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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晚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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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副局开出的三天时限仅剩不到十小时,特侦支队办公室里的氛围有些压抑,队员连日鏖战,面露倦容,却依旧奋斗在岗位上,一刻不肯懈怠。
他们反复分析案情,推敲作案动机,锁定嫌疑人,构建证据链,思路拐进死胡同就退出来重新思考...
终于在最后几小时的紧迫关头,外出调查的汪治泙传来了好消息。
距离毕业已经过了十九年,全相西的同学对那段日子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有一位同学隐约回忆起一个重要细节。
全相西当年毕业后签约的那份工作很神秘,因为那位同学曾想日后有时间找全相西出来聚一聚,全相西却说,他这份工作不能用电话,也不能外出。
这位同学听过之后很惊讶,这哪里是工作,简直是坐牢。他建议全相西换一份工作。但全相西说,这份工作能挣很多钱,所以他自愿与世隔绝。
何夻力皱着眉思考:“很多钱?什么样的工作会让人自愿放弃自由?”
“不清楚,听起来像是干完这一票,这辈子就能躺了。”游隼摇了摇头,语气有点颓废。
他身后的覃桀没有第一时间发表看法,他从线索里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细细思索、眼神一亮:“莫非,那两千万就是研究室给全向西的薪水?”
游隼闻言瞪大双眼,不禁赞叹:“如果真是这样,这个生物研究室出手这么大方,肯定大有来头!”
众人以此为基点展开推理,与此同时,在修车厂的孙宁给游隼传来了消息。
那位在修车厂工作,被列为有作案嫌疑的喷漆工名叫陈安,平海市人,家住城南桉昔街道,今年45岁,曾有一妻一子,但均已于19年前离世,具体死因未知,目前单身。他有一辆小型私家车,最近几天一直没开。
游隼扫了一遍信息,开始低头敲键盘,屏幕上接连弹出密密麻麻的表格。
一小时后,调查有了结果。
他把内容告知众人。
“我按照孙宁哥哥反馈上来的信息,调查了陈安妻子的户口注销记录,死亡证明是4月份开的。可是19年前的4月份里,不论是意外死亡名单还是医院就诊记录里都没有他们的名字,感觉像是突然性死亡,还被刻意隐藏死因。”
何夻力听罢心头一沉:“怎么会这样?”
“还有一点更蹊跷的。”游隼按下回车键,一张表格从屏幕中间弹出来:“陈安妻子死亡的那段时期,民政注销了大批的户口,看年龄都是成年人还有小部分儿童,这其中...还有...有...”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犹豫的态度像是在斟酌用词。
覃桀察觉事情不对,追问道:“你查到什么了?”
游隼抬眼,目光越过屏幕与覃桀交汇。
“被注销的人员名单里...还有我们的父母。”
何夻力猛地站起来,力气大到凳子差点仰倒:“什么?!”
游隼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朝对方重重点了下头,手上快速定位到事先标记好颜色的表格栏:“陈安的妻儿,和我们父母...是同期死亡。”
“怎么会这样?”案情的发展大大出乎每个人的预料,何夻力声音发干地问:“莫非他们也是光泄露的受害者?”
这个推测,游隼也咬不准。覃桀快步走到游隼身边,俯身紧盯屏幕:“能查到19年前陈安的住址吗?”
游隼点点头,继续操控鼠标调出表格:“陈安的户籍信息一直都在现住址没变过,但是他妻子的户口,以前在案发现场附近的村落,常住地是...奘海市。”
“奘海市?”何夻力瞳孔骤然紧缩如针,猛地转头看向他俩:“那不是...”
覃桀面色沉重,话都是一字一句挤出来的:“是当年发生事故的地方。”
“不会吧...”何夻力完全不敢置信,“那全相西又跟事故有什么关系?!”
“和全相西签约的神秘生物研究院...几千万的转账。”覃桀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露出一片寒光:“如果是从复仇这个角度去想,很可能,他就是当初的实验员之一。”
记忆的大门轰然敞开——
荒无人烟的山林,漆黑的夜晚,透雾而出的绿光将他们拖入了暗无天日的地狱时光,他们的生命抱受威胁,自由遥不可及...
而那座隐藏在雾中的研究院,就是噩梦的始作俑者。
砰!
何夻力紧咬着牙,一拳捶在桌面。“居然会跟他们有关!”
游隼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控,一时间远远地看着他。幸好何夻力自我调整的能力极佳,发泄过后立刻就把情绪调整回来。他看向覃桀问:“现在怎么办。”
覃桀绷着脸走回白板前,擦去原本写在上面的线索,重新写了别的上去,一边用笔相互连接,一边推理些什么。
很快,他有了答案。
“如果陈安真的是凶手,这些日子,他一定在想方设法接近全相西。”说到这,他对游隼说:“去查陈安在三个月以内的音乐节购票记录。”
游隼立刻行动,很快就查到几条VIP购票信息,汇总之后发现,全相西每一场商演的购票名单中,都有陈安的名字。
这样一来,他的嫌疑更大了。
覃桀随即与正在返回警局的孙宁取得联系,询问陈安最近是否有异常。
孙宁反馈,陈安平时根本没有什么业余爱好,每天就知道闷头工作。但他对死去的老婆孩子是真心的,经常会去拜祭。
“经常祭拜。”覃桀眉头一挑:“有多勤?”
“一周或半个月去一次墓地。”
“具体时间呢?有没有休假记录?”
