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望化鸟(一) ...
-
“客人,这价格真能不能再低了,这样成色的陇客还会学舌讲话,最少也要十颗灵石。”
小巷内,小贩口干舌燥地讲着,他手上提着一个竹笼内里关着的青蓝鸟正直挺着圆溜的眼睛盯着对面的人。
小贩看着面前的人,一袭墨蓝道袍带着白色帷帽遮面根本瞧不见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他不愿断了这交易连忙再道:“看您这一身装扮器宇不凡,莫不是为了应府一事而来?”
面前的人终于动了下:“你知应府一事?”
听着人清冽的嗓音,年岁不大端得确实端庄大气的架子,小贩心中一喜自知猜对了,连忙笑着:“自然,这平都内谁不知应府最近的事。”
“应府做香料起家,不说我们平都,就是隔壁的花都远着一百里的溪都都有他家的店铺,本是蒸蒸日上的时候,谁知家中男人竟然生了场重病都没赶上大夫来两日便死了。如今家中只剩下死了丈夫的长姐,和那男人的妻子,他那妻子也是个命苦的,天生体弱最近听说病重了。”
“他那长姐几乎要将附近的大夫请了个遍都没查出什么,您是没瞧见那药材几乎是整车整车往应府送,但就是不见好。这不最近那长姐没法子了,便想着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专要那会望化之人,大手一挥便是一万颗灵石啊。带的着卖陇客的都赚了不少钱。”
听着小贩的话语,沈别舟微微垂眸。
这例积案便发生在平都应府,说来也奇,管此地的明清谷派人来了好几次,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卷宗上写,阴魄盘多次指向应府,但每每派人前来皆不过几日便懵懂而出,其中发生了什么全然不记得。可鬼没消,鬼境也没破。
更奇的是那鬼不杀人,平都内无人受牵连,应府内的应府外的全没察觉什么不对。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几次排查不成,耗费不少力气没揪出人来,故而索性将此案递于青云天,任其解决。
那鬼不杀人,要么是伺机而动,要么是另有所求。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想法子混入应府一探究竟。
几番打听下他才找到这小贩买陇客。
正如小贩所言,应府为解应夫人的病症正以万石寻会望化之人。
望化乃是平都的一介传言。
平都曾有一商贾病重卧榻半月,寻遍天下名医皆不得解法,眼见就要撒手人寰,忽地有一道士叩门请见,称其并非病重而是有阴魂缠身。
商贾闻言大怒,自己行善多年如何缠得阴魂。那道士未多言,直引出肩上的青鸟,闭目念咒,柳条沾水倾洒,再睁眼时青鸟已然开口,飞到商贾耳边说出人语来。那鸟声细微别人听得不清,但那商贾却是一字不落全听了去,霎时脸色大变,跪地感谢道士。
随后便做法祭魂,没过三日他便病消,如同从未病过一样。后来众人才知,那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早年被商贾抛弃的糟糠之妻。
因此,平都素有寻医不得便求望化鸟一事。
但后来所出的望化鸟不过是被人教过的学舌鸟罢了,因而这边卖陇客的也比其他都的要多。
沈别舟望着那笼中的青鸟,掏出一袋灵石:“不用找了。”
小贩大喜连忙接过灵石,小心翼翼地将鸟笼递给他:“您放心,这鸟精着呢,不用多教,重复三遍它便能学会,保您成功。”
沈别舟摆摆手,小贩便喜滋滋地离开了巷子。
人走后,沈别舟提起鸟笼隔着白纱望向笼中转着头的鸟。它羽毛靓丽青蓝如宝石,即使不会人语亦是只漂亮的鸟。
沈别舟无需它学舌,他掏出一张符伸进鸟笼中贴在鸟背上,霎时间符纸消散化作细线牵在青鸟羽翼鸟喙引在他指尖。
这符足以让他操纵青鸟,亦共享青鸟所见。
一切妥当后,他大步行去应府。
“望化鸟?”
朱门前的侍卫上下打量着他的装扮,只说了句需通报一声便让他现在门外候着。
想来该有不少人借此名义前来。
沈别舟垂眸等着。
不过一刻,朱门打开,一面容和蔼的男人踏步走出。
“您便是会望化之人?我是府内的管事,在下姓王,您且跟我来,小姐在正前院等您,且随我来。”王管事笑语侧身相引。
“多谢。”
沈别舟随着王管事进入应府,一过门便淡淡的药涩味,身处前院都能闻到,那小贩的笑语竟显得有几分真了。
王管事头上能见几根银丝,约莫着在府中待了不少年头。他是个会来事的,引他前往前院时温和开口:“先生从哪来的?路上可颠簸?”
