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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祝你永远自 ...

  •   温朔很少去故盛。

      主要是避嫌,他从前是裴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裴夫人让他学金额,简直把拿他恶心顾衍这事摆在了明面上,顾衍不会想在故盛看到他。后来有了故盛的股份,裴夫人给他设了个职位,再来故盛,就有些炫耀的嫌疑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来了。

      温朔到前台通报姓名,工作人员指引他往右边上去。

      进电梯,按键,电梯在二十三楼停下。

      推开门,顾衍坐在桌前,休闲款的西装白衬,戴副银丝眼镜,听见声响,也不抬头。

      温朔走过去。

      站到顾衍面前,喊:“少爷。”

      顾衍没看他,低笑一声,“在这里,你的股份可比我多。”

      对他的嘲弄,温朔只能短促地赔笑。

      来到顾衍眼前就好似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提不起精神来,四肢八骸里流淌的都是沉沉的钝痛。看顾衍不理他,温朔也不出言打扰,温顺地站在原地,等顾衍敲完最后一行字。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站在这里看我吗?”顾衍抬眼,看他。

      温朔说:“我有事想求少爷。”

      顾衍挑眉:“股份的事?”

      “是。”

      “呵,”顾衍嗤笑,“知道股份要变成债务了,就来找我了,温朔,打得一手好算盘。”

      温朔急忙解释:“少爷,我不是因为要负债才来找你的,我是原本就准备来和你说这个事……”

      顾衍手里转着一支笔,“你父母昨天就和你坦白了吧,你说要想一天?怎么现在一知道公司快破产了,就第一时间来找我了?”

      温朔无言以对,半响说,“少爷,我没有办法了。”

      好一副束手无策的姿态,仿佛把心肠肺腑都剖开来,任他随意践踏。

      顾衍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心脏也如在被烈火灼烧,他眼底闪烁着讽刺的光,“怎么不去求她?她不是护着你在顾家这么多年吗?或许你去求求她,她就愿意帮你把债务还了呢?”

      这个“她”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但裴夫人从来以裴家为重,当初和顾衍父亲联姻也是为两家合作共赢,后面顾衍父亲对裴家做的手脚被她发现后,一直被她记恨到现在,要裴夫人拿钱填顾家的债,怎么想也不可能。

      顾衍早就把他的退路都截断了。

      温朔摇头:“夫人不会帮我。”

      “那怎么不去找给你打电话的那些人,他们似乎对你手上的股份很感兴趣。”顾衍说道。

      温朔一僵。

      他没想到顾衍连这些也知道。他原本打算连同股份一起交给顾衍的录音,告诉顾衍公司里藏着哪些心怀鬼胎的墙头草,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用了。

      早该知道,他什么也帮不到顾衍。

      半响,温朔说,“他们也不会帮我。”

      顾衍勾唇,“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温朔如实说,“少爷,我只能来求你。”

      “求我,我就会帮你吗?”那支笔在顾衍手间越转越快,“我愿意花三千万买你股份的时候,你不愿意,现在走投无路,又回过头来求我……”

      “温朔,你真当我会心软吗。”

      温朔回答不了。

      他低估了顾衍的果断,在他眼里顾衍一直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孩子,不会把人逼到陌路。实际上顾衍已经恨他恨到入骨,宁可把故盛弄得一团糟,也要让他背上满身债。

      “少爷,你真的想要看到故盛破产吗?”也许是还不死心,温朔还要问,“它是顾董事长一生的心血,你何必为了我把故盛弄成这样?少爷,你就……”

      就真的这么恨我吗?

      恨我恨到,毁了故盛也在所不惜。

      后半句话没说完,顾衍打断了他的自作多情,冷笑道:“‘为了你’?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也把我看得太轻。我在哪里,故盛就在哪里,但我要的故盛,是绝对不能再被任何人染指的故盛。”

      他靠住椅背,望向温朔,眼神轻慢,“你既然来求我,我也发发善心,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咬着这些股份,背一身债,身败名裂;第二个,把股份给我,你不需要承担任何债务。”

      两个选择,怎么选,他哪里有得选。

      温朔顿了顿,再开口嗓音嘶哑,“我选第二个,只是少爷,我还需要一点钱。”

      顾衍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笑话,笑他天真无知,“温朔,你已经错过了和我谈钱的资格。”

      温朔闭了闭眼,“可我真的需要一点钱,我弟弟他,生病了……很严重的病,需要很多钱,我手上没有钱……”

      说得断断续续的,也亏顾衍有耐心听他说完。

      那支笔不转了,停在顾衍指间,他语气冷漠,“那关我什么事?”

