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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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厅内香雾氤氲，丝丝缕缕的檀香气味虽然稀薄，却同眼前的人一样让人无法忽视。江宛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与剑北王同用晚饭。
自打他搬入海棠坞，每日里都是同婉娘一起，随性许多，连带着池塘里的鱼都被烧了好多条。
当然，此时的无言以对并非因为他在蓝燮不在的时候吃了好多王府中的鱼，心里难为情，而是对面的人正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眼光看着他。
“王爷，用膳吧。”江宛提醒到。
蓝燮“哦”了一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江宛碟中，“多吃些肉。”
江宛也给蓝燮夹菜，很大一口，“王爷你也多吃。”
蓝燮低头看了一眼碟里的东西，过了好几息，才道，“本王不必吃这些东西。”
江宛想，王爷大抵不喜欢吃吧，遂把他碟中的韭菜又夹了回来，小口嚼着。
气氛忽然十分古怪。
江宛只是觉出了不对劲，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是王府做的菜是好吃的，他努力嚼着，想要快些吃完，早点回到海棠坞。
黄昏后从他睁开眼开始，江宛觉得自己就好像梦游一样恍恍惚惚的，许是白日里走得太多了，觉得累了。
他一边扒着饭，一边用眼睛瞟着蓝燮，王爷他似乎没怎么吃，倒显得自己饭量大，他却还让自己多吃肉，这人怎么这么坏？
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想要报复自己吗？让自己吃得多，然后变胖变丑，不待自己提出和离，他便找借口把人给休了，所以这一切都是这位王爷的手段？
江宛想到这一点顿时就食不知味了，他可以主动不要什么东西，但不想被舍弃，被抛弃。
他放下碗，碗底碰到桌面的声音本不大，却让人觉得有点刺耳，江宛酝酿好了情绪意欲同蓝燮好生说理一番，他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但最不喜欢不坦荡。
若蓝燮还需自己配合演戏，两个人单独在一处的时候便不必如此相互折磨。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王爷，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站起身，江宛在心底嫌弃了自己一番，蓝燮有什么好怕的，你可真是胆子小。
刚转过身还没离去，蓝燮站起，一双大手把他又按回了椅子上，对上江宛冷疑的眼神，心道这位小王夫原是这么个性子，不惹他时怎样都好，温和待人，但其实也是有自己的脾性的。
他见惯了外人的虚与委蛇，乍一见这般眼神，却不以为忤，语气反而刻意软了些，怕说话的方式冷硬又惹得对方生闷气，却忘了自己从未如此顾及过谁的想法。
“王妃，本王有事同你说。”
江宛正了正身子，两手交叉放在膝头坐好，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王爷请讲。”
说完好放他走。
“三日后是万寿节，王妃与本王同去。”蓝燮道。
“恭敬不如从命。”江宛痛快答应。
说完几息无话，他眨了眨眼睛，耐心等待蓝燮后文，可对面的人却什么都没继续说。
江宛只好起身准备告辞，万寿节嘛，皇帝的生日，作为剑北王妃他自然要去的，想必蓝燮会安排好一切，到时他按着章程走就好了，不是什么难事。
蓝燮：“王妃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江宛看向他，忽然笑了，“王爷想听我说什么呢？”语气不卑不亢，不透露一丝情绪。
蓝燮愣住，是啊，他要听江宛说什么？肯和自己一起用膳便意味着前嫌似乎不必再提，更何况密探来报的情况实乃捕风捉影，王妃出府认识一两位朋友怎么了？
能说出来的话未必是真的，他忽然觉得，其实他不必江宛说什么。
或许，他只是想多和王妃说说话。
“海棠坞住得可还舒适？”
提及此，江宛神情舒展不少，倒是忘了这茬，今日只和王爷较劲来着，还没感谢人家。
便缓缓行了礼道，“住得很好，多谢王爷，也感谢王爷对我娘的照顾。”
蓝燮点点头，知晓他说的是冬淇和秋水的事，这两人确是他亲自挑选放在婉娘身边的。
“既已成婚，做这些都是应当，不必谢我。”他倒希望江宛与他不必这般客气。
既是王妃，对他好是应该的，蓝燮并不在乎，可是再找不到其他话题，便不得不到放江宛回去的时候了。
江宛出门前忽然想起什么，说道：“王爷还是搬回寝殿住吧，到了七月夜气开始转凉，住在书房终究不好。”
蓝燮点点头，不知江宛此话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还是单纯想投桃报李，却依旧觉得心间多了丝异样的热痒。
“那是自然。”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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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七月初一是万寿节，也就是今上蓝倾和的生辰。
自今上登基以来，克己勤政，不必要的用度能削就削了，因着与北面的狰国连年征战，蓝倾和甫一登基便下令能省则省，而万寿节作为国库开支大头，自然就被搁置了。