“我自溪都来,游历此处听闻应府一事,便想尽己所能。”沈别舟道。
“溪都啊……”王管事笑了下,“真是辛苦先生了。”
王管事又问了几句,皆是问他此行是否辛苦以及路上的趣事,全然未提应夫人情况如何。
看来并未信他有真本事。
“小姐,人来了。”
来到前院,王管事停在门前轻声唤了句。
“请人进来。”
“吱呀——”
王管事推开房门,看向他:“先生,请。”
沈别舟踏入房中,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幽香,此香应该是有安神一效,闻后令人心静许多。
一进屋,沈别舟便瞧见了高座上扶额的女人,她青丝高挽一袭绛紫衣装眉间愁容尽显。只到他已在屋中站了三息后,女人才抬眼看他。
“请先生开始吧。”
她语气不虞只撂下这么一句后便闭上眼了,不愿再分一点神给他。
沈别舟扫了一眼屋内,旁边已然为他准备了东西,桌上摆着朱砂黄纸甚至还有一碗鸡血,还燃着一炷香,显然应府已经被江湖骗子折磨许久。
他走到桌前余光瞥向旁处,便见内室门虚掩着,能隐约瞧见榻上躺着人。
难怪让他在这开始,看来应夫人已然在内室候着。
沈别舟将鸟笼放在桌上打开,而后拿出一白瓷瓶和一柳枝,他手拿柳枝伸入瓷瓶轻沾,而后伸手引青鸟于指尖。
柳枝轻颤,清透的水珠落在青鸟漂亮的羽毛上,鸟儿不叫不飞安静地受着。
坐于高座上的女人忽地抬眼看过来,只见那水珠倾落殆尽后,青鸟忽地鸣啼一声,直直朝内室飞去。
女人忽然坐起来,她看向带着帷帽的人,随后紧紧盯向内室。
不过半刻,清脆的铃声从内室响起,女人倏然站起身来,连沈别舟这个外人还在都顾不上,快步走向内室。
沈别舟则静候在外,直到内室门被推开,青鸟飞回他手中,女人快步上前隔着白纱他亦能看出其眼眶微红。
“是我有眼无珠,竟误会了仙人。”女人声音微哑全然没了方才傲人之态,“月娣卧榻多日,几日来多有骗子来府中折腾扰人心累,故我才未告诉仙人月娣早就候在内室。见那望化鸟飞入内室时我便已信仙人并非那些招摇撞骗者,而是真的天上谪仙下凡而来救我等水火之中。”
“夫人言重。”沈别舟垂眸,“人心难测谨慎些总归是好。”
看来面前这位便是应家长姐。
“多谢仙人体谅。”应长姐垂头擦泪,连看向沈别舟,“方才嫂嫂同我所讲,是吾弟思念家中女眷故而回府不肯离去,我与月娣商议欲操办一场送吾弟安去,仙人意下如何?”
“既是思念,可多烧些家中旧事物件书信,让其安心消去执念,安心上路。”沈别舟缓缓道。
应长姐眼眸一亮,稍显疲惫的面上终于有了喜色:“还是仙人想得周道,我这便派人前去置办,后日便请送吾弟。”
“不知可否请仙人暂住府中,家中对此不甚了解唯恐做得欠缺未能根解。”
“在下应尽的义务。”
话至此处,应长姐终于松了口气,眉间彻底舒展,连忙唤人带他去厢房暂住。
“仙人仙风道骨与旁人不同,小姐为夫人一事忙碌一月有余,今日仙人来了才终得喘息。”王管事轻叹着,“先前恐又是为灵石前来的,因此怠慢了仙人,还请您恕罪。”
沈别舟摆手:“我已听说,你不必介怀。”
王管事笑:“仙人体谅。”
二人穿过院中,往内去路过一屋舍时,沈别舟轻瞥只见门口守着两人房门紧闭,像是看管着什么。
但院中种着花看着并不像没地位的样子。
“这是小姐长子的住所,十七有余却贪玩些,小姐这才派人守着,罚其不看完书籍不得出来。”王管事似是察觉他的目光解释着,语气颇有些无奈。
“少年心性,贪玩人之常事。”沈别舟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收回的目光。
“仙人说的是。”王管事没再多说什么,快步将他引到厢房。
到厢房后,王管事原是要派个丫鬟给他,沈别舟以修行喜静拒绝了。
待人走后,沈别舟踏入房中。
厢房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沈别舟摘下帷帽放在一旁。
他将鸟笼放在桌上,看着那青鸟。
方才他操纵青鸟飞入内室,卧榻之人年岁不大不过三十,却面露病色甚重,瘦如枯槁,看来是真的病重。
他需在府中待些日子查清事情,故而拿出应夫人那早逝的丈夫做引,应长姐心思缜密必会提出让他暂住府中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请他离去。正随了他的愿。
只是这府中确实太过寻常,他并未察觉有何异常,就连身上的鬼纹都未烧起。
沈别舟抬手在手背上写下符文,只见血红的符文跳跃几番拧成红绳又散开,他微微蹙眉,忽地拧巴的红绳散成细线竟四散开来延伸向四方。
这代表,应府周围皆存有鬼魂,但他身上鬼纹却没有任何反应。
沈别舟眼眸一凌。
十八年来,他身上鬼纹只对一鬼毫无反应。
谢归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