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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木】雨后湿气与花开 “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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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夏天的暴雨。”雪野抬头望着如瀑布般，从房檐泻而下的雨水开心地说道。
“我也是。四季中我最喜欢夏天。”
“也喜欢热？”
“喜欢。因为湿气、大汗淋淋和口渴的人有活着的感觉。”
六月，一场瓢泼大雨后，夏天正式敲响了它的钟。
夏真的来得很快，这个季节不见什么花开，但树叶就像涂上蜜蜡一般，每当抬头看去总觉得阳光在上面开出了另一种花。无数人说它热烈，说它是四季里最瞩目的季节，但木筝不喜欢。
或者说曾经的她爱，如今她的爱早就消失殆尽。
孩童时她喜欢追逐，酷爱流汗，热爱在阳光下开怀大笑，即使摔个跟头把膝盖磕到血流不止，她当然也会嚎啕大哭，眼泪、汗液和鲜血混在一起，但不久后就会忘记，依旧会笑出声，然后继续在绿野上奔跑。
但那样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她困在这座繁华但空洞的城市里，目光所及皆是铁笼般的猛兽，避无可避，她也只能闷着头向前，因为生活正裹挟着她。
初中，那时候她最后一点童心尚在，爱看宫崎骏和新海诚，热爱那样或青葱或鲜妍的画面，尤其是在暑假，她会捧着半个西瓜坐在小桌前专注地看，耳边除了电视声就是老化的电扇的杂音。
那时候家里舍不得装空调，或者好不容易装上却又舍不得开，木筝觉得没什么，因为风扇同样凉爽。
带起的风吹散额前碎发，她一个人边吃边看，西瓜汁顺着嘴角流入颈部，在背心上留下好几道果汁印记。
但现在她不喜欢这个季节了。因为如今的她无论是在家还是闷坐在教室，呼呼直吹的空调总要吹得她头痛，她离不开冷气，变得愈发依赖。
受父亲的影响，她也认为“依赖”是一种可怕的感受。人一旦对什么产生依赖，那么就会被别的什么东西攥紧把柄，这会让自己粉身碎骨。
她想让夏天快快过去吧，再快一点。
“啪嗒。”木筝坐在书桌前，身边从窗户钻进来的风将头发吹开，还迷住了眼，再睁开，发现手中的自动铅笔断了铅。
她的心弦好像也随之断开一条裂缝。
父亲去上班，临走前又在问“昨天在学校有什么事发生吗”“数学和物理卷子写了几套”“错题整理得怎么样”，母亲则领着木子兰的孩子木边云出门玩去了。木边云是疫情那年出生的，今年刚两岁。屁大点的小孩，话还说不清楚就会和木筝打闹了，母亲怕影响她学习，一早就领着孩子去公园转转，现在还没回来。
她抓了抓头发，想到很多事。
想起一个人的名字。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在意起这个名字呢，明明从来没有什么关系，明明无论什么时候明里暗里喜欢她的人从不会短缺，哪怕是在懵懂的小学她还收过几封幼稚中二的情书。
青春期荷尔蒙作祟吧，或者也应该怪罪这个夏天实在太炎热，让空气躁动，心也跟着不安。
但是她绝不可以提起这个名字，不可以向任何人说起他，连在自己脑海里提起也都不可以，她刻意将其归在“罪恶”的条例之下，决不允许自己在心中默念那两个字。
不可以提名字，但脑海总会浮现那张脸庞。
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但他的目光出卖了他。无论是纯粹的喜欢还是隐秘的爱，眼睛不会出卖人。在感情方面木筝不迟钝，她擅长捕捉细节，就像写议论文一样在脑子里上演严丝合缝、抽丝剥茧的大剧，所以这点事于她而言躲不掉，也不可能会藏的很好。
前几个月，他人刚告诉她时，其实她事先是有些预感的，但不在意是真的，说不喜欢也是真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如夏日般灼灼双目实在太过耀眼，火苗从边疆烧到眼前脚下的土壤，燎原的火势从一颗心燃烧到另一颗心。她无法忽略他的目光，正如无法忽略这个夏天。
但是她能做任何回应吗？绝不可能。
她深知朋友肖梓茜的心理，自己此前信誓旦旦告诉所有人，自己不喜欢他，如今反悔不仅会打了她的脸，大概率还会让肖梓茜和她的关系陷入冰点。她不想这样。
再加上父母这关……她畏惧争吵，担忧未来，事情发生前会做最坏的打算，而这件事一定会通向最坏的结果，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不会伤害好友、不让父母知晓，但地下恋情只会害了她的学习，害了她的未来。她没有重来的资本和机会，她不敢赌。
她只能将爱意拱手相让。
肖梓茜愈发勇敢了，她频繁带着木筝在晚饭时间去篮球场看那些人训练，从一群服装相同的人里精准找到自己关注的那位。肖梓茜会给木筝指出哪个是他，但木筝不敢去看，她会背对球场，假装自己在看后面的公告栏，或者干脆不带眼镜出门，虽然度数不高，奈何与他距离遥远，看不清很正常。
只要看不到，或者太模糊，规避一切接触，她就可以规避这段感情。
不过事实是，她真的可以做到完全无视吗？它已形成为一部成熟的、完整的的荒诞剧了，剧本里的任何人都不可能从中逃出去。
那天体育课，她练习投篮。
她一直觉得球类运动里最难的就是篮球，总是投不进，一味地在篮下浪费时间，她会觉得自己很丢人。
阳光下手中的篮球变得滚烫，粗糙的质感快把手磨破，就连手腕上还有磨红了的痕迹，汗水顺着额头滑过眼角，像眼泪一样继续往下落。
她盯着球从手中脱落，“砰——砰——”，两下落地，第三次再上抛，球沿着篮筐边缘转了一圈，最后终于滑进球网里。
太好了！
无人处，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练习，她在心里为自己欢呼。
捡过球转身回眸，眼前阳光太刺眼，她偏了偏目光。
正是这偏了一下，让她从此走上一条沉溺的不归路。罪恶的光，拉她入海。
她与他，四目相对，眼神的触碰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接触呢。
电光火石间她率先飞速移开眼睛，瞬间不惧怕那灼目的阳光了，她更惧怕另一边夏日真正的炎热。
别看我，求求你。
不要让我为你分出心思。
不要让我沾染罪恶和欲望。
不要沉沦在孽缘。
过了好像很久，其实只有短暂半分钟，她再朝足球场球门方向看去，发现他仍在原地，一直注视着她，分毫不移。
她倒吸一口气。
不好，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