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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2 春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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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没有灵台能修仙吗?
而且盲女立世,自比旁人还要千难万难。
这恐怕是个废档。
但张凝忍不住想看看春绯最后的结局。
*
【游戏继续。】
这日,来听松庵的香客零零散散,一垂髫小儿调皮贪玩,与母走散,误打误撞来到了你居住的后院。
“汪!”
小狗发出警告的低吠声。
小孩被吓了一跳,四下见不着父母,兀自捂脸哭,哭声如蜂蚊绕耳,甚是恼人。
你寻着声音走过去,递给她一张旧麻布。
她不接,哭得不停。
“嘘。”食指抵住唇,经过多年练习,你掌握了简单语句,“不哭。”
小孩抽噎了下,继而瞧你,“哇”了声,感慨道:“好看,好好看。姐姐真好看。”然后接过麻布自己擦眼泪。
“好看?”你皱眉不解,重复了她的话。
“皮肤好看,白,像豆腐。”她用手小心戳你的脸颊,戳出个浅窝。
你拨开了乱动的手,揉揉脸,缓解了棉絮过脸似的痒意。
“像仙女画上的一样。”
你抿嘴害羞:“谢谢你。”你不知道豆腐怎么白,仙女画长什么样,但你听出了小孩是在夸你。
正准备带小孩去找她父母,庵主就带着人过来了,当即是一阵训斥,过后小孩爹娘又道谢。
“这位姑娘也是听松庵的人吗?”
有人在问。
庵主回答:“春绯一直在庵中做事。”
“怎的以前从未见过?”
“因天生目盲、行动不便,只在后院,很少到大殿。”庵主往前两步指引,“两位施主这边请。”
男人愣在原地,犹在惊艳:“真是天生丽质、清丽脱俗,好似神女转世。”
“……什么神女,魔怔了。”
“就是画中的神女。”
【你的美貌忽然传扬百里,听松庵名声大噪,来自青芜镇及周边城镇的人群慕名而来,人流拥挤,络绎不绝,皆为听你诵经。】
你的双眼失焦,黑洞洞的,久看过于瘆人。
庵主取来一条三指宽的白色丝绸,边缘用银丝压紧,蒙住你的双眼,绕过耳朵上方,在脑后系了个蝴蝶结,只露出下半张脸,愈发圣洁无暇。
“待会儿需要诵的经都记下来了吗?”
“记住了。”
你坐在蒲团上,硕大佛像在身后,巍峨庄严。
伴随着嘈杂的人群声,你开始轻诵经文。很快周围人都安静下来,默默听着,跟读着,渐渐汇成了一道声音。
他们好似自愿成为了你的信徒。
但没人敢上前与你交谈,仿若你真的高坐神坛,不可仰望。
他们彼此间会窃窃私语,谈论最多的,就是神女像,说你跟画中的青芜神女长得极为相似。
“青芜神女是谁啊?”诵经完毕,你问庵主。
“六十年前,青芜神女是镇上孤女,以采药卖药为生,生得姿容姣美,很受欢迎,当时镇长胞弟也在追求神女。后来水妖作祟、发了大水,淹死了很多人,神女在危难中觉醒了神力,帮助村民渡过了难关。为了纪念她,镇名就改为神女之名。”
“后来神女去哪儿了呢?”
“在与水妖的斗争中,神女神力耗尽。有传言说,她的一缕魂魄投入冥府,轮回转世去了。”
“神女画像挂在哪里呢?”
“镇长家中。”庵主慢慢解释,“当年的镇长胞弟经历了水患,思念神女,终生未娶,画了许多幅神女画像,挂在镇长家中,代代相传。现任镇长之子王珣之借此做了本画集,近来在书斋售卖,很是畅销。”
你最后问了个问题:“庵主,我与青芜神女长得很相似吗?”
庵主笑了:“容貌好看之人自然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神女是神女,春绯是春绯。”
【你在青芜镇的声望得到提升,妙龄少女们模仿你的装束打扮,只是蒙眼实在看不清,便取了一半,在脑后用白色丝绸扎了个蝴蝶结。】
【横贯青芜镇的江水旁有处破旧的神女石像,近来顺应民众号召,重新修缮。镇长特意邀请你在竣工当天在神女石像旁诵经祈福。】
“可我不会什么祈福。明天该怎么办呢?”
新来庵里的尼姑妙缘被庵主派来与你同住一屋,负责照顾你,此刻正在窸窸窣窣做些什么,漫不经心回答你。
“那是镇长,不能拒绝。你随便嘟囔几句应付过去,反正他们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妙缘,你在忙吗?”
