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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你去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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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刚过,支援的狙击小队和一辆救护车先后抵达玻璃厂。巡逻车内,特侦支队的人将林若洁父母的手机交给夏翌。
六点整,电话准时响起,车内的人顿时屏住呼吸。
“夏老师。”马亦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点诡异的笑意。
“我是。”夏翌回答。
“很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持续传来:“现在,你独自进入北区综合楼,我会帮你开门。听着,从进入厂区开始,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野之内。如果你敢带人进来或者耍什么花样,我现在就做了林若洁。”
夏翌坦然地说:“放心,我会一个人过去找你。”
听筒里传来一声冰冷的低笑:“静候大驾。”
电话挂断。
放下电话,孙宁探着小脑袋从车后排冒出来,把准备好的设备交给驾驶坐上的覃桀。“都调设好了,覃哥。”
覃桀“嗯”了一声,把监听器放进夏翌外套内侧的胸兜。
他对夏翌嘱咐道:“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听得到,有情况会立刻支援,别怕。”
夏翌默默点头,推门下车,独自朝厂区深处出发。
一路上,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银行卡。
里面刚存了600万进去。
这是绑匪要求的赎金,也是林家人与绑匪谈判、救出林若洁的唯一筹码。
综合楼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四周围了一圈半腰高的杂草。夏翌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大楼内部昏暗空旷,被编织袋糊死的窗户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照射在地上散落的大量碎玻璃上。
夏翌迈开步子,脚步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碎玻璃踩在脚下发出声声脆响。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夏翌停步,迅速抬眼。
马亦一身黑衣,站在二楼的椭圆形环廊边,手扶着栏杆,身上蒙着一层淡灰色的阴影。他抬手指向夏翌,命令道:“把外套脱掉。”
夏翌知道他是在试探,其实他可以把监听设备转移,但他不想用林若洁的安危去赌,所以没有犹豫地听话照做,随手把外套扔在地上,连同监听器。
马亦看上去很满意,示意他上楼来:“过来吧。”
夏翌踏上残缺不全的钢木混建楼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二楼光线昏暗,走廊墙壁上布满青苔与粗长的蛛网状裂痕,预示着这栋楼很快就会不堪重负倒塌。
二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马亦推开已经掉光了漆的木门,等夏翌先进去。
“我很期待和你见面,夏老师。”
夏翌听见声音回头,马亦从后面跟进来,脸上挂着一抹怪异的笑容,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空,盖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夏翌把手里的银行卡递过去,“钱在这里,收下它,放了林若洁。”
马亦冷冷低笑。
“急什么。我知道我跑不了,厂区外面都是警察,见光就死。”
见他没有要收的意思,夏翌把银行卡放在地上:“林若洁在哪?放了她,也许你还能跟我一起出去。”
“出去?”马亦嗤笑着摆手:“夏老师,你不擅长骗人。我这辈子都要在牢里过了,哪还能和你一起光明正大站在阳光底下?”
夏翌凝视着他:“你想怎么样?”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我现在很冷静。”马亦向身侧摊开手,声音竟渐渐放松下来:“说句心里话,其实我把林若洁带回家,看着她昏倒在地上,就已经后悔了,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
“如果你想明白了,还来得及。”夏翌道。
马亦却只是摇头,脸上浮起一种暧昧难明的笑,“夏老师,你不好奇为什么我明明后悔带走了你的学生,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却还是要求你带赎金到这里来?”
夏翌不假思索道:“你想见我?”
马亦笑出了声:“夏老师真聪明,一点就通。”
“你想和我说什么?”
马亦并不开口,他掀开衣领,手指落在颈侧,轻轻点了点。
“看到了吗?动脉上这颗红色的痣。不知道夏老师看到它会联想到什么。”
那颗痣形状浑圆,边缘平整,色彩浓艳,很像惯用的红色签字笔在试卷上留下的痕迹。
夏翌瞳孔微缩:“不会是...”
马亦闷声笑了起来。
“我给夏老师讲个故事好了。”他压抑着情绪,开始讲述。
“我永远也忘不了,小学六年级的某一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她的办公桌边,让我蹲下。她问我,为什么前一天的家长会,我家没有人来。我实话实说,家里人都抽不开身。可她不信,觉得我是故意的,想当着全班的面给她难堪。”
说着,马亦的呼吸渐渐变急促:“她特别生气,像受了莫大的屈辱,脸红一阵白一阵。然后,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红笔,狠狠地往我这里扎!”
马亦的右手紧握成拳,食指抵在颈侧那颗痣上,瞠目欲裂道:“我向后躲,但笔尖还是扎进了我的皮肤,疼得我紧紧捂着。虽然没有出血,但从那天起,这颗痣就像毒瘤一样长在我的脖子上!每次看见它,就会让我就想起那阵疼,还有那个恶毒的老师!”
“为什么要欺负我?难道我该死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的情绪非常激动,向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夏翌的脸:“林若洁跟我说,你是个好老师。那你能不能回答我,同样都是班主任,如果那天我在你面前的话,你会怎么做?”