“我要到了排班表,这就传过去。”
十分钟后,六张扫描图片传进办案系统。修车厂考勤不打卡,全凭一张排班表,上面清楚地记载了每个人的出勤天数还有休假时间。
游隼调出之前汇总的全相西演出时间表,把两个表格放在一起对比。
陈安缺勤的时间,无一例外,都恰好在举办音乐会期间。再加上陈安的家住在城南,抛尸地点在城北,也很符合凶杀案远抛近埋的行为模式。
一切的疑点都指向了陈安,何夻力拍板钉钉:“这个陈安有重大作案嫌疑!”
覃桀将碳素笔放回笔槽,沉声下令:“申请搜查令,去他家。”
“是!”游隼与何夻力同时应声,办公室里再次忙碌起来。
*
晚十一点,审讯室。
昏暗的灯光下,身穿工作服的陈安被手铐锁在座位上,低垂着头,十指交叠放在桌上,一言不发。
电子锁被解开的声音忽然响起,审讯室门被推开,何夻力和孙宁走了进来,先后在对面审讯位落座。
不知道来前经历了什么,何夻力的眼神有些复杂。他盯着面前这个老实本分的男人看了很久,实在无法把他和杀人犯联想起来。
他缓缓抬手,掌心隔着制服贴放在左侧肋下位置,手指渐蜷的同时眼神也冷静了下来。
孙宁默默看了他一眼,拿起笔,看向被审问席低声问。
“姓名。”
“陈安。”
“既然都来这了,该交待的也该吐干净。”
“当然。”
主审席上的何夻力收回了手,加入审讯:“权东,也就是全相西,是不是你杀的。”
陈安点头道:“是。”
“为什么杀害他?”
交叠的十指慢慢握紧,用力到骨节凸起。陈安抬起头,泛红的眼底藏着刻骨恨意。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低吼:“他参与非法试验,害死了我的妻子和儿子!”
单向镜外,愤恨的话语从监听设备里传来,覃桀神色平静,默默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
“疑犯正在供述作案详情。等我这边结束,有重要情况需要向您当面汇报,请务必留出时间。”
说罢,他放下手机,重新盯向审讯室内。游隼坐在一旁监控着全程的视频和录音,确保每一个细节真实准确。
与此同时,审讯室一侧的走廊尽头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汪治泙拿着大大小小的证物袋,缓缓走来...
根据供述,陈安今年45岁,他的父母在很小的时候相继去世,留给他一套房子和微薄的遗产,他被福利机构援助,顺利读完义务教育,成年之后自力更生,半工半读,完成了本科学业。
二十多年前,刚毕业的陈安与妻子在一次旅游中偶遇,一见钟情。
陈安妻子的身世比陈安还要坎坷。
她的父亲是个间歇精神病人,母亲是无业游民,某次二人酒后乱性生下了她,同时将她抛弃。她被平海市郊区一对农人夫妇收养,并且在16岁那年得知了真相。养父母希望她能够独立走完今后的路,两年后,养父母病故。
相似的经历让二人惺惺相惜,不久后,二人结婚,生下一个男孩,冠了母姓。因为妻子不习惯都市的热闹繁华,更喜欢平静惬意的生活,他们暂时带着孩子回到村庄落脚。
陈安想努力挣钱让母子过上好的生活,以后再把妻子的户口从农村迁过来。为了早日实现这个目标,他在平海市换了一份高薪工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们的孩子一岁时,陈安想让妻子也一起搬到市里生活,但她依然不习惯快节奏的生活方式。
想和妻儿生活在一起的陈安考虑了很久,生活节奏既慢,生活水平又高的城市,除了临近的奘海市没有更好的选择。他跟妻子商量了一下,半年以后,他们搬去了奘海市,在郊区租了最便宜的房子。
奘海市虽然生活节奏慢,花销低,但工薪比平海市也低很多。为了能快点挣到钱,改善一家人的生活,陈安离开妻儿,选择留在平海继续拼搏。他的想法很简单,再奋斗几年,等有钱了再过去跟妻儿团圆。
七年时间过去,陈安终于攒了50万,他打算辞去工作,顺便卖掉父母留给他的房产,用手里的钱去奘海市买一套房子,从此一家人在一起生活。
为了这一天,他没日没夜工作,忍受妻儿不在身旁的孤独,把所有血泪往肚子里咽...梦想即将照进现实的那刻,陈安心里的喜悦和期盼无以言表。
临行的前一天,一家人还在兴奋地通视频电话。儿子淘气地对他做鬼脸,妻子在一边温柔地笑着。陈安看着他们,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经触摸到了未来幸福生活的轮廓。
然而,命运却在他最接近幸福的时刻捉弄了他。
第二天清晨,陈安回到母子租住的老旧园区。
天还没有亮透,四周被薄雾笼罩,远处群山轮廓若隐若现,园区里不见人影,周遭一片死寂。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边环顾边快步走着,忽然,他发觉脚下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死去的绿头鹦鹉。
陈安心头一紧,急忙退开一步,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不敢多想,加快脚步,浑浑噩噩回到家,两室一厅的房子还挂着窗帘,客厅很暗,屋子里没有声响。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却没有得到回应。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陈安提高音量,把话重复了一遍。
“我回来了!”
他没听到妻子熟悉的爱称,没有听到儿子的笑声,只有自己的回音传了过来。
心脏剧烈跳动,就像被恐惧攫住了咽喉,陈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飞快地冲向卧室,用力推开门。
妻子和儿子并排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仿佛仍在安睡。
陈安以为他们只是赖床,走上前掀开被子。握着被角的手,在半空猛地僵住。
母子二人面容平静,姿态安详,毫无生气的身影映在他颤动的瞳孔中。
陈安颤抖着伸出手,触碰他们的脸颊,可指尖传来的,却是一片冰冷。
陈安万念俱灰。
母子俩身体僵硬,早已死去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