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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他提笔在白 ...

  •   “不在场证明?”游隼落在键盘上的食指顿了一下,他诧异道:“不会吧,我还以为铁定就是他俩合谋呢。”

      何夻力坐回工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有些无奈:“案发当晚,郑陆虽然没上班,但他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家准备晚餐,七点左右还跟邻居借过酱油,请教菜的做法。晚上九点,小区监控拍到他开车去全相西家接倪晨,九点半到小区门口,十点回到自己家,再也没出去过。”

      游隼闻言有些不甘心:“他就不能翻墙出去吗?”

      “时间对不上。”覃桀冷静的话语从一旁传来:“全相西六点过还活着,郑陆七点在家做饭。从他家到案发现场要一个多小时,就算他在杀完人之后马上赶回家,最快也要八点半才到,但那样他就不会被邻居目击。假如是借完酱油再去杀人,那就来不及被监控拍到去接倪晨。”

      “他就不能压着时间在十一点之前把全相西绑在桥上吗?”游隼不甘心地追问。

      后进来的孙宁长叹一口气:“你要是这样假设,他就更不可能是凶手了。”

      “为什么啊?”

      “因为雨停了。”覃桀坐在他身后,重新拿起案件材料跟他解释:“我发现尸体的时候是十一点,如果郑陆在十点半后把全相西的尸体绑在桥上,现场绝对不会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没错,割开喉管的时候,地面一定会留下血迹。”何夻力接过话头,把推理解释清楚:“但是尸体和现场很明显被雨冲刷过,说明是雨还在下的时候被割喉的。而且你忘了全相西的尸检结果吗?九点左右,他就已经死了。”

      孙宁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插进发丝间,抓着自己本来就不长的头发,很烦恼的样子:“雨是九点多停的,在那之前,他们一个在做饭,一个在家当贵妇,别墅物业的防盗设备,可以提供每天门锁开关记录,他们没出门,都不具备作案条件。”

      游隼一听,眉头紧锁:“就算本人不可能犯案,他可以雇人啊!”

      “一般的买凶案里,杀手杀害被害者的手法往往简单高效,尸体处理隐蔽,线索不易追踪。这个案子完全不符合这些特点。”何夻力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而且根据尸体身上的特征,例如割喉跟泼鸡血,能很明显能看出来是有强烈个人情绪的报复行凶。”

      游隼有些失望,语调都往下滑:“那倪晨这条线,咱们就这么放了?”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寂,无形的乏力感悄然升起。

      “目前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是一个非常痛恨全相西的人,这点毋庸置疑。”覃桀开口打破了令人沉闷的寂静,继续说:“但是目前的排查中,我们并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疑犯。”

      “那个打电话的女人呢?”孙宁突然开口问:“他的身份一直都没查到,她会是谁?”

      何夻力掌心托着额头,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缺少相关的线索,找不到人...而且上次之后,我有去继续调查全相西半年前的通话记录,发现她一直都在用不同的公用电话打,没暴露过自己的信息。”

      这随口的回应,让被埋藏了很久的某个念头如新芽般破土而出。

      “可是全相西被骚扰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报案?”覃桀冷不丁说了句,随后眼睛一亮,犹如看到了头绪。

      “去查一下全相西的号码在他遇害后还有没有人打进来过。”他立刻吩咐。

      孙宁快速点头,连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又推门而出。

      门啪的一声合拢,覃桀起身走到办公室后方,再次拉出那块白板,心中已经有了近乎成型的推理链条,凝视着文字的目光渐渐变深沉。

      “全相西身上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线索被我们忽略掉了。”

      何夻力朝他那个方向看了一会,起身对他说:“我再去查。”

      “等一等。”覃桀回头制止,看向他问:“你对案件有什么看法?”

      对方摇了摇头,似乎思绪纷乱,线索繁杂,混乱到理不清似的。不过片刻之后,他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犯案动机是仇杀。可是全相西的人际关系很简单,聚会上见过的无非是明星或者金主。以他这么低的地位,他们其中有谁会对他抱有如此强烈的恨意,一定要治他于死地...说实话,想不到。”

      “难道是圈子之外的人下的手?”游隼忽然插话,但尾音发虚,明显也是不确定。

      一个扑朔迷离的案子,一些细碎又不相交的线索,特侦支队在确定嫌疑人的这条路上屡屡受挫,如果调查思路再跑偏,破案只会难上加难。

      覃桀到底是队伍的领导者,无论什么情形下,他都要成为一盏明灯,摆正队伍的侦查方向。他在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段时期调查过的内容,调整思路,如同在暗处摸索许久,雾蒙蒙的黑障中终于闪现灵光。

      良久后,他忽然开口:“我有个提议,不妨从全相西的习惯入手。”

      “习惯?”游隼不解。

      “跟全相西工作过的人说他不抽烟,貌似也不喝酒。”覃桀在白板上写下一个酒字,向左画出一条线,缓缓说道:“为什么用的是貌似?因为对他不够了解,仅仅在工作的时候没见他喝过,所以推断出来的。”

      何夻力走到白板前,盯着那个黑体字,没明白其中关窍。

      “这个跟案件有什么关系?”

