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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望化鸟(三) ...

  •   手指微凉,几息过后才渐渐回温。

      耳边是丫鬟二人在房中交谈的话语,沈别舟抬眸看向桌案上的青鸟。

      他早被困在这鬼境中,直至最后境主才露出自己的执念——应夫人的死。
      鬼境应在他踏入应府时便已存在,又在他目睹应夫人死亡时回溯。

      不。
      沈别舟沉眸,回想起方才所见,药碗打碎时他借纸人瞧见了些许不同。
      桌案上的香比上次所见多燃了些。

      时间依然流淌,只是他如今陷入了回溯。换句话说,他回溯是有限制的。
      可能是回溯时间限制,以一炷香为期;又或是有次数限制,每回溯一次香柱便会多燃一截?

      沈别舟思索片刻,他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回溯并非回到起点而是回到丫鬟失手一节点,这已经足够接近应夫人死亡的时间。若是时间限制,为他缩短了太多时间和范围,不想能堆积到上报青云台的奇案。

      当然这一点也容易验证,只需去药房瞧一瞧香是否在燃即可。

      眼下的要事是如何破境。

      破境只有两种方式,分别对应两种情况。若能确认境主,即可强杀境主;若无法确认境主何在,需帮其破执念待执念将破时境主自显,鬼境亦摇摇欲坠。

      可如今情况来看,难判鬼境。

      沈别舟垂眸,回忆回溯前应夫人房中的情景。

      应夫人是自缢,也可能是被别人杀害伪装自缢情况。

      若是前者,许与桌案上那封半烧的信件有关,信上或有东西记载使其萌生了自裁的念头。
      若是后者,则需要深入探查应府,找出谁对应夫人怀有恨心。这也使得放在桌上的那药碗有些可疑,加上又回溯到了熬药这个节点,应夫人不排除是被毒杀后再伪装成自杀。

      当然这一切皆是她无端猜测,真相如何还需再调查。但无论如何,他眼下都应该行动了。

      沈别舟没拿帷帽径直推开了门。

      他单独外出素喜遮面,也算小防一下谢归淮跟来。眼下倒不需要了,那人指不定正从暗处藏着等给他使绊子。

      -

      药房内,茯苓正小心将药材放进药秤上。

      “天雄、白术、桂枝、杜蛎……”①

      清水倾洒没过药材,茯苓用药勺搅拌后,盖上盖子。

      “叩叩叩。”

      不急不缓的叩门声响起,茯苓抬头,一男子站在门前,墨蓝色衣服将人衬得白皙,险些晃了她的眼。

      “叨扰姑娘,在下路过此处问到药涩味,想来这里是药房,故想问些关于应夫人病情的情况。”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清冽温柔,那双漂亮眼眸微弯,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生出几分亲近来。

      茯苓一怔这才注意到他那衣裳的样式似是道袍,又抬头观摩来人模样,称得上非凡绝世,恍然激起早些时候有人说仙人亲临应府。
      她原以为又是哪个骗子要财不要命来坑骗的,后来听此人有几分本事已博得家主信任住在厢房她半疑,如今一见倒只剩下两分疑惑了。

      “你是今早进府的道士?”茯苓开口询问。

      沈别舟轻笑:“正是,在下姓谢单字一个止。”

      说着他看了一眼桌案,那香与他当时借纸人所见并未往下燃。看来确与回溯次数有关,若每次回溯皆消耗同样长度的香,除去这次最多再有五次。
      不多不少。

      “家主不是让你在屋中待着莫要出门?”茯苓疑惑。

      沈别舟垂眸,看来这命令倒是一一通知到了下面的人耳中。
      他面不改色,眉宇间带上淡淡歉意:“应家主确来委婉提醒,是我心有不安,此次是我第一次下山出手助人,恐又哪处做得欠缺,这才想仔细询问,莫错过什么。”

      茯苓扫了他一眼,一白一黑两簪挽发少年气满,瞧着确是年岁尚小,约莫十七八的样子。比她年岁还小,倒也符合第一次下山历练的说法。

      “唐突仙人,是我考虑不周。”茯苓歉意道。

      “姑娘不必如此。”沈别舟摆手淡笑,“应府出手阔绰,估计今日不少人前来一试,想来各位被叨扰多次,谨慎些倒好。”

