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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木】囚鸟仲夏噤声时   “我其 ...

  •   “我其实并不孤僻,

      简直可以说开朗活泼。

      但大多时候我很懒,

      懒得经营一个关系。

      还有一些时候,

      就是爱自由,

      觉得任何一种关系都会束缚自己。”

      木筝一直是这样的,她畏惧束缚,也忧心由此而来的麻烦,这麻烦会来自学校,也会来自家庭。对于有些麻烦,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太容易深陷其中。

      听得多了,难免会注意,注意多了,难免会在意,在意多了,往往会错意,而错意的尽头就是心碎和满面泪流。

      离得实在太近了,以至于只要抬眸就会看到,看到后心脏就会不受控地为之一颤。这种超出预期的宛若脱缰一般的感情让木筝皱眉。但她没有办法。

      就像一个迷路的垂暮老人坐在雪里,看着太阳被云遮住最后一角,望着苍茫的白只好微微叹气,唉,这就是受牵制的感受吗。她倒是第一次体会,原来有些感情来得无厘头,生活没有那么多逻辑。她不过是多留心了几句话,多与他对视几眼,多留意到那炽热的目光,就像不愿辜负对方那样忍不住想要回应些什么。但最后一丁点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至少当下,绝不可以。

      夏天闷热,蝉鸣聒噪,任何感情都会被空气无限放大,进而变得不安。

      他们是最后一届文理分科,学校要求高一下学期期末填写意愿,高二进行分科考试,考试关乎他们后两年所在班级,以及自己所能接受到的资源。考的好进入前几个班,整个学校的教育也会为之倾斜。

      因为离得近,她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听到他和朋友的讲话,即便他们压低声音,她也装作自己没注意,但心脏是骗不了人的。

      她听到曹嘉辉问他,“你现在还是不敢吗?”

      齐序看了一眼木筝,自以为对方没有往这边看,这才摇了摇头,“有很多事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或者‘配不配’。”

      他们以为她听不到,她伪装得很好。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木筝心里突然空了一下,就像是睡梦中的人突然一脚踩空。

      “……但是我想试一试。”齐序又说了一句,“不说,那就永远没有机会。”

      “嗯,打算好了?不过马上就要分科,你得抓紧时间了。”

      “现在不行。分科后吧,暑假我不影响她,她要准备考试。”齐序沉静道。

      “你就不怕她选去文科?”曹嘉辉眼睛微睁。

      文理科所在教学楼不近,在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里,如果选科不同,他可能后面两年也很难再见她几面。

      曹嘉辉一直在等他开口,木筝也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齐序没有直面这个问题,只是说:“如果她也选择了理科,我就试一试。”

      “如果没有呢?”

      齐序不说话了。木筝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她忍不住抬了一下头,那炽热的目光像蒙上了一层灰。目光接触,她先移开,她先远走。

      在木筝看不到的地方,齐序随后也移开了眼睛。

      原来他的沉默不是沉默,而是等待和放手,就像飞鸟落在檐头,眺望遥不可及的天际。

      木筝移开眼睛时忍不住皱起眉,她有点难受,明明是酷暑,却觉得全身堵塞,心脏一抽一抽,逐渐寒冷。

      她为什么在意他的沉默?为什么要下意识躲开他?为什么她为他而难过?

      她不知道的是,躲避尽头,是将要无处遁形的喜欢。

      说起选科,她其实一直在犹豫,因为文理成绩她都还算可观,文科要比理科排名高一点,也许是因为大势所趋,尽管没有正式分科,但班里绝大多数同学早早就放弃了政史地。

      初中时她其实不擅长物化生,是理科老师重点“帮扶”对象,当时自己对这些也不太喜欢,但如今……无论是从就业前景,还是出于私心,而且她已经在慢慢变好了,也许她该选择自己原本不太擅长的东西。

      但相比冷硬的数字,她真的更爱有温度的文字。她要违背自己的心,去选一个自己不爱的事物吗?就像这感情一样,她需要好好静下来审视自己,自己真的喜欢他吗?

      晚上下晚自习,她登上父亲的车,凝视车窗外的霓虹。

      “你们该选科了吧?”一向沉默的父亲突然开口。

      木筝转头,“嗯。”

      “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觉得你应该选理科,填志愿和就业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文科有多么不好找到出路,你明白吗……”

      喋喋不休的话进了她耳,她原本烦躁的心更是难受,莫名的怒火窜上眉头。

      她并不是不能选,但生活和感情告诉她,你必须选,这种受制于无数人的感觉让她觉得不自由了,她厌恶,她愤怒,她悲哀,她想要反抗,而这种行为只会被所有人视为“叛逆”。

      但她还是要说,就当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呐喊,“你非要我按你的意愿走下去吗?!”

      一句话打破了原本的平衡,紧绷的心弦彻底崩断,她什么都顾不上了,随父母不断流离奔波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难有落脚之地,这已让她觉得无比孤独,而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还要让她心甘情愿,谁会愿意?她凭什么?

      “你不这样,最后只会和你哥一样!”木桂平没想到一向懂事乖巧的女儿如今竟然这样说,他白天工作重重,同样累得苦不堪言,此刻也怒了起来。

      木筝眼泪先落,她一把一把抹着眼角,心里不住地想: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该这样?为什么十六年了他的父亲依旧不愿意认真听她讲话?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变得优秀,而她也差不多做到了,却仍然被父亲视为和哥哥木子兰一样的存在?

      就因为一次反抗吗?

      凭什么我就要逆来顺受?

      我又不是不愿意,但你们都这样说,我怎么可能还会愿意?

      我在你们眼里究竟该是什么?是我自己,还是别的什么投射?

      看到女儿的崩溃,木桂平忍了半天怒火,皱眉道:“我不是非要让你选这个,我只是给你分析好利弊,希望你考虑清楚!”

      说了那么多,如今又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何必呢,有意思吗。木筝在心里问,但她不想再说一个字。

      无法沟通,干脆就别沟通。

      这场闹剧持续了很多天,以至于惊动了家里其他所有人。除了木桂平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支持木筝选择自己想要的,但是母亲休业,帮哥嫂带孩子,成为全职主妇;哥嫂创业无果,如今自顾不暇,只能说些安慰话……在这个家里木桂平是最大经济来源,没有他就缺了绝大多数的物质基础,只靠其他人,他们早晚也得散。

      所以,木桂平一句话就可以扭转所有。冷静下来的木筝明白,现在的宠爱不过是暂时,因为她还有很大价值,一旦忤逆,一旦得不到木桂平的支持,她的学业、她的未来都会受到阻碍。

      木子兰创业很多次都没有成功,木桂平生气归生气,经济支持总归还是给的,但木筝没有容错机会,因为木桂平曾提过很多次,对她的定位为“稳定择校,稳定毕业,稳定就业”,他要她一路稳妥。她一直都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所以在面对齐序,她觉得自己时常也会抬不起头,因为她不可以回应。就像齐序说的,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或者“配不配”。

      她和他都没有能力承担两颗心接近的后果,明明才十六七岁,他们本该像很多青春小说里那样聆听蝉鸣,进行一场懵懂无知的爱恋,但现实总不是文学,他们也做不到抛下所有。

      最后,木筝还是妥协了。木桂平将这场闹剧定义为她学业压力大,偶发性叛逆。

      她,不再说话,眼睛沉默地、久久地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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