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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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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把纸伞缓缓而过,伞面无偏,不曾分出目光。
沈别舟偏眸隔着细雨看向身侧的人,谢归淮神色如常似有所感地看过来,对上他目光时略微挑眉。
“这二人也需介绍吗,师弟。”
谢归淮语气似疑惑,又带着淡淡的笑意。
原文中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装善黑白通吃,眼下又能露出什么情绪来?
“恐你睹人怀乡。”沈别舟怼道。
“睹人怀乡?”谢归淮轻语重复,他望向眼前细密绵长的雨丝,淡淡道,“或许。”
又等了会,世家宗门都来得差不多,便允许众人进入灵堂吊唁。沈别舟身为花凌烟在世前唯一的徒弟亦在人膝下待了十多年自是晚辈中首先进去的。
灵堂内挂着白绫,却不曾放棺材,只在中间放了个灵牌。
沈别舟接过白绫束于额间,向前跪在软垫上俯身叩首。
“咚——”
灵案上的铜磬敲响,沈别舟起身望向灵案上的木牌。
除却青云天弟子身份外,他亦算得上涿光山的人,虽叩首后便候在一旁。
灵堂内进进出出,大多数人的表情是惋惜和感慨的。花凌烟算得上上一代中有名的,一人可定一城人生死,如今仙逝便是彻底给上一代的铜墙铁壁砸出了个裂纹。
谁也不知道这堵墙何时会破。
等了一会才见谢归淮走来,沈别舟抬眸。只见谢归淮接过香俯身鞠躬哀悼,动作流畅,神情自然,看不出任何反应。
一直到他转身离开灵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与其他人无异,只是惋惜花凌烟的离世,仅此而已。
待最后一个人离开灵堂后,微尘却终于现身,他穿着素衣鬓发微白神色却依旧端着。
沈别舟扫了一眼周围,只见那些家主和宗门宗主皆站在灵堂外,一把把伞撑着挡了大片雨滴。
显然是有要事要宣。
“拂晓仙君病逝,死判书散落人间,鬼域蠢蠢欲动,十二都不得再同往日安闲渡日。为保百姓安心,也为扫去丧气,经与其他宗主商议,此次仙门大会终试定于衔天岛。”
威严的声音传遍四周,沈别舟倏然握紧了伞柄。
他隔着濛濛细雨看向微尘却。
“从衔天岛拿出的物品归其个人,无需过问谁,或得谁准许。”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直接挑明死判书散落人间的事实,又直截了当地将仙门大会终试定于衔天岛,且随意拿取衔天岛的物品。
简直就像在下一盘棋,且将棋面全展露于世人面前,如何下谁取胜皆看人。
人人都是棋子,也皆是执棋人。
沈别舟微微眯眼,指腹摩挲伞柄。
他不可能放过这大好机会。
潇潇微雨终于渐停,飞鸟惊掠,石阶层层消散,最后迷雾笼山,山门彻关。
此后再无涿光山。
沈别舟望着那与云混成一体的山雾终回了眸。
吊唁过,山也封,众人也没了再待下去的理由,自是带着惊天消息原路返回筹备二个月后的仙门大会。
“归淮。”
慵懒含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别舟回眸,只见谢危咎正笑看他,眼眸微扬含情不浅。
“兄长。”
沈别舟停下脚步淡声应了句。
谢危咎和谢归淮此时的关系应当属于表面兄弟恭维不亲不疏,他没办法直接将人晾着。
“不必如此拘谨,倒显得你我兄弟间生分了。”谢危咎笑着摇头,快步走来待他身边时没停,显然是要边走边聊,不能快速结束了。
沈别舟随着人的脚步走着,鼻间皆是对方身上的香气,如同在花丛里滚了一圈,甜腻冲人。他微微蹙眉到底没忍住不动声色地和人拉开了些距离。
“听闻前几日你在青云天受了委屈,前遭人刺杀后遇污蔑,邓家与谢家利益上有些纠纷,我本想着缓些时间处理总不好做得太强硬。”谢危咎说着垂眸看他眼中似藏疼惜,“不曾想此举倒是牵连到了你。”
“过几日你可有空,我让邓家亲自来与你道歉。”
那含笑温柔的语气微微一转,谢危咎侧头,一双多情的眼眸垂着看他。
仿若真是简单的登门致歉。
若真是如此何谢家还能在四大世家中位列首位?
邓家在法器研制上与谢家相撞,且近几年隐有超越谢家的趋势,两家利益上冲突不小。
谢危咎既然当着他面说了,必定是雷霆手段借着他的名义将邓家狠狠打压了一番。
如今又来同他讲此事,却半点没有提到罪魁祸首白玉青,亦没提梅家一事,心思昭然若揭。
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别舟看向面前的人,语气淡然:“劳兄长费心,但此事已过青云天众讯,由掌门长老见证,已然了结。”
谢危咎忽笑收回目光:“但那是青云天的规矩,十二都可无这一说。是我私心不能让幼弟平白受气,惹了不该惹的人,总该让他们付出些代价,不是吗?”