      说是叨扰其实就是被欺骗,但面前的人却思忖一息委婉开口,确实符合初入凡尘的道士形象。加上对方未得准予一直站在门口,不如前十几个那般贪婪猴急,茯苓心中另外两分惑也消了些。

      “药房不是什么要地,仙人进来即可,外面风大。”茯苓开口。

      沈别舟闻言笑应:“多谢姑娘。”说罢,他才踏进屋内。

      “仙人想问什么?”确认身份后,茯苓面色如常,既不惊喜也不懊恼,倒和她一头撞在墙上同应夫人而去的模样有些令人惊讶。

      沈别舟扫了一眼桌案上零星未用的药材,似是治嗜睡的。

      “夫人最近嗜睡吗?”

      茯苓抬眸看他:“是。小姐近日喜睡,一日要睡八九个时辰,家主连忙请大夫前来诊治开得药。”

      小姐?
      “姑娘是跟着应夫人来的应府?”沈别舟问。

      “嗯。”茯苓垂眸,似是在回忆,“小姐自出生起身体便不如旁人,易生病,不能见风不能多晒太热易晕太冷易病。但多加注意即可,只是自从姑爷去后,小姐总存着悲倒伤了身体,愈发生病。”

      说到后面,茯苓神情郁郁,眼中的心疼和焦急不是装得。
      沈别舟扫了一眼她的手掌,并没有什么茧子,想来应夫人待她也是极好的,未曾让她干过什么粗活。

      “枕边之人逝去,应夫人难以接受确如常事。”沈别舟应道。

      茯苓苦笑。
      “姑爷待小姐极好,应家和微家世家,小姐儿时便总喜欢跟姑爷一起玩,姑爷也总护着小姐。家中本就是行医的,姑爷为了小姐的病也没少操心,小时候见了草药便要送给小姐治病,和小姐成亲后做香料生意也是为了小姐。”

      应夫人家是行医的。
      沈别舟垂眸,若是如此想来对方对药理应有所了解,下毒的可能倒小了许多。

      “每次姑爷总借着去送货的名义,去别地为小姐寻名医。也不是没有成效,有次姑爷偶遇一名方士从人手中得了一土方,那次小姐风寒正重我以为……以为……大夫都束手无策,谁知那土方起了效,小姐每几日便好了。”

      说至此处,茯苓悲痛地摇了摇头:“只是自那之后,姑爷更加着急想为小姐寻来名医。姑爷频繁而出,甚至雨天也不曾停下,可不曾去渡都时,突发大水……姑爷他……”

      话至此处,茯苓倏然住了嘴,再也说不下去。

      沈别舟已然知道后续,对方死于洪水,应夫人得知后悲痛欲绝大病一场,一病不起直到今日。

      “节哀。”沈别舟低声安慰。

      茯苓抹去眼角的泪,起火将砂锅放上:“让仙人见笑了。”

      沈别舟摇头,撸起袖子从桌上拿个蒲扇做在火前帮忙看火。

      茯苓见他动作愣了下,心下一暖:“仙人倒是心善。”

      “举手之劳,担不起善字。”沈别舟应。

      茯苓摇头:“若仙人能救小姐一命,在我心中仙人与圣人无疑。”

      沈别舟偏头,火光照在茯苓脸上,恰能让人看清她面上的泪痕。

      “为何不再用那土方呢?”沈别舟问。

      茯苓叹起:“此事仙人可莫要在小姐面前提起。”

      “为何?”

      “因为小姐曾因此事和姑爷大吵一家,小姐性格温和从未和人发生过口角,更别说是跟姑爷了。那次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姐和人吵得如此凶,连东西都摔了,说什么都不让姑爷用那土方。”茯苓看着火光。

      沈别舟凝眸:“那土方里可是有什么药材不好寻?”

