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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齐】落山而你是阳光 “我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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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对你厌倦，我只想和你，谈谈疲惫
更好的是，我们太累了，说不出话
只能躺在一起听彼此的呼吸
停顿不是特权者的装饰品，或失败者的遮羞布
我们从早到晚都在劳作或猎食
不能停下来，除非我们冒险深入的荒漠足够宽广
对，这里没有除我们之外的生命
你还好吗，我觉得我已经烧光了像落山的太阳”
……
平庸，重复，沉默，苦痛，生活总是这样，没有什么羽化成蝶的传说，只有黄粱一梦才是真的。阳光太好，显得丑恶，照射得齐序快要无处遁形，他觉得自己像照妖镜前的妖怪，明天就将要原形毕露。
如果非要说的话他本没错，如今一切也不过是这个年龄段的他们正常会发生的事，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他大可以像无数小说电影里的男主人公那样大声诉说自己的爱意，被拒绝也无妨，他还可以活得坦坦荡荡。
但是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也许是因为对方恰好是木筝，是高不可攀的月亮，是一定会狠狠拒绝他的人，他怕自己张口会破坏月亮的寂然与宁静。
他生来集万千关注，近二十年顺风顺水，而今单方面认定自己一败涂地。
可是如果他真的可以做到沉默，只在角落里窥视就好了。他的眼神会出卖他，他早就暴露无遗还不自知。
他早就在毁灭月亮的路上越走越远了。而他也将自己拉下了地狱。
加上木筝微信有段时间了，他窥视她的一举一动。她会在一周的某一个时间段集中给列表好友点赞，如此一来齐序便会在某一天收到几十条好友互动消息。面对好友们的动态，她什么都没有评论，什么都不说，就像是一只旁观的鸟，看过就算了，看过就飞走也飞远了，不留下自己的所有。
很快齐序便发现，她点赞的对象里没有他，或者说很少有他，就像是故意略过他一样。
果然……正如她口中所言那样，她真的讨厌他吗？可是为什么？是因为她发现他的心思所以要避嫌吗？
是啊，一定是这样。
他本以为自己籍籍无名，以为自己如履薄冰，原来自己在她眼里早就被划入“不可接触”的行列。他像是被宣判了死刑。
坐在桌前的齐序心绪太乱，写题的笔放下又拿起，手机锁屏又解锁几十次也没有停息。不一会儿，他重重地把作业卷子丢在桌上，托起额头抓挠起自己的头发。
姐姐周末回来小住两天，看到他的动作撇了撇嘴，“你做什么？”
齐序愣了一下，遮掩道：“没什么。”
三月，万物复苏，春和景明，新燕飞还，这是一个好月份。
齐序此前四处打听，意外得知木筝就出生在这个月的月底。她真的就像是风筝啊，在略微潮湿、满是绿色的时间里降生，飞向高远。
他又想念她了。可明明昨天刚在学校见过，即使他们一句话都没说。
“想你……我想你……”他在演草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写，忽而忘记了时间。
她的生日，他能为她做点什么？
可是，他哪有立场去做什么？
他不过是一只被拒之门外、无处可去所以只好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流浪狗罢了。他勇敢的同时又是胆小鬼。
他看着校园不知名花朵短暂盛开又悄悄落下，城市街道两旁的柳絮乘着东风一路飘至操场，然后消失在时间里。
……
晨读开始时间早，学生总是睡不够，于是读书声越来越小，最后莫名就没了声音。木筝和齐序中间的同学早就额头落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坐在教室后面改作业的班主任见况抬头喝了一句，督促大家继续朗读，一会儿她要挑人背古文。
木筝早就背完今天的早读任务了，不过她现在还在读着什么。
齐序偷偷转头去看她。在密不透风的教学楼里，明明四面八方都是封闭的，他们现在的教室还在一楼，窗户也几近完全被遮掩，可是依旧有一缕光打碎了黑暗不顾一切地照射进来，它汹涌、澎湃、猛烈、激昂，却轻柔地落在木筝的发顶，形成齐序看上去模糊的圈圈光晕。
也就在此时她的边缘没有那么锋利了，嵌了一圈毛绒绒的轮廓，像橱窗里端正坐好的玩具熊。
她像发着光，专注地盯着手中古文口袋书，眼睛水亮，眼底略有青黑，却被阳光抹去阴影。她的声音也温柔，正如这一缕光。
有一瞬间齐序觉得光也没那么有罪了，虽然它对他严厉，但它对她却极其宽容。或者也有一种可能是她对阳光太大度。
“你在读什么？”齐序终于大起胆子问了一句，即使他知道自己此前刚被对方“回避”过，说完后心脏依旧无可制止地狂跳。
木筝抬眸看他，心情不错，嘴角含笑，“《滕王阁序》。”
“这个课本上没有吧？我记得之前老师说教材把这篇删了。”
“嗯，是啊。我偶然在口袋书上翻到了，很喜欢就拿来背一背。”
“你喜欢里面哪句话？”
“喜欢很多啊，几乎每句话我都很喜欢……比如这句‘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还有这句‘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钟鸣鼎食’就是出自这里……当然最著名的还是这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过我最最喜欢的还是‘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里有句话跟这个很像……”
木筝各科都不错，不仅化学在前列，语文也同样总是年级的前几名，现在便是新选上的语文课代表。她热爱文学，热爱读过的每一个文字，品过的每一句话。
提起喜欢的诗词，木筝好像有很多话想说。这还是头一遭齐序听到她和自己说这么多自己喜欢的东西，此刻他们不在乎绯闻，不在意“保持距离”，尽情交谈热爱。
齐序借了她的口袋书，也读了读这篇古文。本想摘几句用在作文里，但读着读着他却停了下来。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
齐序知道木筝为什么偏爱这篇了。他不好直接说出，但他心里明白。他们不过也只是文中“一介书生”，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只是一腔孤勇，只是永远行在路上。
很快，体育课到了。
这节课体育老师带大家练习篮球，男生是三步上篮，女生要练带球过杆和投篮。因为场地有限，女孩们练习时男生在旁边等待，有人便提议先在旁边足球场上踢会儿足球。
齐序是篮球生，足球方面也略懂一二，跟着跑了一场，然后摆了摆手让其他人继续玩，他要歇一会儿。
空隙，他侧身喝水，正好目光落在足球球门后的篮球场。
此刻，正好是木筝在准备投篮。
她双手抓球，指尖纤长，指甲修剪短平，眼睛平视前方。侧脸柔美，头发松松垮垮束在脑后，快要散开了。
他长久地看着她，看她略有笨拙地绕完杆来到篮下，第一次未进，第二次……第二次未进……第三次……第三次进了！
期间她的眼睛始终坚毅不屈，只在最后一次进篮时候突然放松，眉眼嘴角不自觉带上笑容，朝后面的朋友招手，像是在用眼睛说：“你看，我投进去了！”篮球自高处落下，在地上弹射几次，渐渐偃旗息鼓，被木筝捡走。
她转身回来，眼睛扫过一旁的足球球门。
刹那间，目光交汇。
但时间太短了，短到齐序甚至不能看清她是否注意到了自己。他抓着球门的手收紧，指尖发白而不自知，球门都快被他扯坏了。
突然，齐序像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长久地爱着木筝了。不只是如旁人那般肤浅地喜欢，更多的是爱她的意气风发，爱她的恣意昂扬。
爱她如阳光，爱她是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