末了谢危咎低下声音,欲揽他肩耳语几句。
香味倏然铺面沈别舟蹙眉欲退,忽地一只手伸来稳稳压在他肩头往旁一带,谢危咎伸来的手倏然扑了个空。
“师弟,小心水坑。”
温柔关切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沈别舟不用回头便知来人是谁,或许这人早就在暗处看了许久。
他一时无语,想躲开但恰谢危咎看过来,他只能回头,面上浅笑眼中毫无情绪地回:“多谢师兄。”
谢危咎望着二人和睦亲密的模样,眯了下眼收回手。
“此行匆忙倒不能听你讲些门中趣事,改日再同你相叙。若受了委屈且传信家中,兄长自为你撑腰。”
谢危咎说罢将一铜镜递给沈别舟。
沈别舟看着那铜镜接了个过来。他倒不怕这东西暗藏玄机,待回青云天后让玉松意一看便知。
眼见谢危咎离去登上马车远走到看不见其影时,沈别舟眼眸一沉。
刀刃擦过的刹那,谢归淮松了手。
他抬眼看着少年干脆利落收了刀,连一息不到便整理好转身跨过浅水坑走了。
谢归淮拍了拍手,神色平静。
气性倒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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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而行,车内谢危咎闭眸高座似是小憩。
他脚边正跪着一暗卫。
“主上,此次青云天各都拜师的名单早已销毁。”暗卫道。
车内一片寂静,谢危咎缓缓睁眼,看向跪地的人,含笑问:“你方才说什么?”
“回禀主上,青云天各都——”
不等他说完,寒光闪过,鲜血四溅,“咕咚”一声暗卫的头颅砸在地上。
铁扇飞回谢危咎手中,他低眸看着扇面上的鲜血,轻啧一声。
“真是脏。”
“啪”的,铁扇被他随手一扔,直直插在未寒的尸体上。
帘幕被人掀开,两人弯腰走进车厢内,快速将尸首拖走,扔到车外。
马车疾驰,将其远远甩在荒地。
但未行多远,马车忽然停住,帘幕再次被人掀开但没人进来,只听见暗卫在车外低声请示。
“主上,有人求见,带了梅花令。”
说着暗卫将梅花令递过来,谢危咎瞧了一眼,神情淡淡。
“让他进来。”
“是。”
不过几息,便见一人穿着黑斗篷遮面踏进车厢,直直单膝跪在还温热的鲜血上。
随后那人摘下兜帽,露出幽深的眼睛。
谢危咎看了他一会,才恍然挑眉:“白玉青,找我何事?”
“在下恳请公子再次相助,我想参加此次仙门大会。”白玉青直望着谢危咎,本该灵动纯真的杏眼中全是野心,“我可以帮公子做事,做公子最有用的那把刀。”
谢危咎情绪平平:“想为我做事的人多着,你凭什么呢?”
“凭公子需要有人走到终试,而只有我能做到这件事。”白玉青道。
“你能做到?”谢危咎嗤笑。
“我能,梅家有一秘术可以让人一月内修为大增。他夫妇二人虽避我如蛇蝎,但梅长生却是个滥好人,我能得到这秘术,如同能得知十二年前衔天岛曾大开一般。”白玉青深吸一口气,看向座上的人。
谢危咎收了笑,那总是含情似水的眼眸冷冷地瞧他。
“梅家倒是收了个好儿子。”谢危咎忽笑。
白玉青松了口气,他抬头苦笑,伏低身姿看向谢危咎,杏眼蓄泪,眼眶泛红,惹人生怜。
谢危咎低眸瞧他模样往前倾身,抬手掐在他下颌,宽大的手掌压在他脸颊肉处,能看清他脸侧的掌印。
生得漂亮出水芙蓉,谢危咎望向那含泪的眼睛,忽地想起雨幕中那如剑似的眼眸凌厉艳丽。
啧,还是差了些。
谢危咎顿时失了兴趣,如何瞧眼前的人都觉得寡淡如白水。
无趣了些。
掐在下颌处的手忽地松了,白玉青眼眸微动,连忙开口:“公子善心,若非三年前帮过在下一次,恐我早没了性命,更别说参加玉都选拔步入青云天。”
白玉青说着自嘲低头,眼泪倾落,砸在鲜血之中。
谢危咎倏然眯眼看向他。
“你在哪参加的选拔?”
白玉青一愣,不知他问这何意,怯声回应:“玉都。”
谢危咎眉眼舒展,眉眼染上些许玩味。
“你且去千仞宗,报我名讳即可,自会有人教你。”
白玉青眼眸一亮:“多谢公子!”
看着人谄媚的模样,谢危咎愈发想起涿光山下,那人冷淡的神情,如寒山俏花,刺骨但惑人。
让人忍不住想折下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