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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值班人员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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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两辆巡逻车几乎一起开进公安大院,队员先后回到特侦支队办公室,门一推开就看见汪治泙累得趴在自己工位上睡着了,桌上散乱着各种纸张。
何夻力摇摇头走过去,敲敲桌子:“行了,醒醒。”
汪治泙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抹了把脸:“回来了,都去哪了?”
“去几家单位排查线索。”覃桀边朝他走过来边问:“星动力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汪治泙坐直身子,拍拍自己的脸清醒过来,说话带着鼻音:“我正要说呢。星动力工作室经营了一家KTV,管理者叫海韬,也就是传说中的韬哥。KTV一共有两种运行模式,楼上的公共KTV平时对外营业,什么人都能去,地下的KTV算是私人练习室,只提供给明星或者自己旗下的艺人使用。”
孙宁好奇地问:“那这个韬哥跟全相西关系怎么样?”
“看起来不太好。”汪治泙顿了顿:“哦对了,星动力想取消跟全相西的合作,这决定就是韬哥定下的。”
游隼鄙夷道:“他有这么大权利?”
“因为海韬才是星动力背后的实际掌权人。”
游隼恍然大悟:“难怪我们去公司那天没人提他,估计是怕我们往深了调查挖出点不该挖的。”
汪治泙对这部分不感兴趣,继续汇报重点:“全相西在排练中向海韬提起涨出场费的要求,对方很不高兴,因为以全相西这么个十八线歌手的身价来说,他已经给的够多了,没想到对方还是不知足,两个人吵了起来,从此再也没联系。”
何夻力迫不及待地问:“他有作案条件吗?”
“案发当夜,他整个晚上都在KTV培训新人,没时间。”汪治泙略显遗憾地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件事挺出人意料的。我从海韬那里了解到,全相西不是学艺术出身,他本科专业是生物学。”
游隼不解:“生物学怎么了?以前出道的歌手,对专业什么的没那么看中吧?”
虽然游隼说的情况在过去的娱乐圈里确实是常见现象,但是汪治泙听后,脸色还是有些凝重:“可人社局那边,没有他毕业后三年内的任何工作记录。”
孙宁试着给出了几个可能:“也许没找到满意工作或者想深造学业。”
汪治泙看了他一眼,心说你是哪伙的,怎么还给疑点自圆其说起来了。
他轻咳一声,体面地反驳了对方的话:“全相西的母校当时有规定,没有找到工作的毕业生要签署自愿延期择业的协议,那一年所有未就业的学生都签了,可是全相西的档案里没有这份协议。”
“奇怪,不应该啊...高校这么做估计是为了就业率好看,按理说不会漏掉网里的任何一条鱼。”何夻力分析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覃桀接过话,肯定道:“全相西找到了工作单位,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不签订劳动合同,也不缴纳社保,所以没有记录。”
孙宁略显震惊:“什么都没有,那不就是临时工?!”
汪治泙摊了下手:“很多人为了保留应届身份会故意拒绝企业保险,但是二十年前那会什么风气就不得而知了。”
何夻力摩挲起下巴,片刻后看向汪治泙:“你有从全相西的同学和老师那边了解到什么吗?比如他毕业后留在本地还是去外地发展。”
迎着他的目光,汪治泙的语气有点无奈:“他的辅导员已经不太记得当年的事了,不过全相西的毕业手册上倒是写了已签约本地某生物研究所。”
“生物研究所?”孙宁一脸的难以置信:“这种单位一般都是正规编制,怎么可能没有就业协议?肯定有问题。”
汪治泙也是这么想的,他点点头:“还有,我刚刚计算了全相西这么多年来跑商演总共获得的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购买那么豪华的房子。”
孙宁猜测:“难道他有其他收入来源?”
汪治泙手上掌握了实据,断然否决了猜想:“我调查了他的银行往来记录,他目前的账户流入,除了商演就没有其他经营类收入。但是过去,他的账户曾有过一笔千万级别的汇款。不过当时用的还是纸质汇款单和老系统,保留时限已经超过了15年。因此只能查到入账记录,没有汇款人信息。”
“千万?”何夻力的瞳孔微微扩张,有些震惊:“是不是娱乐公司签约费?”
汪治泙不这么认为。
“账款汇入的时候,他连大学都没毕业,距离他成为歌手整整差了快五年,除非公司认为他能成为下一个明日之星,愿意花这么重的心思栽培他,但也不至于直接就给他几千万吧?”