      温朔的脸上掠过很轻微的痉挛,表情已趋于痛苦,但那只有一瞬,他睁开眼,眼里是遮不住的恐惧。

      那双眼,那双漂亮的眼里总算没有装腔作势的怜惜了,有的全是挣扎和惊惶。顾衍满意于自己看到的,他好痛快,痛快到心脏剧烈跳动,痛快到他轻易就忽略了灵魂深处的那点痛意。他是大获全胜的赢家,是这场会面里的居高临下者,温朔什么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顾衍的心缓慢地停滞了一秒。

      “我知道我没有任何能和你交换的东西了,少爷,可是我弟弟,他还很小,他只有七岁,他还没有怎么看过这个世界,我想让他有一个未来,可是我、我没有办法……少爷,我没有钱,我救不了他,你帮帮我吧……”

      姿态放得很低,肩膀在颤抖。

      可见是真的想救那个素未谋面的兄弟。

      顾衍反而沉默了。

      眼中复杂情绪一闪而过,“他对你的意义就这么重?”

      说“是”也太笼统,说“不是”那更不准确,最后温朔囫囵一点头。

      见状,顾衍微微抬起眼睛,那支笔被他握在了掌间,力道颇重,“你父母找你,是为让你救他,你找我,也是为了让我救他——你不觉得他太福气好了些吗?”

      “温朔,”他几乎是带着明目张胆的恶意在问了,“你父母,有这么爱过你吗?”

      太尖锐的一句话,刺得温朔鲜血淋漓。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静默片刻,摇了摇头。

      顾衍心里的痛快更上一层楼。

      他曾把温朔当作世界上另一个自己,被抛弃的孩子是天然的同盟者,他以为他会和温朔结成最坚不可摧的联盟。温朔善良而勇敢,会挡在他的面前,看他的眼神,会有懵懂的依赖。

      七岁的顾衍已经明白母亲不爱自己,花了一年的光阴去治愈伤口,但七岁的温朔还可以被告知即便父母不爱他还有会其他的人来爱他——顾衍就怀抱着这么个念头,去拥抱温朔,把温朔当作还没有被彻底摔碎的顾衍对待。

      然而温朔不稀罕他的爱。

      ——温朔背叛了他。

      顾衍每每想起,只觉怒火中烧。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盯着温朔,畅快地想。

      七岁的温朔不相信他的爱,那二十一岁的温朔就得明白,没有人会爱他,没有人能帮他。

      他起了兴致,问温朔:“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他呢?”

      温朔说:“我得还债。”

      “什么债?”

      “父母的债。”

      顾衍皱眉:“好蠢。”

      “求你了,少爷。”温朔向他低头,“帮帮我吧,我不知道该找谁了,我也没有办法了,少爷,求你了,救救他,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那支笔被顾衍丢开了,摔在桌面上,很响的一声。

      他缓步走到温朔面前。

      两个人离得好近,他比温朔要高半个头,因此温朔微微仰起头看他,引颈就戮般。

      离得越近,顾衍心里头的痛快就越旺盛。

      他和他的母亲斗争了十几年,牵制于人的滋味并不好受,他需要胜利,一场完完全全的胜利。裴夫人离开顾家还不够,要把温朔,这颗裴夫人的棋子也赶走,才算他胜得彻彻底底。

      顾衍感到口干舌燥,近在咫尺的胜利冲昏了他的头脑,他的手指也在颤抖,他快要走出母亲给他的阴影了,他即将获得永远的自由,他要把母亲的最后一颗眼线拔掉,从此不会有人再告密,他也不会再为谁的告密而伤心。

      他赢了——他是赢家,他——他对着温朔说:“可以。我给你三十万,但有前提,你要离开顾家,明天就走,并且,从此以后,除非我准许,你不能再回来。”

      说得好决绝,好无情,好高高在上。

      顾衍知道此刻站在他身前的,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人。

      现在能帮温朔的人几乎没有,温朔没给股份就要背债,给了股份就是裴夫人的弃子,即使几十万乃至几百万对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不过指间漏沙,裴夫人也不会再给温朔。

      所以,就只剩下他了。

      即便他的要求再苛刻,温朔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胜券在握,他是赢家,他看见温朔怔愣了好一会,他听见温朔说:“好。”

