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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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弯了弯双眼，夸道，“阿沅真乖。”
蓝斯沅肉眼可见地比方才还高兴，可见年纪终究是小，还是很容易顺毛的。
江宛这边哄着小太子，却见那边的蓝燮竟无动于衷，于是飞快冲他眨了眨眼，希望他能配合一下。
蓝燮轻哼一声，不情不愿道，“阿沅真乖……”他对小孩子一向没耐心，若不是配合江宛，他早让蓝斯沅乖乖坐在一边，别来扰他了。
察觉到蓝燮的不自在，江宛明白，许是王爷不擅长和小孩打交道，不过他擅长啊。
江宛拈起一块糕点，蓝斯沅伸头张嘴过来接，咬了一口，弄得嘴边一圈渣滓，他“哎哟”一声宠溺地笑起来，连忙拿起旁边的帕子给蓝斯沅擦着。
马车里还算宽敞，却泾渭分明隔开了两块区域——江宛和蓝斯沅，以及蓝燮。
蓝燮看着江宛亲昵地一会给蓝斯沅拿糕点，一会倒茶给对方喝，这些事，王妃都没对他做过。
而蓝斯沅则不厌其烦地拽着江宛的袖子，蹭着江宛的肩头，“小叔公，小叔公”地唤着，惹得王妃轻笑。
眼不见心不烦，蓝燮索性合上眼皮，端端坐着，不再理会这纷乱的凡尘俗世。
感觉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蓝燮睁开眼，素手端着个小碗停在他面前，“刚焖好的醒酒汤，王爷先喝一些。”
蓝燮接过，感觉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蓝燮回朝前，剑北王府常年空置，就算一直有人打理，也算得上是门庭冷落，哪里还有一个得宜的地方给小太子去住。
枉他还陪蓝倾和批了大半日奏折，竟然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最后江宛提议，把海棠坞主室，也就是江宛平素住的地方收拾一下由蓝斯沅去住。
蓝斯沅便由松风领着去安顿，江宛抬脚意欲跟过去。
蓝燮：“王妃做什么去？”
江宛停住脚步，“去海棠坞啊。”
蓝燮略有不快，“蓝斯沅在那里住，哪里还有你的地方？”
江宛反问，“还有厢房呀，哪里住不得？”
蓝燮抬眼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走近低声道，“蓝斯沅在，王妃需与本王同床。”
江宛后背一凛，王爷说的是“同床”，不是“同房”。
他忙摆摆手，神色眼见慌张起来，想要开口婉拒，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可！”
蓝燮眸光黯了黯，看小王夫慌里慌张的模样，明白怕不是想歪了些什么，看着眼前人炸毛起来的样子，知他是打心底里无法接受那种事。
好在蓝燮眼下也没那种心思，他想的是如何把今夜应付过去。
便按捺着解释，“你觉得蓝斯沅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江宛已经冷静了些，但是思绪还在乱着，脑中如同一片浆糊，说道：“请王爷解惑。”
蓝燮最了解蓝倾和的性子不过，他耐心讲给江宛，“陛下这是觉得，有些演给外人看的，却不见得会躲着小孩。”
“啊……”江宛算是明白了，却还是凝着眉，眼神无比坚定道：“那今晚还是和衣而眠吧。”
蓝燮道：“若是蓝斯沅对陛下说你我睡觉不脱衣服，陛下会如何想？”
江宛急了，“那怎么办？”
“本王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蓝燮道，“不是答应了你三年吗？”
江宛暗自吁了一口气，轻轻点点头。
有脚步声传来，抬眼看去，是松风回来了。
“王爷王妃，太子交给冬淇和秋水照看了，她们正给太子讲睡前故事呢。”
蓝燮点点头。
夜已深了，正是人定时分，蓝燮也沐浴完，走到床边，看见江宛正紧紧靠在里侧，留出来一块巨大的空间给他。
而他本人笔直僵硬地躺在那里，正睁着圆圆的杏眼，像寺庙后院刚出土的石像。
听到脚步声，江宛忙闭上眼，以为蓝燮没看见，还假装自己睡了。
蓝燮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为了戏演得更逼真，床上只有一床双人被子。因着二人还算是新婚，这被面仍是大红色的，上绣着龙凤呈祥，倒让人想起了洞房那日场景。
“就这么怕本王？”蓝燮往床边靠了靠，中间留出空隙，尽量让江宛感觉舒服一些。
“王爷又不是牛鬼蛇神，我怕什么？”江宛嘴硬。
“难道本王可怕的名声王妃从未听说过？”蓝燮轻笑一声，问道。