何夻力眉头紧锁,下巴附近的皮肤都被手指搓红了:“是啊,太奇怪了。”
孙宁挠挠头,感慨道:“想不到,这全相西还怪神秘的。”
“看来要想尽快破案,我们不能把死者当成普通歌手来查,还得更深入地从全相西这个人身上下手,挖出隐藏的内情。”覃桀敛着眉低声说罢,忽地抬眼看向对面:“孙宁,刚刚修车厂里那个老实的喷漆工你也重点跟进一下。”
孙宁点头:“明白。”
何夻力环视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紧迫:“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正好人都在,分配一下工作。”
覃桀把取证了塑料布和涂料样本一事告知汪治泙,嘱咐道:“姜老师不在,鉴证科的工作不知道由谁统筹。未免耽误办案进度,你去理化组化验一下,看看和染血的塑料布是不是同一种材质,然后和痕检科的人一起调查上面有没有可用的指纹。”
汪治泙点点头,先行去了三楼鉴证科。
做完这事,覃桀慢悠悠伸了个懒腰,走回工位途中,手往游隼肩膀上拍了一下:“给你们几个小时,先睡会。”
游隼一愣,不解地看着他:“啊?什么意思?咱不是就剩...”
“案子要查,可我不想明天找你们的时候看到座位是空的,一个个都燃尽成舍利子。”覃桀说着已经回到自己工位,率先伏案,侧脸埋进臂弯,勒令道:“赶紧睡,不听话的我明天找副局参你一本。”
最后半句明显是玩笑话,特侦支队众人这几天早就累的全靠一口气吊着精神,一听自己老大带头睡觉,集体各回各家蒙头大睡。
等到鼾声渐起,覃桀确认队员们都已入睡,这才悄然睁开眼,重新坐起身投入工作。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寻常的仇杀不该有这么曲折隐晦的内情。这案子的真相,怕是要往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
宁静的夜色里,夏郡山从晚市采购了许多新鲜肉类,手里提着大包小裹,步履稳健地走进园区。单元楼下,一辆货车正发动引擎,货箱里堆满了家具和纸箱。一个满头花白的身影站在车后,扣上了货箱上的锁。
夏郡山拎着食材向那人靠近,笑着招呼道:“看你忙了一下午,总算都收拾妥当了?”
老人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看起来有些不舍:“东西太多,带不走的就不要了。”
夏郡山温声安慰道:“儿女孝顺,接你去大房子里享福,应该高兴。”
老人环视着住了十几年的园区,叹了口气:“换了个环境,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一点也不自在。”
夏郡山笑了:“这都是孩子的心意,你就受着吧。”
“我懂。”老人看着他,目光落在手中的袋子上,打趣道:“这又是给你儿子买的?”
夏郡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今天晚市东西还挺新鲜也便宜,明天再去早市看看。”
老人笑着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从夏翌回来开始,天天看你采购鱼肉虾米,光存着也不吃。不过做父母的都这样,自己有好东西舍不得吃,都留给孩子。”
也许是因为说到心里去了,夏郡山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眼尾皱纹愈发深。
“小一很孝敬我,我的心思也全花在他身上,这样挺好的。”
老人看了他半晌,轻声叹道:“好是好,可你也该挑个伴儿啊,自从十几年前你媳妇病故,你都单了大半辈子了。”
夏郡山声音温和,摇摇头:“我有儿子就够了。”
老人劝了他十几年,自知是劝不动的,他拍拍车厢,转身走向驾驶室一侧:“算了,不说了。你们爷俩好好过,我这就走了。”
夏郡山目送老朋友登上货车,挥手道别。
“一路顺风。”
货车缓缓驶出小区,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线,渐行渐远。
夏郡山重新提起食材袋,几大包沉甸甸的,却不及如山父爱的一丝一毫。夏郡山十分满足,笑着转身走进单元楼。
感应灯应声而亮,昏黄色的光在楼道一层层驱散黑暗,照亮回家的路。
*
清晨五点,城市天空还未亮起,覃桀从办公室的工位上坐起来,几个同事还在睡着。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叫醒他们继续开工。
忙了一个小时之后,接待处通知他们,罗晓芙的父亲来了。
何夻力去接人,五分钟后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脸上写满了焦灼与不安。
“我女儿怎么样了?”罗父一进门就急声追问。
覃桀迎上前,一举一动甚是威严:“罗先生,先别激动。我们还没确认那女孩就是罗晓芙本人,劳烦您跟我们去医院确认。”
罗父眼神有些涣散,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我们俩亲自去趟医院吧。”覃桀征求何夻力的意见,待对方点头后,回头看向还在工作的其他人:“你们自己分工,去查全相西和喷漆工的背景。”
孙宁从电脑后抬起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何夻力推开办公室的门,对罗父说:“我们走吧。”
罗父心系女儿,路走得比俩警察还快。
三人刚穿过行政大厅,服务台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值班人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猛地扭头冲着他们喊:“覃队,医院来电话,罗晓芙从医院跑了!”