      -

      温朔回到家,五点半,晚饭的时间。

      他坐在桌边,这次他没有帮赵阿姨端菜,他太累了,只能看着菜一道一道上。

      一道一道,没有糖醋排骨。

      温朔嘴唇蠕动,他望着赵阿姨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喉咙里翻滚了几圈,最后也只是沉默地去夹离他最近的菜。

      晚饭后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东西可以整理,这里始终不是他的家,他只是像个客人一样借住了十四年。

      收拾好两个不大的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后,温朔躺进被窝。

      没有失眠,也谈不上深度睡眠,仿佛当他说出那个“好”字,他就和命运达成了一个共识,一切尘埃落定,命运也不必再坐在观众席看他的未来何去何从。

      不再给他能抓住什么的错觉,自然也不再给他辗转反侧的煎熬。

      做梦了,梦里他先回到的,是那个空旷却又莫名逼仄的办公室。

      顾衍和他面对面站着,他们很少有离得这么近的机会,这让温朔怔怔地、贪心地望着那张脸、那双眼睛。他看清了顾衍眼底的狂热,那是希冀得到胜利的眼神,胜利品是自由——不会再被哪双眼睛盯视,不会有再被谁告密的可能,自由,绝对的自由,没有代价、没有副作用的自由。

      于是温朔点了头,他说“好”。

      其实那一刻他心里头是觉得有些荒谬,命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事物,他想要多些时间停留,可再多又能多到哪里去呢。

      再贪心,也就贪心二十九天,在第三十天将要来临的时候,他会找到顾衍,告诉他,还是不要订婚了。

      总归他也不能真的毁掉顾衍的名声。

      又或者,这二十九天是给他自己一个反悔的余地。

      他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未必真的能心无旁骛地赴死,这二十九天里,哪一天撑不住了,就去找顾衍。

      顾衍是个心软的人,他哭一哭,求一求,顾衍大概也就顺手救他了。

      就像他十八岁发现的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带回家时被顾衍发现了,顾衍未必喜欢,然而他求顾衍,顾衍也就帮他请了很贵的兽医去救治小猫。

      他心底一直有这种侥幸,就像那份检查报告,他当然可以丢在外面,但他偏偏要粉碎在顾衍书房的碎纸机里。是等顾衍哪天看监控,看到了来问他,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告诉顾衍,他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他知道顾衍心软,会带他去看医生。

      也许正因为命运看不下去他仗着顾衍的心软死皮赖脸地活着,才在他二十一岁这年绊他一脚,要他摔在命运的土坑里,别再去祸害别人了。

      好,他说。他对顾衍说好,对命运也说好。

      往前走,是十六岁,那片昏晦的黄昏,那段学校的走廊。

      他偷偷跑去看顾衍,那扇教室的门虚掩着,他没敢推开,想着仓促看一眼就走。

      但话语声留住了他。

      温朔认得,那是顾衍的好友,沈家的二少爷,在给顾衍提建议呢。

      顾衍不喜欢他是顾衍周边好友都知道的事,哪怕顾衍并没有告诉别人他从小是个告密者,不过想想也知道,一个外姓人,死乞白赖待在顾家,人也看着怯生生的,不喜欢他简直是人之常情。

      温朔听见沈家二少爷说:你不喜欢他,有人帮你收拾他,你还不乐意?难道你要自己动手?

      他从那条门缝里看见顾衍满脸的烦躁,声音也冷:再不喜欢他,他也是顾家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欺负。

      顿了顿,顾衍又说:我早晚会把他赶出顾家的,等他不再是顾家的人了,我会亲自动手。

      温朔想起原先班级那些刁难过他,后面又和他道歉的人。

      原来是这样。

      他早该想到是这样。

      心软的人往往会护短,尽管顾衍不喜欢他甚至厌烦他,但只要他在顾家一天,顾衍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他。

      温朔的心跳得好快,胸膛里的浪一阵又一阵。他体会到了被庇佑的滋味,自欺欺人地把庇佑和爱、或者再降一档,把庇佑和喜欢划上等号。

      他得寸进尺地想,如果他永远都是顾家的人就好了。

      那时他不知道五年后,会有一份股份协议书摆到他面前,那时他回忆起了这个瞬间,然后做了人生中最后一个错误的决定。

      短短的一生像一部倒带电影,倒着倒着,停在了十四年前的那个雪天。

      那天他吃了热狗喝了可乐,玩了旋转木马、海盗船和星际巴士,一只棕色的小熊和他握手,给了他一个蓝波点气球。他拥有的东西一下子变得好多,却永远不能和失去的相提并论。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他看见另一个小孩,他把那个小孩拉过来,两个小孩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彼此互换姓名,温朔,顾衍,两个一样长短的名字。