你闻到了一股异香,沉郁绵长。
妙缘半晌没回答。
你以为她没听见,又问了一遍:“时间不早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哼了声:“你一个瞎子,能帮什么忙。我在试胭脂呢,你又说不清楚哪个颜色好看。”
“……”
你听出了她说话夹枪带棒的,也不知怎的,相处没几天,就平白无故惹来她的厌烦。
你早早睡去,第二天醒得很早。
你听到妙缘的轻鼾声,她还没起,想必时辰很早。
又过了会儿,先是响起“啪啪啪”的木槌敲击声,然后是敲击铜钟的长嗡声,余音回荡。是叫尼众们晨起整肃衣容,到佛殿集合。
你自幼便在听竹庵,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作息,钟板响起的时候,你就开始穿衣。
等衣服穿好,给端坐在你床边的小狗系上布绳,由它带着你出去,拉开门时,房间另一边睡着的妙缘才有了动静。
早课焚香诵经,之后便是晨斋。
晨斋后,庵主照旧来问你的情况,你便直言自己不会祈福。
庵主道:“修道之人无欲无念,但可有希冀。你希望有什么好事发生,那便是祈福。”
你心里还是没底。
但镇长的人已经到听竹庵来接你了,你只能上轿,将小狗托付给庵主照顾。
你紧张地坐在轿子里,这还是第一次外出办事,有点怕搞砸。
轿子四平八稳,你忽然感到右边有凉凉的微风吹进来,原是有人掀开了轿帘。
年轻男子低低沉沉的嗓音入耳:“春绯姑娘,神女石像离得比较远,路上您要有什么不适,务必与我说。”
“好,”顿了顿,“谢谢。”
灌着笑意的声音注入耳朵:“不必客气。我叫王珣之,您唤我珣之便可。”
——王珣之。
你听庵主提起过,是镇长的儿子,善丹青,还做了本神女画集。
你点点头:“好,珣之。”
那边没有继续应答了,但是吹拂你脸庞的微风没有止,轿帘没有放下,他仍然在注视着你。
过了好一会儿,风被隔绝在外了。
你在神女石像旁诵经很顺利,王珣之带领下,施工工人们和周遭民众齐齐整整地站在你面前。
周围除了江水流淌声,就只有诵经声。
然后到祈福了。
你回忆庵主说的话,祈福。
“愿天下所有人都健健康康。”
“愿天下所有人都能有父母相伴。”
“愿……”你实在想不出旁的,便囫囵提了句,“愿善行成善事,善事结善果。”
人潮散,王珣之给了你一笔酬金。
外出诵经,是听竹庵的收入之一。你悄悄掂了钱袋,有点重量,差不多是两三贯钱。
王珣之又留你吃了午膳再走。
你推脱不过,只好留下,吃了些素菜。期间,王珣之对你颇为照顾,一番用席,甚是自如。
用完膳,他便引着你上轿。隔着层衣料,搀着你进轿,礼数周全。
【自打见过你后,王珣之频繁地出入庵中,凡是你值班诵经,三个月均无缺席。人们瞻望神女的热潮渐渐褪去,你的听众们也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春绯姑娘。”
王珣之极为好学,坐禅后甚至还要找你解答疑惑。你自是耐心告知。
这天答疑后,他仍未表露离去的意思,你猜到他还有话没说完。
果不其然。
“我新作了一幅画,是专门送给你的。春绯姑娘可否赏脸一观?”他语气带着讨好和期待。
你无奈笑道:“可我先天目盲。”
“这幅画是靠触摸‘看’到的。”
你疑惑,他便拉着你的手,放在一块坚硬的木板上。初时你还因为他的触碰感到不自在,后来被木板上的凸起和凹槽吸引了注意。
你摸到了一波三折的弧线。
“这是耳朵。”他解释。
你摸到了圆润的弧线。
“这是眼睛。”
你摸到了长而顺滑的弧线。
“这是脖子。”
你摸到了分布细密的弧线。
“这是头发。”
你的脑海里模糊构成了这幅画作的模样,仍不确定,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你。三个月来,我一点点刻出来的春绯。”
王珣之的手盖在你的手背上,掌心硬茧硌着你,你不自在地往回缩,他却一反常态地扣着你的手,不让你躲。
“春绯,我问过庵主,你并未剃发出家,非正式尼姑,只是在听竹庵中长大。”
这是在质疑你的资质吗?
你赶紧回答:“虽非正式比丘尼,但我十几年焚香诵经,未有懈怠,且应对课业时,均是合格。庵主说,我有带领香客们诵经的资格。”
“你说到哪里去了?”王珣之没有卸力,语气加快加重,似是急迫宣誓般,“我心悦你,我想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