      茯苓看向沈别舟摇了摇头。
      “我并不知晓,那土方只有姑爷和小姐知晓,家主是在姑爷去后才回来的。小姐和姑爷大吵过后便高热不退,最后姑爷还是用了土方。”

      “后来小姐醒后两人仍在置气,再之后便是姑爷出门……已经晚了。小姐病重时,我曾提过土方一事,小姐什么也没说只是流泪,后来我也不敢再提了。”

      说着茯苓眼眶一红,泪又欲流。

      沈别舟沉眸。
      若是如此也难怪应夫人会病得如此严重,只是吵了一架便阴阳两隔,任谁都难以接受。

      至于那土方……总觉得让人有些在意,得找人再问。

      “应家主是在夫人病重后才回的应府?”沈别舟又问。

      茯苓摇头:“应家主是在姑爷出门时归的家。后来姑爷去世小姐病重,多亏家主强忍悲楚操办,否则怕是现在都无妨让姑爷入土为安。”

      听鸟贩子所言,应大姐是丈夫去世后回的应家,结合茯苓所言,应大姐这是先经历了丈夫丧命回娘家后胞弟也意外去世。
      难怪其面容略显疲惫。

      “王管事是跟着应家主回的应家吗?”

      “并非,王叔在姑爷年幼时便在应家做管事了。”

      土方一事或许可以去从王管事那里套些东西,沈别舟想。

      “多亏仙人前来,小姐精神了不少,恰好过几日小少爷要回来了,若是小姐那时好转,府中必然焕然一新。”茯苓畅想道。

      “应夫人膝下有一子?”沈别舟挑眉。

      “对,小姐的孩子生得漂亮乖巧,和小姐如出一辙。若非小姐病重无人照料,也不会将其送去微家暂时照顾。想来这两日便会有信送来,等下熬完药我得去王管事那瞧瞧。”
      茯苓说着面上愁容渐渐散去,眼中的期待藏不住,扇扇的动作都快了些。

      信?
      沈别舟垂眸。

      “是吗,倒是好消息。”

      沈别舟又配着茯苓在药房待了些时候,一直到药熬好茯苓将药送去,他才离开。
      也仅仅是离开了茯苓的视线,在人离开药房前他便让纸人跟在其身后。

      方才交谈确实能看出应夫人与茯苓主仆情深,但他总要亲眼确定。

      白线相连,纸人紧紧跟在茯苓身后,直到到了应夫人的院中,沈别舟倏然蹙眉。
      一片白雾。

      他亲眼瞧着茯苓走进白雾消失其中,待了片刻又走出。
      待人离开后,沈别舟操纵纸人往那白雾走去。

      “轰”的,火光燃起,白线崩断。
      沈别舟垂眸。

      “怎么了?”
      腰间窸窸窣窣,一木偶缓缓爬到沈别舟掌心开口询问。

      “帮我在院中瞧瞧有没有白雾之类的遮挡。”沈别舟顿了下,“切记不要碰。”

      闻春瞧了一眼四周点了下头,在跳下去前他看向沈别舟。
      一月有余足以他和木偶相融,那木雕的眼睛越来越贴近他原先琥珀色的猫眼。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你小心些。”

      说罢他跳下掌心,藏在草丛中不见了身影。
      沈别舟站在原地微微挑眉。

      别人的地盘?
      沈别舟咂摸了一下,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里不是谢归淮的地盘。

      啧。
      他和谢归淮何时成自己人了?

      -

      “王叔,微家那边来信了吗?”

      府外,王管事正挥别马车,还没来得及擦汗便听到了身后的呼喊,一回首茯苓正站在门口瞧着这边。

      “近日来的信都在书房,你且去瞧瞧?”

      “多谢王叔。”茯苓笑着谢过迎着夕阳转身回府。

      她穿过后院走到书房前,推开门果然书桌上放着几封信。她走上前弯腰翻找。

      “咦?还没到吗?风吹跑了吗?”

      茯苓诧异又看了一遍,见真的没有只好摇头离开。

      房门掩上挡住最后一缕光,墙角黑暗处一单薄笨拙的身影慢慢往外探头,它臂下正夹着折好的信封。

      见人真的走远,纸人连忙跳窗逃离,一路回到厢房,刚爬上窗棂一只手伸来托住了他。

      沈别舟拿走纸人抱着的书信,将窗户关上。

      他怎么会只在茯苓身上放一个纸人?

      沈别舟打开信封,拿出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别儿归家途中遇凶匪劫持,如今下落不明。”

      沈别舟倏然蹙眉。

      窗外天色忽然变暗,橙黄夕阳不见踪影,只剩茫茫黑夜,沉寂无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望化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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