夏翌波澜不惊道:“你先冷静下来。”
马亦红着眼睛,声音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低吼:“回答我!”
“我会私下找你询问家长缺席会议的原因,事后抽时间联系你的家属,或者上门家访。”夏翌目光沉静,语速平缓,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还有,我不会让学生在我面前摆出低人一等的姿态。在我眼里,学生和老师是平等的。”
马亦嗤之以鼻,不屑道:“漂亮话谁不会说。”
“信不信由你。”夏翌平静地看着他:“我回答完了,林若洁在哪里?”
马亦笑而不语,如同盘算着更为邪恶的计划般,绕着夏翌缓缓走了两圈,最终在他身侧停步。
“夏老师,你放心,林若洁暂时很安全。”他附在夏翌耳边,故弄玄虚:“我不要什么钱...我想让你陪我做一个测试。”
夏翌蓦然警觉:“你做了什么?”
马亦径直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推开。
“林若洁在三楼尽头的休息室。”他背对着夏翌,缓缓侧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去找她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
厂区外,巡逻车内。
自目送夏翌进了厂区,覃桀打开车座后的枪械收纳盒,把前一晚从枪械库领到的手枪分给在场的特侦支队众人。
因为身份原因,平时他们是不允许配枪的。但执行重大案件期间除外。
期间,覃桀一直紧贴着监听设备,但自夏翌扔掉外套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断了。
覃桀眉头紧锁。
厂区内发生的一切脱离掌控。盲目等下去,只会出事。
“该死!”覃桀低声咒骂了一句,嘱咐其他人先原地待命,自己从西区翻墙而入,绕到北区综合楼侧面,破坏糊在窗口的一层编织布,翻了进去。
一楼安静得诡异,夏翌的外套孤零零躺在地上。
覃桀放轻脚步,贴着墙壁搜寻。突然,楼上传来隐约的对话声,紧接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被推开,夏翌从里面冲出来,马亦不紧不慢地走到栏杆前,饶有意味地看向他。
覃桀没有犹豫,瞄准二楼举起了枪,“别动!”
马亦对他的出现有点意外,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微笑着举起手。
“我投降。”他神色坦然地从楼上走下来,态度平静得令人不安。直到走到覃桀面前,他才变换姿势,伸出双手。“逮捕我吧。”
他越是平静,越显得蹊跷。覃桀冷声问:“林若洁在哪里?”
马亦合上眼睛,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更深了,像是在等待某个期盼已久的时刻。
噔噔噔——
杂乱的奔跑声在上空持续回荡,夏翌眨眼已跑上三楼,正向走廊深处飞奔。
“夏翌!”
覃桀的呼喊传到楼上,夏翌脚步一顿,扭头朝楼下看过来。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目光交汇的时刻,覃桀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决然。
“你去哪里?!”覃桀脑海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心脏忽地一紧。他立即用手铐把马亦锁在楼梯阶扶手上,拔腿追了上去。
*
冲进房间的那一刻,夏翌的心脏几乎停跳。
房间里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一束阳光透过玻璃窗斜着照在地面,灰尘在光线里胡乱飘浮。
林若洁在墙边缩着身子,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绑在身后的暖气片上,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恐惧。
“老师...”她张张口,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夏翌的目光迅速在房间里扫了一遍,在林若洁正上方,三米高的棚顶悬挂着一个用编织袋和麻绳组成的简陋机关,编织袋破了很多小洞,隐约可见里面透出碎玻璃的尖锐一角。
这东西若是砸下来...
“别怕,我这就带你离开。”
夏翌低声安抚,蹲下身试图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子。可是绳结打得很紧,夏翌的指尖被粗糙的麻绳磨得通红,扣结纹丝未动。
时间一秒秒流逝,林若洁害怕得流下了眼泪。夏翌心跳得很快,如在耳边擂鼓,一声重过一声。
突然,不知道无意碰到了哪里,棚顶上的机关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夏翌猛地抬头,编织袋底部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碎玻璃顿时像暴雨般倾盆而下。
“闭上眼睛!”夏翌没有时间思考,他抱住林若洁,用自己的身体将对方护在怀里。一块块碎玻璃像刀子一样扎向他的后背、肩颈和手臂,切割着皮肤血肉。
夏翌咬紧牙关,紧紧抱住学生。他不能退缩,因为林若洁正在他的怀里发抖。
过了好几秒,玻璃雨终于停下来,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夏翌的后颈、手臂和肩膀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却因为穿着黑色内搭看不出来满身血迹。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急忙检查学生的状况。
幸运的是,林若洁除了受到惊吓外并没受一点伤,可当她看到从夏翌袖口蜿蜒到手背的大片血迹时,眼中顿时惊恐。
“老师,你流血了!”
“我没事。”夏翌微笑着摸摸她的头,试图让她放松情绪。他再次把手伸向林若洁身后,想要解开她腕上的绳结,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翌!”
夏翌身体一震。
他听出来,这是覃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