覃桀脸色一变,瞬间眉头紧锁。罗父的小心肝一颤,更是差点晕了。
情况紧急,警车一路疾驰赶往医院,半小时后,覃桀再次收到传话。好消息是院方找到了罗晓芙,但更坏的消息是,她爬上了顶楼天台,不知道想做什么。医院的人怕她就这么跳下去,不敢轻举妄动。
覃桀没敢把这事告诉罗父,以免他直接厥过去,他在电话里询问罗晓芙的身体情况,对方说罗晓芙有轻微烧伤,呼吸道轻微灼伤,耳膜轻微损伤,精神状况极不稳定。
五分钟后,巡逻车终于开进医院,覃桀来不及等车停稳,立刻奔向顶楼。罗父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呼吸急促。
此刻天台底下围了一群人,覃桀将人群疏散开,三步并作两步迎头往天台跑。
罗晓芙站在天台边,披散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的脸上还留着爆炸的伤痕,眼神空空地望着远处的某个虚空,轻声唱着全相西的出道曲,声音有些沙哑。
“晓芙!”
没等覃桀靠近她,罗父撕心裂肺的呼喊传了过来,焦急到极点的声音颤抖着,“你别做傻事,快回来!”
罗晓芙慢慢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可说出来的字句却令人恶寒:“爸,你不懂。权东死了,我爱的男人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罗父闻言,脸色瞬间铁青,对她咆哮着:“你疯了?就为了一个老男人去死?他算什么东西!你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
“啊啊啊啊啊,我不许你侮辱他!!!”
罗晓芙猛地挥舞起手臂,歇斯底里地怪叫着,身体越过天台边的围栏,向前一倾,半个身子探出围栏,“什么老男人!什么作践!不许你侮辱他!!!”
“晓芙!”罗父心急,见状立刻冲了过去,被覃桀一把拦住。
围观的人发出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接下来会上演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一幕。
覃桀望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死死按住罗父,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跟着深吸一口气,向前缓踏一步。
“罗晓芙,你等一等!你刚才说权东,是那个出道很久的歌手吗?我对他很感兴趣,可一直没有机会了解他。你既然这么喜欢他,能跟我说说,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一提到全相西,罗晓芙的动作忽然顿住了,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微微侧过头,嘴角竟浮现一丝恍惚的笑,像是在回忆某件美好的事情。
她缓缓看向覃桀。
“同担...?我竟然在这时候,还能遇到和我一样,喜欢权东的人。”
她忽地笑了,随即望向远方轻声开口,声音都变得温柔。
“他很成熟,也很有修养,业务能力出色。虽然成为歌手后十几年都不红,但他从未放弃歌手这条路,十年如一日地练习。他的坚持让我看到了他身上最可贵的闪光点,也深深吸引了我。”
“我听得出来,提到他,你的语气是开心的,你是真的喜欢他。”覃桀维持着温和的语气,悄悄向前挪了半步:“我理解你的心情。偶像对你来说是崇拜的对象,对你意义重大。现在他不在了,我知道你难过、痛苦,你可以说给我们听,但是别伤害自已。”
这话似乎触到了罗晓芙心底某块柔软的地方,一行热泪毫无预兆地从眼里流下来。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转过身看向覃桀,声音哽咽着。
“你不懂...我喜欢他,我爱他!从迷上他的那天起,我购买了他所有的专辑,他的每一场商演我都会参加,给他送花,送礼物...我还写信和他表白,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有多么多么喜欢他,可是...他不理我,埋怨我烦,控诉我打扰了他的生活。我好痛苦,明明我一心向他,还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泣不成声,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覃桀静静地听着,轻声问:“可是在喜欢上他的那个瞬间,你很幸福吧?”
泪光中,罗晓芙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她回想起第一次在耳机里听到权东歌声的那个下午,回想起自己爱上他的过程,此后如何追随他,如何在他的人生轨迹中找到闪光点。
那段时光是隐秘的、真实的、甜蜜的,回忆起来连嘴角都会不自觉扬起。
她喃喃自语。
“是啊...那时候,我很快乐。”
覃桀没有再上前,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罗晓芙的情绪似乎渐渐平复,覃桀低声笑了笑,带着点自嘲的语气开口。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容易患得患失,为他笑为他难过。说来惭愧,我小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他很瘦弱,怕生,又缺乏安全感。其实那段时间我过得也不好,自身难保,可是看见他的第一眼,我知道,就是他了,他让我想倾尽所有力量去守护。可惜,他现在不在我身边了。”
罗晓芙怔了怔,眼神里透出讶异:“你说...你也有喜欢的人?”
覃桀笑了笑:“是啊,算起来差不多二十年了。”
“你说的那个人,他...也死了吗?”
“死了吗...”覃桀语气飘忽,似乎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我想,应该是的。”
覃桀故意说得这样不确定,为的是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后赶来的何夻力已经从侧面消防梯悄然登上天台,正从视角盲区一步步靠近罗晓芙。
此刻罗晓芙的注意力完全被覃桀的话吸引,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何夻力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过去,双臂箍住罗晓芙的腰,一把将她从天台边缘拖了下来。
任凭罗晓芙挣扎尖叫,始终被何夻力圈在怀里。
一旁待命的医生立刻上前,为她推了一针镇静,很快,罗晓芙的身体软了下来,陷入沉睡。
围观群众鼓掌喝彩,声如擂鼓。覃桀站在一旁,跟何夻力对视一眼,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