      “貌似不喝,没见过他喝,不代表真的不喝。全相西是会喝酒的,否则他参加宴会,带着那么漂亮的媳妇出席,怎么应酬?”覃桀表情严肃,把自己的观点分享给众人:“还有,全向西是会开车的,并且前不久还出过交通事故。我们之前以为全相西是想省钱,所以才不经常开车。但他平时出行都驾车,唯独商演时坐公交,不是太奇怪了吗?这说明我们的出发点错了,全向西不开车参加商业还有别的原因。”

      他故意留下悬念,引导其他人发散思考。

      “出发点错了?不开车的理由...全相西可能饮酒...”何夻力在沉思中喃喃自语。忽然,他猛地抬起头,如醍醐灌顶般说着:“难道是这样?全相西不开车参加商演,是因为他要在活动结束后喝酒,但酒后无法开车,索性就不开,直接搭公交。”

      经过这样启发,游隼的眼睛也跟着亮了,兴奋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应该有一个和全相西关系亲密的人,会陪他在商演后喝酒,全相西对他完全没有防备。”

      “这个人应该是全相西的知己、挚友或者情人。”何夻力推断,语气很笃定。

      但覃桀缓缓摇头。

      “不一定。”

      他提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说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推断。

      “...也可能,是粉丝。”

      *

      “您好,请问韬哥在吗?”

      汪治泙站在某个藏在写字楼里的KTV前台,对工作人员问道。

      对方看他长相干净,文质彬彬,边打量边警惕地问:“谁让你来的?名片呢?”

      汪治泙从容地掏出兜里的名片,递给对方。

      半个多小时前,他去了一趟星动力工作室,假扮成想给自己找一份商演工作的小糊豆,顺利见到了业务经理许女士。

      对方看他外形条件不错,便让他随便唱几句听听。

      汪治泙是姜友庆爱徒,每天都在研究痕检,不太懂流行音乐,一时间不知道唱什么,但忽然间,他想起副局的手机铃声挺好听,就随口唱了几句。想不到许女士特别满意,直接塞了张名片给他,让他按上面的地址去找韬哥。

      “姓名。”前台工作人扫了一眼名片,挑着眉看他。

      “王淼。”汪治泙微笑道:“三个水的那个淼。”

      工作人员板着脸“嗯”了一声,随后把名片回收,冷淡道:“你进去吧,B106房,我跟韬哥说一声。”

      汪治泙特别乖巧地连声道谢,走进KTV,直奔目标房间。

      B106的房门虚掩着,昏暗的包间里开着各种特效灯,五颜六色的。汪治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向房间里张望。包房深处,坐在沙发正中的中年男人刚刚放下电话,抬眼看向他。

      “您好,我是...”

      “王淼是吧?”男人打断他的话问。

      汪治泙连忙点头:“对对。”

      “条件还可以。”男人嗓音低沉,毫无表情的脸在变幻的彩灯下忽明忽暗。

      汪治泙化身新手小白,生涩又谦逊地开口:“我初来乍到没经验,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想参加商演?”男人问。

      汪治泙嗯了一声,随后说:“我没什么名气,想先从跑音乐节开始做起,慢慢积累经验,厚积薄发。”

      男人点点头,似乎颇为欣赏:“年轻人,有点目标,我挺中意你的。”

      汪治泙闻言,笑得像朵无害清纯小白花,正想再说些什么,男人却突然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行了,你跟我来。”

      *

      平海市作为繁华大都市,街道常年车流如织,喇叭声此起彼伏。

      凯撒医院门口人群熙攘,前来就诊的病患与家属穿插而过。一辆蓝色出租车缓缓停在医院大门前,车门打开,夏郡山从车内跨出,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

      他用力关上车门,头也不抬,行色匆匆走进医院。沐浴在炽烈光线下的大楼镶了金色光圈,反射着午后刺眼的光芒。

      时间飞速流转,大楼反射的光影由明变暗。城市另一边,威严伫立的警察大楼灯火通明,特侦支队熬上了第三个夜,而对于万千百姓,不过是日以继夜的寻常夜晚。

      居民楼的某户窗子里,夏翌于桌前伏案,手中握着彩铅笔,仔细在裁剪出花样的纸上涂颜色。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排彩铅,还有已经画好的花朵和面包,以及五颜六色的数字跟运算符号。这些都是明天数学课上要用的道具。

      他应该是经常做这些教学用具,手法驾轻就熟,很快就把最后一张涂好。

      桌面上还剩下两张白纸,他随手拿起一张,换了根笔,细细的黑色线条在纸上缓慢堆叠,竟勾勒出一个铁笼的轮廓。

      这是他无意识画出来的。笼子很大,也很空,入口紧闭,浮现于洁白纸张上,灰暗的色调看起来有些压抑。

      夏翌轻轻皱着眉,在笼子里面补上了几个模糊的人影,有的站,有的坐。而后,他再次换笔,在那些人影的上半身涂上微小的一块绿色,位置各异,但每个人的上半身都有。

      画到这里,细长的绿色笔尖一顿。夏翌猛地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大概是没想过自己又画出这些东西,他放下笔,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薄薄一层皮肤底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温热的血液在身体里流动,他听到来自胸膛里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平缓。

      他还活着。

      可是他并不能为此宽心。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一道光,夏翌浅浅瞥了一眼,社交软件里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您订做的蛋糕将于明天制作,请按约定时间领取成品。]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随后将手机放下,目光重新回到桌面的画纸上。

      童年的灰暗记忆刻在脑海,即便岁月流逝也挥之不去。眼前的这一幕,他已经画了十多年。而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就像那柄随时要刺下来的尖刀,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和威胁。

      夏郡山曾对他说,人是自私的,为了拯救自己,可以轻易牺牲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他不确定这番话是对是错,他只是想要活下去。

      醒目的绿色斑点映入夏翌眼中。他凝视良久,将画揉成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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