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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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在前头上车，蓝燮在后，见他腰间挂着那枚水波纹玉佩，目光柔了几许。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这枚玉佩是他一直佩在身上的，去战场前才解了下来，它陪他走过了前二十个安逸的年岁。
看来小王夫还挺喜欢的。
在车上自然无话，蓝燮饮茶，江宛则从袖中掏出卷成了个圆筒的薄薄的话本子，展开后貌似专注地看了起来。
蓝燮就坐在对面，余光瞟到江宛专注神态，并不打扰。
皇宫本不算太远，蓝燮骑快马大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可这次是为了赴宴，华贵马车行得平平稳稳，悠悠荡荡，而且只能走官道，弯弯绕绕的，愣是将路程拖得远了。
江宛看累了，将话本倒扣在膝头，轻轻伸了个懒腰。
“王妃看的是爱情故事？”蓝燮放下茶杯问道。江宛抬眸，这壶茶王爷怎么还没喝完？
江宛不知王爷为何有此猜测，却也坦然道，“并非。”
蓝燮：“那讲的是什么？”
其实江宛看起来专心致志，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周围空气的变化，包括蓝燮的一个长长的呼吸，他掀动茶杯盖的动作，以及他转头向窗外看了两眼，这些江宛都知道。
和这么个存在感强烈的人同在一车，自是无法自在，就算江宛已有些神疲，也无法安心在这车上补眠。
既然王爷这般问，他反正也无聊，正不知着马车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干脆和王爷讲了起来。
“讲的是名英勇无比的大将军，带领部下英勇杀敌，守护天下太平的故事，”江宛概括了一下，又补充了下自己看过的感受，“读完之后让人心潮澎湃。”
“王妃喜欢看这种？”蓝燮问。
“喜欢说不上，消闲罢了，不过这里面的将军高大威武、勇猛无比，单枪匹马能对敌三百，倒是让人印象深刻。”江宛评价。
蓝燮点点头，不做言语。
这书名方才他就看到了，这话本他倒是读过，里面的那位将军不过也是靠着人海战术才取得了胜利，勇猛无比倒是称不上，毕竟他自己曾被千人敌军重重包围，亦能平安突出重围。
和他的经历相比，这话本上的属于小打小闹了。
蓝燮转头看向窗外，王妃怕是没什么机会见到他战场杀敌的模样了。
静默弥漫，幸好没用多时，外面车夫说道，“王爷王妃，已经到了。”
王府的车驾停在皇城左宫门，专供王公贵族出入。一下车，江宛便见一位公公等在不远处，看起来有些眼熟，他想起来，这位不就是上次来宣旨的郭珂公公。
郭珂：“王爷，陛下想见你。”
蓝燮知晓，这是陛下找他有事要谈，便问江宛，“王妃可否先行入内？”
江宛道：“自是可以的。”
蓝燮刚要抬脚与郭珂离去，却犹感不放心，转回身走近又交待，“松风照看好王妃，有什么事让人去寻本王。”
想必皇上是不会介意的，毕竟王妃头一次进宫，难免有些他的政敌暗中为难，王妃非世家子弟，没见过那些阴私，总要提防些。
江宛催蓝燮离开，小声道，“放心吧，这是在宫中能有什么事？”
只想着让王爷放心，没注意语气倒是显得亲近许多。
郭珂并不催，十分耐心等着，他心中知晓轻重，既然陛下没有提早告知剑北王，想必不是什么要紧事，而这位皇叔深得陛下倚重，他便乖觉静等在一旁。
蓝燮离开，江宛并不急着走进宫门，而是在宫墙的廊檐下静静看着人来人往。
红砖墙，高城门，朝廷百官身穿礼服，脚踏四方步，意气风发带着家眷走入宫城。
轻风拂发，如今已是夏尾，石砖却被太阳烘得微热，热意从足心沁入，让江宛的心也微热。
他也曾想过自己这副模样，却在斗转星移间，一切都变了轨迹。
这时右宫门附近的喧嚣忽然静了，江宛定睛看去，似乎是有什么人出现，使得众人不约而同收了声。
右宫门是朝廷百官出入之处，若非是位极人臣者出现，大抵不会有这般阵仗。
江宛如此猜测，果见一身着蟒服，腰佩玉带，身形清隽却贵气优雅之人刚下了马车，缓缓往宫门内走去。
面容江宛未能看清，毕竟还有些距离，但对方周身都透露着四个大字“位高权重”。
“这人是？”江宛问身旁的松风。
“回王妃，这是我朝首辅曹问渊。”松风说完，看江宛一脸崇拜的模样，又急忙补充，“这人在朝中与王爷一向不对付，总是找王爷麻烦。”
“唔。”江宛的目光陡然变得审慎起来。
松风看着王妃变化，心道，王妃果然还是与咱们王爷一条心的。
江宛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入场了。”
松风口道“遵命”，便往前头引路。
从宫门到大殿的路不算远，也就拐了三五道弯，穿过一两重门，皇城当然比王府大多了，江宛十分能理解。
只不过这一路，倒是有很多目光在自己身上停过，扫过，江宛目不斜视平和待之，不怎么放在心上。皇宫也算是名利场，若有些风吹草动，异样的目光和评价就让自己乱了心，那便说明所处的位置原本就是错的。
从前老师对他说，“若想走得更远，需心如磐石，岿然不动。”