      他们交换糖果,顾衍对他说:你是个勇敢的小孩。

      温朔在心里说:是的,我是个勇敢的小孩。

      这个瞬间,他好像不再害怕,不再发冷。

      “勇敢”两个字,变成了他终其一生都在偿还的债。

      二十一岁的温朔把头埋进枕头里紧闭着眼在流泪,用最决绝的方式去应证八岁的顾衍说的话,好证明顾衍没有看错人。十四年前背离勇敢,十四年后就放弃生命去抹消错误。而七岁的温朔还在梦里交朋友,他得到了一颗巧克力,把眼睛弯成一枚小月牙。

      天色已晚,顾衍要回家了,他还是伸出手,对温朔说:要和我一起走吗?

      但这一次,七岁的身体里住进了二十一岁的灵魂,他向顾衍摇摇头,说:不了。

      顾衍问他:那你要去哪里呢?

      温朔朝他笑,像一个好酷、好中二的小孩,他说:我要去浪迹天涯啦。

      -

      被命运的洪流推着,走回初见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你一个人向前走吧。

      向前走,向前走,前方有你要的自由。

      而我回到这里,是为了不再走进你的命运里。

      -

      隔天早晨,温朔搬箱子下楼时,顾衍还没有上班,正在吃早餐,他喊了声“少爷”,顾衍没理会他。

      他也做不出再蹭顿早饭的举动,拎着行李朝正在端煎蛋的赵阿姨打了个招呼,对方眼神稍显诧异,看了他两眼,温朔回楼上接着搬东西了,没看到赵阿姨似乎想对他说点什么话的模样。

      她看了看温朔,又看了看顾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走了。

      搬第二趟,顾衍也用完了餐,楼梯中间有一块平台,他们就在这里相遇。

      擦肩而过时,温朔喊了声:“少爷。”

      顾衍停住。

      他没转头,可下一秒,他感到后背被谁的胸膛贴上了,两只手臂虚虚地环住了他。绝对不重的力气,顾衍却感觉心漏跳了一拍,踉跄一步,身体也要向前倾倒。

      等到反应过来,他眼睑低垂,抓住温朔的手腕,好冰凉——这是个没用力气的拥抱,顾衍再一次意识到。挣开这个拥抱,就像拂掉一片秋天的落叶那么简单。

      他转身,看见温朔在对着他笑,这好似是温朔这段时间里最真心实意的笑容,笑得像是得到了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少爷。”温朔喊他。

      阿衍。

      “再见。”温朔说。

      祝你自由。

      “再见。”温朔再一次重复。

      祝愿你永远永远自由。

      顾衍面不改色盯着他看,不回应,看了一会,甩开了他的手腕,回身,上楼,再没回头。

      -

      温朔把卡递过去,“这里有二十五万,加上十倍的话,应该够了。”

      何琬接过卡,看着这个亏欠良多的孩子,她心里不是滋味,只能再三道谢,“谢谢你,小朔。”

      又看他背着包带着行李,踌躇片刻,问:“小朔,你是要去旅游吗?”

      “是。”温朔点头。

      “去哪里?”温综问。

      温朔说:“不知道。”

      仿佛心有所感,知晓这就是最后一面,何琬的眼眶慢慢地红了。

      这一回温朔没有再出声安慰,那个梦里,他一直在往前走,走回十六岁,走回七岁,走着走着,就跑起来,跑回最初的故乡,跑到这个将他带到世界上的人面前。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妈妈,你说过的,就当我还给你们。从此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你们也不要再来找我。”

      忽然间,雪下起来。

      起初很小,渐渐变大、变急。

      温朔昨晚看过天气预报,今天分明是艳阳高照万里晴空,没承想临近黄昏,竟然落雪了。可见世事难测。

      又或许,这正映照了他的命运:他是在一个雪天被顾衍带回家的,也该在一个雪天离开。

      用雪还雪,拿命还命。

      谁也不欠谁的。

      温朔凝视这场雪的到来,忽而问:“他叫什么名字?”

      温综何琬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谁,何琬说:“温朝。朝阳的朝。左边是早,右边是和你一样的月。”

      朝阳的朝。温朔在心里读了一遍。

      他转头,夕阳临近地平线,黄昏时,云是暖橘色,照着雪也不再晶莹剔透。他知道,有一轮太阳正在下落,但他也清楚,明日清晨,有一轮太阳会照常升起。

      于是他说:“真是个好名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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