“传闻多有不实。”江宛翻了个身，侧向着蓝燮，看到幽暗烛火下棱角分明的脸，想到洞房花烛夜还被这张脸吓了一跳，想想就笑了出来。
“笑什么？”蓝燮枕着一只手，问道，似乎没有恼怒，只是单纯好奇。
江宛摇摇头，“想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罢了。”
蓝燮“嗤”了一声，翻过身背对着江宛。
长夜漫漫，各自的呼吸声传来，昭示着谁也没睡着。
“王爷？”江宛唤道。
“嗯，什么事？”蓝燮回答。
“没事。”
“……”
蓝燮转过身来，“王妃既然睡不着，不如给本王讲讲你过去的经历。”
江宛眨了眨眼，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阵，觉得自己二十年的生活太过于宁静，以至于乏善可陈，若没有来华京这一遭，他现在可能正拿着书秉烛夜读，为科举考试做准备呢。
“没什么可讲的，不如王爷给我讲讲战场上的事。”
“王妃想听？”蓝燮问。
江宛“嗯”了一声，话本里的描写太干枯了，哪有经历过的人讲得有意思呢？
蓝燮想了想，便给他讲了一个自己的亲身经历。
那次战斗，蓝燮带领的先锋队中了敌人埋伏，两千人的队伍被一万敌军团团包围，就算拼尽全力冲杀，最后也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蓝燮每一次想起那次战斗，心里便痛恨不已，如旧伤撕裂，流血不止，他一次一次提起，只是不想忘记耻辱，敌国仍虎视眈眈，前耻他永不能忘。
“王妃见过乱葬岗吗？”
江宛摇摇头。
蓝燮没看江宛，继续说道，“敌人以为本王只是死去的一个普通将领，和所有战死的士兵一起丢在了战场边的临时坟场。”
“竟这般草率？”
“敌人可没有那么讲究，不像我们即使马革裹尸也要让英灵还乡，他们视战死骨如腐烂的牲畜尸体，碰都不愿多碰。”
“然后呢？”
“本王醒来的时候，身上满是血水内脏，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本王素爱干净，可那时已经闻不出那味道，彼时战斗已经结束了两日，本王爬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四周有如鬼域。”
“那是什么样的？”
“黑云满天，无星无月，磷火萤萤，鬼叫不歇。”
江宛想了想那个场景，不禁抖抖肩膀，觉得寒气从心底升起进而弥漫，就连烛火晃动也像是鬼影幢幢。
糟糕，更精神了。
剑北王舍身杀敌寇，九死一生，自己却为尸山血海的场景觉得害怕，心里感觉有点对不起他。
江宛沉默着不说话，只是眼睛越睁越圆，眼尾也有些红。
就算再克制，呼吸里的颤抖也暴露了他，同床的距离恰恰好能够捕捉。
“王妃觉得怕？”蓝燮问道。
“不，不怕。”
大手抚摸上江宛的头顶，“害怕没什么丢人的，你还小，本王原来也怕的。”
江宛忘记躲，反而觉得安心，“对不起，你讲的是悲伤事，我却只顾着害怕。”
蓝燮道：“每个人有各自的位置，你不必体会那般苦，本王说的这些你就当作故事听罢了。”
他从未想过谁能理解或体谅，只要给将士发饷银的时候，朝廷那帮家伙别百般阻挠就行。
江宛看着蓝燮目光，感觉他此时没有平素看起来那么凶，他忽然觉得其实凶一些也没什么，经历了那么多，若是自己也要变得更凶一些。
“王爷，睡吧。”江宛道。
“你睡吧，本王看着你，”蓝燮给江宛拉了拉被子，说道，“鬼都怕本王的，有本王在他们不敢近你身。”
江宛鼻头擦着被沿，不再觉得冷了，困意涌来，刚要阖眼。
蓝燮蓦然起身，挡住了江宛视线，原来是殿内忽然出现一个小小身影，怀中抱着个枕头似的东西走来，定睛看去，正是蓝斯沅。
“你来做什么？”
蓝斯沅看着九叔公穿着寝衣，衣领微微敞开着，好像要和小叔公亲昵，虽然父皇交代他确认九叔公夫夫俩恩爱就行了，不要扰了他们好事，可是他实在睡不着呀。
“阿沅能与九叔公和小叔公一起睡吗？”
松风后面跟过来，“王爷王妃，太子殿下似乎恋床，怎么也睡不着。”
江宛揉揉眼睛坐起来，笑道，“阿沅过来吧，床够大的。”
正好，隔开他与王爷。
蓝斯沅欢呼一声，跳上大床，将小枕往中间一搁，整个直接与江宛贴贴，小手搂上江宛腰间，嘴里咕哝，“小叔公身上软软的，香香的。”
江宛拍拍蓝斯沅的小屁股，“你才是软软的。”
蓝燮眼睛看着江宛的手，一把将蓝斯沅薅远了些，“睡没睡相。”
蓝斯沅开始扁嘴，江宛忙道，“太子还小，这又不是在宫里，没什么的。”
蓝燮果断拒绝，嘴上说，“君子行止坐卧就要从娃娃抓起。”
心里想的却是，“本王的人，别人休想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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