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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夏翌就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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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晓芙被送回病房后,二位警察和罗父退到了走廊。冰冷的白光包裹着一方狭小的空间,罗父脸色很不好看,不时用拳头捶打身后墙壁,口中反复呢喃。
“都怪我,都怪我,怎么教出这么个女儿...”
何夻力默默看着他,想到自己带大游隼的场景,于心不忍把他扶到长椅上坐下,让他冷静下来。
“罗先生,罗晓芙身上的伤只是外伤,用心养着过段时间就能康复。但是从她刚才的表现来看,她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恕我直言,我认为你们的父女关系可能并不亲密,您似乎并不真正了解你的女儿。”
罗父闻言低下头,只是一味叹气。
“你们平时是不是基本没有交流?”覃桀问他,口吻严肃得不留情面。
罗父摇了摇头:“我哪有时间啊,我得工作,不挣钱谁来养这个家。晓芙原本由他妈照顾,我还省点心。几年前她妈得病去世了,家里没人了,晓芙有事就找我,可我哪有功夫顾家。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她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怎么上学了,还开始喜欢上追星。我以为她自己能有点爱好打发时间也挺好的,学校不爱去就不去吧,家里的钱也够她花,可是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何夻力沉默地听着,知晓了所有问题产生的根源,他拍了拍罗父的肩膀,低声说:“罗先生,也许罗晓芙不是真的喜欢追星,也不是真的爱全相西,他只是想找个寄托,比如把缺失的父爱寄托在异性身上。”
罗父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罗先生,之所以造成这种局面,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像罗晓芙这样心智还不完全成熟的孩子,她需要的是理解和陪伴,但是身为父亲,你并没有做到。她现在的心理已经非常脆弱敏感,日后的相处,我希望你不要再责备她,你得试着多关心她,多听她说说话,补偿她这些年来缺失的父爱。当然,如果情况必要,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罗父的嘴唇颤抖着,他心疼女儿,悔不当初。
“我知道了。可是,我害怕晓芙不肯再接纳我,我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先从关心她的生活开始,给他支持和鼓励,不要否定她的想法。时间长了,当你作为父亲走进一个女儿的心里,你自然会知道她需要什么。”何夻力安慰道。
罗父点点头,如梦初醒:“我知道了,我要试着重新做一个父亲,一个好父亲。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等她醒来之后,该跟她说什么...”
*
几个小时后,罗晓芙醒了。她的眼神恢复了神采,虽然不搭理人,但已经没有了寻死的想法。
她看了看病房里四周雪白的墙壁,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医护身上。
“我...我要见...刚刚那位警察。”她轻声说,声音细弱平静。
年轻的护士走出病房,向警方传达了她的要求。覃桀让何夻力在病房外录下他们会面的全过程,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罗晓芙从床上撑着坐起身,视线轻轻落在覃桀身上。她没有去问那件有关暗恋的事,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杀害权东的人抓到了吗?”
覃桀回答:“正常追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罗晓芙微微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她再度开口。
“你们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覃桀缓缓走到病床边,凝视她青涩的容颜,低声问:“全相西被杀的那天晚上,你来找过他,对吗?”
罗晓芙眨了一下眼睛,低低“嗯”了一声,然后,她开始讲述这几天的所有行动。
案发前几天,她给全相西打电话,对方还是不愿意接受他的感情,之后更是拒接电话。
罗晓芙纯真的爱被一再回拒,万念俱灰,心理与精神上的问题让她想到了最极端的一条路。
她要和全相西同归于尽。先杀了他再自杀,这样他们两个做了鬼就能在一起。
她在前一天晚上买好车票,案发当日抵达平海市,却因为班车晚点,赶到音乐节现场时,全相西早已离开。
她无奈又气愤地回到酒店,第二天继续给全相西打电话,依旧没有人接。直到两天后,她在手机上看到视频,上面说全相西被人杀了,还附带了照片。
一开始她不肯相信,于是她亲自跑到视频中说的案发地点,看到了层层封锁的警戒线。那一刻,她的心碎了,世界都几乎坍塌成废墟。
她爱的人不爱他,想杀的人还没等动手就先被别人杀了,再加上母亲去世,缺乏陪伴,父亲给不了她想要的温暖...
罗晓芙崩溃了,这个世界上仿佛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她,也没有人真正爱她,她的人生是如此失败。
她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也许转世投胎,重活一次可以幸福一点。
她写好遗书,想到了很多死亡的方法,最后决定用火焰轰轰烈烈送别自己。可是宾馆有禁烟系统,寻常的纵火方式根本不奏效。
她上网搜索特别的引火方式,买来面粉,破坏了酒店房间的门锁,把面粉全部挥洒到空气中,损坏电路。当她握着断掉的电线,看着蓝色电流在眼前迸出,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飘散在空气里的面粉被瞬间点燃,强大的冲力将她向后推开...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病床上。
之后的事,就是醒来后独自爬上天台,企图轻生的事了。
因为罗晓芙的身体状况还是很虚弱,精神还需要治疗,双方在半小时后结束了问询。覃桀和何夻力走出医院,覃桀把罗晓芙乘坐的班车序列号发给游隼,让他核实案发当晚的列车时刻。
从医院开车回警局的车上,何夻力握着方向盘专心开车,忽然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瞥了覃桀一眼,打趣道:“你刚刚安慰罗晓芙的那些话,是亲身经历还是瞎编的?喜欢哪个姑娘啊,我都没见过,听起来跟真的似的。”
覃桀挑了挑眉,有点意外:“我还是第一次听你问这种话。”
“别打岔。”
覃桀笑了笑,语气随然道:“半真半假吧。”
何夻力打了个转向,话里带着了然:“我就说,暗恋人家姑娘肯定是你瞎掰的。”
覃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片刻后,他轻描淡写地说:“不是女字旁的她。”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巡逻车司机猛地皱起眉,手上方向盘一松,脚下误把油门当刹车。车子在马路上扭了两下后骤然停住。
何夻力猛地扭头看向覃桀,满脸错愕:“你有心上人是真事儿?对方还是个男的!?”
