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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糊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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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沈别舟将玄麟掷出,两剑飞快地蹿回了自己的剑鞘中,苍灵顺带将斩半的剑穗扫在了床底。
“醒了?”
在云长水踏入沈别舟视线时,他恰好刚将被褥盖回自己身上,沈别舟抬手掩面轻咳一声:“嗯,刚醒,劳师尊费心。”
云长水走到床边,眼睛扫过了有些凌乱的桌案和旁边立着的两把长剑:“可有什么不适?”
沈别舟垂眸:“没有,只是躺得有些累。”
“昏了三日累点正常。”
三日?怪不得身上一点劲都没有。
沈别舟想着,洁白的布料垂到自己面前,他抬眸那张生人勿进的面容贴近,额间贴上一片温热,凌冽的松雪香拂面而来。
“还好,不再烧了。”云长水收回手坐在床边道,“好好休息,别为琐事操劳。”
“月崖林怎么样?”沈别舟问。
“月崖林瘴气已破,之后大概不会再封禁。”云长水顿了一下补充道,“五百年前霁月仙君曾欲渡生此处,但因着其中瘴气太重隔着海岸无法探到内里,遂而剖骨封剑立于此中以镇压。将青云天定于这也是为防再生祸端。”
霁月仙君?
沈别舟想起梦里见到的那名白衣女子,应当就是霁月仙君了。
生剖仙骨镇压倒真是果断毅勇。
“那把剑是霁月仙君的?”沈别舟看向桌案旁的苍灵。
云长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此剑名为苍灵曾陪霁月仙君行走于世多年。”
“是把好剑。”沈别舟赞赏。
云长水垂眸看他:“剑灵自封后这把剑便是无主剑。”
这话说得近乎是明示了,沈别舟挑眉看向云长水:“那这把剑?”
云长水扫了苍灵一眼:“留不留皆在你。”
话落原本还好端端立在原地的苍灵站不住了,连忙飞到沈别舟手边微微脱鞘冲着云长水露出锋利的剑刃。
云长水垂眸看着这大胆的长剑。
忽地耳边落下一声很淡的轻笑,云长水顿了下抬眸看向出声的人。
沈别舟眉眼染笑,抬手在苍灵剑首上抚过,薄唇勾着偏头看着叫嚣的长剑:“这么好的一把剑我可舍不得丢。”
“铮”的一声,苍灵归鞘蹭了蹭沈别舟的手心,少年眉眼间的笑意更浓几分。
云长水顿了一下。
“有件事我需问你,如实回答。”
果然,该来的总归要来的。
沈别舟松了手,苍灵乖巧地立在床边只要他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师尊且说。”
“鬼纹的事多久了?”
云长水看过来,浅灰色的眸子凝视着他,锐利如刀。
面前的人闻言挑了下眉:“是师尊帮我上的药,换的衣裳?”
大抵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云长水顿了一下,身上的压迫感不再那么重:“嗯。”
“多谢师尊。”沈别舟轻笑着感谢,说罢他偏了头,“有段时间了,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云长水蹙了下眉,“恶命缠身不足一年寿命也算不上大事?”
“有段时间是多久,你入涿光山时便已身负鬼纹?”
话落,沈别舟的面色明显白了些他紧抿薄唇没有回应,云长水垂眸看着落在被褥上修长的手骤然攥紧了些。
这话是不是太重了?云长水不禁想。
“师尊怎么知道的?”沈别舟有些勉强地说。
“昨日,明春长老所言。”
明春长老,明春谷的长老,医术不如拂晓仙君但在青云天乃至整个十二都也算得上顶尖了。上次沈别舟重伤是直接去拿的药没让人看。
“这样啊……”面前的少年闻言垂下眼眸,密长的睫毛垂着足以遮挡住眼中所有的情绪,皮肤如凝脂又在小痣的衬托下透出几分脆弱的病气来。
“是不能继续修行吗?”
沈别舟抬眼,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露出来,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着是不甘和坚定。
云长水心口一闷,没想到这人如此固执:“修行比命重要?”
闻言,沈别舟却笑了:“拜师大典时我同师尊讲过要做这天下第一。”
云长水眉头拧起。
沈别舟毫不在意,他抬手在苍灵剑首上轻抚,神色平淡:“这命数我早就知晓,竟然命不久矣何不拿个天下第一,死后名垂千古世人传颂也算是一段佳话,不是吗?”
“师尊,我不想因为区区命数就枉活一遭,况且命数未定,结果如何我说了才算。”
狂傲。
云长水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但沈别舟不觉得,他靠在床头,宽大的里衣穿在身上显得他身形单薄,动作间还能看到肩头绑的纱布。
如此虚弱,偏一双眼睛坚毅明亮,实在是太过张扬,像是雪里开出的一朵赤红的花,耀眼刺目。
看得人心口发闷。
面前的人长久的沉默,沈别舟心也微微悬了些。
这些都是他胡诌的。
在醒来看到自己身上的衣裳被换了还被包扎他就知道鬼纹的事情瞒不住了,但此事他早就想过对策,毕竟这鬼纹实在太明显只要他受伤或者换衣就极有可能被发现。
谢归淮十几年间都在涿光山待着,看谢家的态度应当是让拂晓仙君放在身边散养的,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加上进山时年纪小知道当时信息的人应该很少。
十二都如今都是以灵传镜传信,以拂晓仙君传信的习惯来看,这人大概也是避世多年的性子,关于谢归淮这十几年来的事大概率是不会说出去的。
就连谢归淮的生父生母都不知谢归淮如今的模样,其他人又能知道多少消息。况且鬼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不容易外说的,瞒着很正常,无论是为了谢归淮之后的修行还是其他。
到时候他只需要模糊一下信息时间便能混过去。
但沈别舟没想过云长水是会第一个发现的人。
毕竟按原文中的关系,他和这人应当是敌对且水深火热一般,任他如何想也没料到伤口是这人帮他包扎的,连那黏腻的衣物也是这人帮忙换的。
这也是个好消息,起码表明这人对他没有敌意,不然他连胡编的可能都没有。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暂时糊弄过去。
沈别舟垂眸遮住眼中的情绪,他摸向床边的苍灵。
若是不能混过去,他便找机会提前离开青云天。
“拂晓仙君的信。”
忽地面前递过来一张信封,沈别舟倏然抬头对上云长水那双浅灰色的眸子。
“明日启程去涿光山,我已同符寻商量好,到时他会陪你一起去。”
沈别舟倏然蹙眉,搭在苍灵上的手攥紧。
拂晓仙君怎么会突然来信?