不过今年照北关大捷，昭国能得以休养生息，也为了昭示国泰民安，也为扬国威故，遂恢复旧例，筹备万寿节。
但私下里却有人猜测，今上自登基以来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这次的万寿节怕是有冲喜之意，不过这危言耸听般的传闻很快被首辅曹问渊压了下去。
不管暗中有多少势力在躁动，表面上必须维持住平静与和乐，否则风起于青萍之末，一着不慎却能掀翻整个朝纲。
京官们都各自在为万寿节宴会做着准备，江府自然不例外，江琴虽仍在停职期间，万寿节宴会却还是需要出席的。
这段时间闭府自省，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却觉得停职罚俸的代价并不算大，毕竟让栩儿摆脱了剑北王是件好事。当然，与婉娘斩断关系这件事，让他久久无法释怀，但迫于剑北王府的威势，也不敢再表现出来。
江琴敲了敲江栩的门，“栩儿，为父进来了？”
“父亲，请进。”
江栩放下手边的书，起身给父亲倒茶。
“怎得只知用功读书，万寿节快到了，也不准备准备？”
江栩摇摇头，“因着孩儿告假日久，功课已落下许多，现下用些功也是亡羊补牢。”说着眼光却瞟向桌面，书下压着张剑北王的画像，他时不时要展开来看看。
他想见到剑北王，哪怕只是远远看几眼。
但这番心思，江栩只能放在心中，慢慢在心里头熬煎着，并时常叹息命运弄人谣言误我。
江琴欣慰地点点头，终于言归正传，“这次万寿节，想必要见到剑北王与江宛，还会有人在背后说咱们江家的风凉话，栩儿你怕不怕？”
一想到能见到剑北王，江栩呼吸都忍不住变得急促起来，表面仍是平常，他道，“孩儿不怕，我读书便只一心考取功名，做朝廷肱骨，怎会因这点小事而心乱？”
江栩说话时目光炽热，在江琴看来却是志得意满的坚毅之状，反而愈发让他觉得欣慰。
“我儿当如此，为父这回放心了。”
“我不会让父亲失望。”
江琴点点头，满意离开。
此时江栩虽已心猿意马却仍要继续读书，以排除内心杂念。
不料江琴前脚刚走，后脚江夫人就来了。
她平日里治家凌厉，说话也绝不拐弯抹角，进了门当头对江栩道，“栩儿，你爹和你说什么了吗？”
江栩内心叹了一口气，因着江宛和他娘的出现，使得父母闹矛盾已久，都是他在中间斡旋调和，到底觉得心累，不自觉对婉娘和江宛怨恨起来，若没有他们，自己的家庭是何其美满幸福！
“父亲让我准备万寿节的事。”江栩回答。
“他没有提那个贱人和孽种？”纪媛又问。
江栩摇摇头，心中只觉得娘亲实在可怜，回答道，“并没有。”
纪媛脸色稍霁，她是名正言顺的正室，有家族做支撑，本以为江琴人品相貌都极好，嫁过来定然如意，谁成想他婚前竟然还有一段孽缘，甚至留了子嗣。
她本以为江琴老实，从不提纳妾之事，原来是在惦记着外面的这个，自打婉娘进了华京，她是没睡过一场安生觉。
那日江琴鼻青脸肿地被人送回来，躺了好几日，她知道自己的直觉应验了，他果然贼心不死。
婉娘是土生土长的吴中人，秀丽温婉，华京的男子都偏好这一口，当她不知道？
只是这些心思总不能日日与儿女念叨，纪媛唯有将一腔心血转移，那一双儿女便是合适对象。
江栩本想再劝劝娘亲宽心，调和的话还未说出口，却听纪媛道，“栩儿你只管好生歇着，万寿节的衣饰娘亲给你准备，保准让你在宴会上惊艳众人，把那个江宛比下去。”
这倒是与他的目标一致，江栩微微一笑，“母亲受累了。”
·
到了万寿节这日，晴空万里，万物安泰。
还不及松风来喊江宛起床，婉娘先出现了，她把江宛从梦乡中唤醒，把他按在镜子前，同时冬淇与秋水出现，左右把他围住，动作十分利落地给江宛整理起来。
“娘亲，太早了，不至于吧。”江宛半闭着朦胧的双眼，喉咙中哼出这么一句。
却被婉娘无情拒绝，“入宫贺寿自然要好生打扮，一会马车里也能补觉。”
江宛睁开眼，这可还是自己的亲娘么，她难道不知若和剑北王同处一车，他岂能睡得着？
毕竟那人存在感太过强烈，不仅是无法忽视的程度，连自己的呼吸都忍不住放得很轻。
江宛看着镜中的自己，想不明白他现在明明已经不怕剑北王了，为何还会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就好像十分介意，就算不靠近，一旦想起，就要多思虑一会儿似的，就像现在。
看着江宛忽然变得乖了，婉娘便更心安理得地指挥起来，卧房里一时间热闹起来，松风自不必说，就连前来传信的柏泉看到这场景也觉得心热，忍不住凑起热闹来。
蓝燮几乎没有怎么等，便见江宛和松风一前一后走了来。
此行，蓝燮并未特意要求江宛与自己穿成对的衣服，万寿节，王爷王妃同行便是对今上赐婚实乃良缘的最好证明，那些剑北王与今上貌合神离的流言便会不攻自破。
他愿意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多给江宛一些自由。
但看到江宛时，蓝燮的眼神还是忍不住不移开，连话都忘了讲。
江宛打招呼，“王爷早。”
蓝燮才想起回神，点点头，心不在焉道，“王妃早。”
觉得似乎又不妥，遂又道，“王妃今日很不错。”
就算这话是由剑北王说出来，也听得出是夸赞。
江宛赧了一下，回道，“王爷今日也很好。”
他发现在没与王爷商量的情况下，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浅金色锦袍，就连款式都没差，完全像成双成对一般。
松风适时赞叹，“王爷和王妃真乃心有灵犀。”
江宛尴尬地轻咳了一下，而蓝燮“嗯”了一声转过身。
不让人发觉他喉结轻轻颤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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