覃桀一脸平静:“至于这么惊讶?你不是也见过?”
何夻力瞳孔地震。
*
塑料布和涂料的鉴定结果在晚些时候才出来,经鉴定,与村民提交的塑料布从材料到涂料成分都完全一致,修车厂喷漆工的作案嫌疑瞬间放大。
游隼核实了罗晓芙的班车信息。案发当天,由于轨道结冰,班车延误了一个小时。罗晓芙抵达平海市时已经超过晚上六点,再搭车去音乐节现场,最早也要近八点才能到。而那时,全相西已经在去城北的路上。
所以从时间推论上讲,罗晓芙没有作案时间。
覃桀一回来就去跟副局做案情汇报,被对方警告限期就要到了,赶紧想办法破案。他从办公室出来,孙宁和汪治泙分头去调查全相西和修车厂的事还没归队,何夻力在帮游隼从三个月以来的音乐节购票信息里筛选可疑人物。
覃桀让他们把资料也传给自己一份,走回工位坐下,目光不经意一抬,注意到放在电脑右侧文件夹边一个显眼的东西。
他伸手从一摞文件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那天姜老师交给他的调查资料一直被他搁置在角落,他忙着调查案情没时间看,这会儿却突然冒出来凸显存在感。
覃桀拿着牛皮纸袋粗糙直硬的一角,看着黑笔硬字的档案标签,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几天前和夏翌在街上的对话。
“你的母亲...?”
“她在我面前...被杀害了。”
短短一句话像锋利的匕首,精准刺进心里某个脆弱的角落。覃桀没有犹豫,利落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院方:凯撒综合病院
病人姓名:夏翌,男,25岁
科室:血液科
就诊日期:xxxx年6月15日
主治医生:罗文
主诉:间歇性血管疼痛,周期为一至三个月
现病史:长期血管疼痛,凝血较为困难,睡眠质量较差
既往病史:免疫细胞过度激活,长期治疗中
家族病史:无
覃桀的目光在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翻到下一页。
院方依然是凯撒综合病院
患者姓名:夏?,男,?岁
科室:急诊科/血液科
就诊日期:xxxx年8月23日
主治医生:罗文
主诉:深度昏迷,右臂流血不止
现病史:家属在家中发现病人倒在客厅,呼喊无意识,右臂关节摔伤,按压无法止血,遂紧急送医
既往病史:无
家族病史:无
8月23日...
敏感的日期像被引爆的炸药,引得覃桀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永远无法遗忘的日期,眼前仿佛又看见了那日的熊熊大火。
偏偏是那天...
覃桀眉头紧锁,逐字逐句扫过病历上所有内容。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处怪异的记录上。
夏?
覃桀眉头一皱。
这处名字是怎么回事?
虽然二十年前无纸化办公还没有普及,一些病例记录难免缺失或字迹模糊,但是他的名字实在引人遐想。
夏翌...夏翌...
十一...
如果说夏翌在被收养后重新取了名字,那么根据孤儿院里的代号,把一换成翌也是很有可能的。
巧合的日期,巧合的火灾,巧合的摇篮曲...当把这些巧合拼凑在一起,曾在心底盘旋过无数次的念头,如逐渐收紧的网,捕捉到一个近乎确凿的结论。
夏翌就是他要找的人。
*
太阳小学校园内,课间操铃声响起,学生们从教学楼蜂拥至操场,又按班级为单位整齐散开,等待间操音乐响起。
夏翌站在班级队列末尾,从刚才起就察觉到教导处主任一直在教学楼那边看着自己。果不其然,当课间操音乐响起,主任迈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夏老师,下周有个献血活动,是学校和街道联名举办的,我们这也有老师要去献血,你带一下队吧。”
夏翌微微一愣:“主任,我不能献血。”
“不是要你去献血,是要你照看一下学生。”教导主任跟他解释:“为了吸引路人积极参与献血,我们学校有几名同学会在现场表演节目,你只需要负责表演结束后把他们安全送回班级就行。”
夏翌有些疑惑:“不是刚办过献血活动吗?怎么还要举行?”
主任耐心地和他说明原委:“上次的献血活动因为突发事件仓促结束了,这次是血站特意补办的。”
夏翌没再说什么。既然是学校安排的工作,他照办便是。
“第七套中小学生广播体操,活力耀阳,预备节!”
广播里传来欢快有力的旋律,穿着校服的孩子们跟着口令伸展肢体,动作虽然不够整齐划一,但每一张稚嫩的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笑容。
夏翌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些代表蓬勃生机的孩子们,一股近乎慰藉的暖意,悄然漫过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