“三日后回来,到时明春长老的药大抵能做好。”云长水看着面前防备的少年沉声开口。
握着剑柄的手顿了下骤然松开,沈别舟怔愣地看向云长水。
这可不像是刚安排下来的事,这人早有准备?
看着少年骤然呆住的模样,云长水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不想去?”云长水耐着性子问。
沈别舟回过神来,他看着面前的信封没有接:“邓师兄怎么样?”
他当时特地刺得偏了偏心口,应该没死吧?
云长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信封就被塞到了沈别舟手中,坐在床边的人站起身。
“并无大碍,此事你不必参与,等下稍作收拾明日前去涿光山。”
不等沈别舟追问,宽大的手掌在他头顶压了下,等他再抬头时云长水已然拂袖离开。
这是闹哪出?沈别舟心生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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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了?”
仙台上孟修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饶有兴趣地看着刚从房中出来的云长水。
他将茶杯推到云长水面前:“怎么样,精神还好吗?那伤太重了,阳春长老说他先前还找他拿了一次药便是治这的,两次叠在一起元气大伤啊。”
话落云长水的眸子冷了些,根本没接过桌上的茶水。
“心疼了?”孟修竹嫌少见人为难的模样,他笑着打趣。可云长水抬眸看他时面若寒霜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不是你设计将人弄进月崖林的吗,如今倒是又不忍了?”孟修竹轻抿茶水缓缓道。
云长水倏然抬眸看他。
“怎么知道的?”
“咱们五个中唯有你识鬼封灵破相渡生样样精通,当日你还在藏锋冢外,若说你没瞧出邓元通不对劲我可是不信的。”孟修竹缓缓道,“况且,月崖林外的结界是你下的,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弟子误入过月崖林,怎么偏这一次让小谢掉进去了?”
一番言语下来,云长水默然。
“让我猜猜他怎么进去的……”孟修竹放下茶杯,眉眼低垂落在云长水腰间的玉佩上,“玉佩上沾着你的气息足以让结界把他认成你对吗?”
孟修竹抬头,云长水不语,如此已不需回答,他轻轻摇头:“这般看来我竟也成了害他如此的帮凶啊,早知如此那日我便不该来这天息峰。”
“是我疏忽。”云长水冷声道。
“你哪是疏忽,你是太不疏忽了。”孟修竹打断他,“不仅不疏忽还顽固,一百年前的无端预言你竟然也能信了去。”
云长水眉头一蹙。
可孟修竹没打算饶过他继续道:“仙骨重现时善恶难分。”
“连拂晓仙君都言当时预言时并非清醒,你竟然记了一百年,顽固固执!就因为一个预言你便去拿人命去试探,长水你是念天下还是要害天下?”
“他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是善是恶你且用眼看着便可,何须这般试探?”
若是往常别人训斥云长水早就拂袖离去,如今孟修竹明白白地斥他他竟然坐在桌前一声不吭地都应下了。
见状孟修竹就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原本咄咄逼人的模样陡然一转,他问:“如今你可试出了他是善是恶?”
“不对,他还同你讲话吗?”孟修竹不忘补刀,“若是我差点葬命于此,我定是要怨死这算计我的人,更别说这人还是我的师尊。”
闻言,云长水手指一顿。
怨?
房中少年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眼前。
单薄的身形靠在床头,连弄的什么药和伤势如何都没问,反倒是追着他问邓元通的事。
半点怨恨都没有。
云长水闭了闭眼,这茶水是彻底喝不下了。
“是我太顽固。”
听到这么一句话,孟修竹也不再继续敲打这昏了头的好友,他转头问起另一件事:“月崖林这是闹得不小,虽然邓元通只是暂时还你,但邓家和严长老恐怕不会轻易罢休,你想怎么做?”
“我已同符寻商议过,明日便去涿光山。”云长水道。
孟修竹挑眉看他,有些诧异:“早就安排好了?”
云长水垂眸。
在他得知鬼纹一事便和符寻商量过了,他没将鬼纹的事告诉别人,孟修竹也不知,惊讶在意料之中。
“那明日凌霄殿升堂一事你亲自去?不告诉他?”
闻言,云长水眉眼又恢复了往日的凌厉和疏远。
“不必,我亲自去。”
孟修竹听罢更加惊讶,他瞧了云长水好几眼,最后只是抿了抿唇笑而不语。
倒也不需要他敲打,这么快就宝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