江宛想这大抵是可以用“勇毅、沉着、淡然、丹心”等来形容的品质，他希望自己成为或至少接近这种品格。
松风见王妃淡定如常，内心颇感欣慰，朝廷波诡云谲，宴会也是此中一部分，里面包含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起先他还担心王妃会不适，现在看来这种担心实属多余，他也算不负王爷托付。
大殿内站着不少人，臣子们互相问候，亲眷们彼此寒暄，只江宛身边冷清了些。
蓝燮与他讲过王妃座次何在，他便想先向自己的座位而去，每个座前案上都放着茶水和果盘，亦可做等待时的消闲。
经过人群，一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江宛耳中，听起来甚刻薄，“这就是剑北王妃，怎么一个人进来的？”
有声音回答道：“想必是被剑北王嫌弃，才不愿同行吧。”
江宛停下脚步，转过头，视线落在说话之人身上，扫了一眼，却是对旁边的人说道：“江栩，你平时就和这种人来往？”
方才说话的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其中一人说道，“什么叫这种人？倒是月桥与你这种人做兄弟才是不堪。”
江宛反应了一会儿才知，这“月桥”是江栩的表字，在这华京中，年轻世家子间江栩颇有美名，号称“月桥公子”。
“这人是谁？”江宛问。
“兄长，我还没给你介绍。”江栩道。
却是松风回答：“这是陈公子，吏部尚书之子；另外那个是魏公子，大理寺卿之子。”
松风回答完，转而对江栩微笑：“王妃是在问小的，倒不必劳烦江公子引荐了，况且陛下早已下旨许我家王妃与吏部侍郎府断了关系，江公子便不再该以‘兄长’相称，请慎言。”
江宛静静站在那里，不必说什么，他就知道松风是个靠谱的，不然剑北王怎会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魏姓公子为江栩不平，“你不过是个侍从，岂敢如此对我们说话？”
松风仍不卑不亢，“在下是剑北王和王妃的侍从，不是这位公子的，若论起来，在下也是个举人，而魏公子不过是个普通学子罢了，在下没必要敬畏尔等。”
江宛不禁感叹，王府内果然卧虎藏龙啊。
魏公子再要纠缠，江宛打断他，“看来魏公子是诚心要与剑北王府过不去了？不知可是大理寺卿放任的？”
魏觉愣了愣，忽然冒出冷汗，他倒是忘了，那是剑北王府的人，即使是名亲侍，他也惹不起的。今日不过是陪着父亲赴宴，顺带结交下朝中之人，他可不想因一时不忿给父亲惹麻烦。
方才一直不作声的江栩忽然说话了，“江宛，他们不过说了几句玩笑话，何至于此？”
一旁不远处的年轻官员走来说道：“江公子此言差矣，软刀子亦能伤人，岂是玩笑二字就搪塞的过去的？”
江栩一时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羞惭的红晕，立在那里不再说话，眼中神色悲伤，似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陈簇心中不忍，再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便说道：“月桥，先入座，不必理会这个白眼狼。”
江宛看着几人冷脸走开，对他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看来江府暗中没少编排他，怎么在这些人眼里自己就成了白眼狼了呢，真是离谱。
方才帮他说话的年轻官员自我介绍道，“在下韩梓，翰林院侍讲，见过剑北王妃。”
江宛转过身，眸光亮了亮，“韩师兄？今年春闱状元及第的韩师兄。”
韩梓点点头，“不想是在如此场合与怀澈相见，老师总是在信里提及你，只是你如今……”
江宛摇摇头，“师兄不必惋惜，我如今一切都好，只是辜负了老师。”
知江宛心中难过，韩梓劝道，“天下大道无数，怀澈师弟总有柳暗花明那日。”
“师兄所言有理。”心中觉得宽慰不少。
两人虽为同门，却实在是第一次见面，因着彼此从老师口中得知对方的才情，很有一见如故之感，便聊了许多，从吴中风物到华京中各自的遭际，慨叹一番之余还相约有空一起喝茶。
旁人不知，新科状元为何能与剑北王妃聊得火热，既然如此，有些刻薄话语便不好再说，一些准备刁难的人也默默地隐身起来，毕竟状元郎代表的可是文臣立场，只是不知曹首辅做何感想。
曹问渊一直坐在主座下首处默默饮着茶，静观眼前“蝼蚁”们折腾，不过他倒是好奇，这位新嫁的剑北王妃到底是否真如传闻一般被剑北王嫌弃，毕竟都把人逼到了军营去住。
若真是如此，那便太好了，一想到剑北王也能遇到缠磨来的小鬼，政敌不开心，曹首辅就开心了。
马上到了开宴时候，剑北王才迟迟归来，一踏入殿内，便直奔江宛而去，扯上他的手，“本王来晚了。”
曹首辅挑眉，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演的，毕竟剑北王自己不愿做的事，杀了他也不会做的。
开始有点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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