门、即将被公开处刑的罪人。
高台之上，梅君衍端坐主位，一袭月白广袖长袍纤尘不染，面容清冷如玉，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刑架，无波无澜。
林婧安、秦蓉歌等明月凌一系的骨干并未出席，桂香倒是来了，站在稍远些的角落，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辰将至。
一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的执法长老缓步走上刑台，手中捧着一卷蓝金色卷轴。
他环视四周，声音以灵力催动，沉沉回荡在试剑台上空：
“罪人沈遇雪，身为一宗之主，不思勤勉，反堕魔道，残害同门一十七人，罪证确凿，天地不容！依宗门铁律，判——万剑穿身之刑，以儆效尤，肃清门楣！”
说完，执法长老退至一旁，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嗡——
低沉的震颤自试剑台地底传来，仿佛沉睡的凶兽被唤醒。
石台上铭刻的繁杂符文次第亮起，泛起冰冷的蓝金色光泽。
空气中，开始有无形的锋锐之气凝聚，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犹如万千细剑正在凭空生成。
第一道无形剑气，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沈遇雪的左肩！
“唔......”沈遇雪身体猛地一颤，闷哼声压抑在喉间。肩头衣料瞬间被撕裂，皮肉翻卷，鲜血涌出，但他咬紧牙关，把痛苦生生咽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速度越来越快，密度越来越大！
嗤！嗤嗤嗤！
衣衫破碎声、血肉被穿透的沉闷声接连响起。
沈遇雪的身体如同暴风雨中的枯叶，被无形的力量冲击得剧烈颤抖。一道道血箭从他身上飙射而出，在苍白的身躯上绽开凄艳的血花，又迅速被后续的剑气搅碎成更细密的血雾。
他被迫仰起了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度，散乱的黑发被剑气割断，纷纷扬扬落下。脸上、颈上、裸露的胸膛手臂，迅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汩汩流淌，顺着刑架蜿蜒而下，在乌黑的基石上汇成一小滩不断扩大、冒着细微热气的暗红。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疯狂冲击着他的神经。每一道剑气穿透，带来的不仅是□□的撕裂，更有阵法中蕴含的冰冷杀伐之气，如同无数细针扎入神魂，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尖锐刺痛。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破碎，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无数伤口，带来更剧烈的痛楚。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滚滚而下，脸色更是逐渐从苍白变成了濒死的青灰。
但他依旧没有叫一声出来。
牙齿深深陷入下唇，直至咬得血肉模糊。
视线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可他仿佛还能看到那道雪白色的身影，看到她或许正立于某处注视着这一切。
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既狼狈又废弱。
剑气的穿透开始变得密集如雨。
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有些地方甚至被反复穿透，露出森森白骨。生命力随着鲜血飞速流逝，体温在急剧下降，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灵魂似乎都要被冻结。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视野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血红与无数闪烁的寒光。
师尊......梅君衍......他终究是遂了愿，用最彻底的方式，抹去了自己这个“污点”。
不过也好，所有虚情假意的恩情也好，掺杂利用算计的培养也罢，上华宗给他的，他今天算是全部还完了。
以后，他不会退让半步。
明月凌他要去争，陷害的账他会去算！
一点一点，他都会讨回来！
下一刻，最后一道格外粗粝狂暴的剑气，自天灵贯入，轰然撞向他的神海。
刑架上，那具饱经摧残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头颅无力地垂落下去。
万剑齐喑。
试剑台上令人牙酸的剑气呼啸声戛然而止，亮起的符文迅速黯淡下去，重归死寂。
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冰冷的杀伐之气，弥漫在凛冽的晨风中。
执法长老上前，仔细探查片刻，转身面向高台，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回荡：
“禀圣祖，罪人沈遇雪，神魂俱灭，已然伏诛！”
梅君衍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既已伏法，便依律处置。将其残躯......投入煞冥绝地，永镇深渊，以儆效尤。”
他本欲将尸体投入剑炉炼化，提取那可能尚存一丝的“望川泪”精华，但转念想到阿月的反应，终究按下了这个念头。
她虽看似不在意，但若知晓沈遇雪的惨状，再起了别的心思，到时候平白再恼他就不好了。
罢了，一具废躯，丢入绝地任其被怨灵吞噬，彻底消散于天地，也算干净。
“谨遵圣祖令。”执法长老领命，指挥弟子上前，解开锁链，将那具破败不堪、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取下，以特制的敛尸布包裹，迅速抬离了试剑台。
围观弟子们沉默地散去，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曾经风华绝代的宗主，最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难免令人唏嘘。但更多的是对宗门铁律的敬畏，以及对“入魔”二字更深的恐惧。
梅君衍独自在高台上又坐了片刻，望着下方石台上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眼神幽深难辨。
此事已了。
接下来......该去西泽了。
阿月独自前往，他终究放心不下。西泽巫修诡谲，手段莫测，她修为尚未完全恢复......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待梅君衍离开后，还停留在原地的桂香这才缓缓从角落出来。
她看向沈遇雪被拖走的方向。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追了上去。
——
西泽疆域边缘。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另一个极端。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灰黑色的雾气，那是鬼气、怨气、魔气经年累月混杂沉淀而成的混沌气息，吸入肺腑都带着阴冷的滞涩感。
大地是深褐色，植被稀疏扭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墨绿或紫黑。偶有奇形怪状的生物影子在雾中一闪而过，发出窸窣怪响。
此处不属于九大宗门任何一家的管辖，是由当地众多巫修联合组成的“明夜教”掌控。
巫修之道，迥异于寻常修士。他们多同时修炼、炼化鬼、怨、魔三气，各有诡谲秘法和独门绝技，虽普遍修为境界不高，但手段层出不穷，常能出其不意。
而且他们大多不走传统破境飞升之路，而是通过种种秘法，将自身魂魄、肉身或本命法器当作“器物”来淬炼提升，追求一种另类的“超脱”。
明月凌一袭便于行动的白色劲装，外罩防尘隔毒的斗篷，立在一处荒芜的山丘上，眉心微蹙。
她已不停不休赶了整整十日路。
空气中弥漫的混沌气息让她颇为不适，体内神火微微躁动，自发流转，驱散着试图侵入的阴冷异气。
其实，余情会大老远跑来西泽寻找能修改记忆的巫修，这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她心虚，她想掩盖某些真相。
但明月凌要的，不是猜测，不是证据。
她要听她亲口说出真相。
亲手了断。
根据梅君衍提供的线索，明月凌很快锁定了那位在明夜教中颇有名声、擅长神魂秘术的“阴烛大巫”所在之处——位于西泽深处一座隐蔽山谷中的漆黑巫楼。
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凭借高超的隐匿身法，先一步潜入巫楼。
巫楼内部光线昏暗，充斥着各种古怪香料与陈腐药材混合的气味，墙壁上绘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角落散落着不知名兽骨与干枯植物。
明月凌寻了一扇巨大的屏风，在其后方设下了一层隐蔽身形的阵法，然后静静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后，余情到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