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望化鸟(四) ...
-
房门被推开,木偶踏进时,沈别舟窥得门外天色,眨眼间已然入夜。
“如何?”沈别舟回神将书信折起。
闻春爬上桌子:“有些奇怪,起初除了药房外其余皆隐匿于浓雾中,后来不知怎么后门与另一间房又能瞧见了,但只是一瞬。”
闻言,沈别舟推开窗看向宁静的应府,心下了然。
“看来这境主并非让我阻止应夫人的死亡,而是让我做出他所认为的关键事情。”
闻春虽待在万物囊中但也隐约能感受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才让你回到这个节点,因为他觉得……”
闻春看着他手中的书信继续道:“他认为只要不让应夫人看到信,应夫人便不会死?”
难怪他打开信后夜色降临,对方急着验证,沈别舟想。
“那他为何不不自己动手,非要你来?”
沈别舟回眸看着那囚笼中的青鸟,青鸟懵懂不通人事,只蹭着羽毛惬意悠闲。
“或许他无法动手。”
沈别舟两指夹住信封,忽地火焰自指尖燃起,眨眼间便将纸张蚕食殆尽,化作空中飘散的灰烬。
就在此时,院中传来一声惨叫打破了应府的宁静。
“走,去瞧瞧他的判断如何。”
沈别舟走过木桌伸出手,闻春跳到他掌心,摇晃双腿。
房门打开,小径上仆人举着灯火快步冲向南苑。
“月娣……”
沈别舟到时,应大姐抚桌正落下一声惊慌的颤。
他抬眸,只见屋内白绫高悬,如同昨夜一般,应夫人自缢屋中。
即使她并未得知那噩耗。
“小姐——”
茯苓悲痛,倏然起身以头撞墙,鲜血流淌。
霎时一张张惨白的脸望来,诡笑复问:
“为何她死了?”
香柱燃烧,“啪”的折断一截化灰砸在香台上。
“定是哪个丫鬟闯了活!各位不用管接着搬就行。”
沈别舟倏然睁眼,桌案上的青鸟正歪头看他。
果然,限制的是回溯次数。
他这次应是回到了应大姐训斥长子的节点。
腰间一阵窸窣,闻春探出脑袋趴在腰带上抬头看他:“需要我帮忙吗?”
沈别舟垂手指腹揉了揉木偶的脑袋。
“麻烦你帮我再去探探这应府。”
“遵命。”闻春晃了晃脑袋,撑着腰带一个越身跳了出来,快步跑到门口回头。
沈别舟起身,两步间已然变了副模样,布衣着身青丝挽起,一副小厮模样。
他推开门,天光入屋,木偶提胸抬头跨步随他踏出房门。
-
“前两日去那月章楼罚你跪祠堂已是宽恕,今日你又在干什么勾当!大逆不道!你可揽镜看过自己现在的模样,与生母顶嘴行违背常理之事,你眼中可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我就是心悦男人,若娘觉得我丢人大可将我剔除祖籍,赶出家门!娘还好意思说我有悖伦理,那娘呢?娘又起的什么念头回的应府?!是真的念着舅父念着舅母,还是念着——”
“啪!”
“我瞧是教训给你的不够,全让那野男人勾了魂去,连我的一番苦心视而不见。”
“是昨日跪祠堂没有让你长记性,才过去几天你竟——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不知廉耻!今日谁都不许给他端饭食来,我倒要看看你几时能除了那劣根改了那劣习!”
“咣当——”
房门被狠狠关上,应岚扫看院中,原先围着打扫的小厮全都低着头尽可能能往建筑后缩,她垂眸一婢女跪在她脚边身形抖瑟。
“今日一切你且当没看到,懂吗?”应岚语气凌厉,掀去盛怒模样又成了高高在上的家主做派。
“奴婢定会将今日之事烂在肚中!绝不会往外说半句!”
“请家主恕罪!请家主恕罪!请家主恕罪!”
“砰砰砰。”
婢女重重叩首一次两次沉闷的声音响在院中,应岚站于门前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直到血印印在地面上,她才缓缓开口:“滚。”
“多谢家主!多谢家主!”
婢女匆忙起身顾不得额间伤口,连忙弯腰快步离去。
待那身影远去后,应岚扫看院中恨不得将脑袋缩到肚子里的小厮们。
“今日之事,若有一人泄露说出嘴,后果自负。”
女人的身影远去,狠厉的声音回响在院中,缩于院中角落处的小厮缓缓动身从院中偏径溜出。
应大姐的长子似有龙阳之好,且应大姐此番前来应家有所图谋。
沈别舟沉眸思索,他快步走着欲从小径穿过探应岚下一步动作。
“怎得伤得这般重?祝章又惹应岚姐生气了?”
一温润虚弱的声音忽响起,沈别舟倏然停了脚步,他快步隐匿于阴影处看向前方。
只见一女子青丝挽起面色浮白,一袭青衣立于小径处,明明是刚入秋她怀中已然抱了个汤婆子,她低头正瞧着跪在地上的人。
那跪在地上的正是先前叩首恳请应岚的婢女。
“茯苓,且去拿些膏药。”
“夫人……”婢女直起身声音发颤,“奴婢无碍,夫人不必费心。”
夫人。
沈别舟垂眸。
应夫人竟然出过院子,先前在内室窥见时对方一身素衣显然是卧床许久。如今青衣在身发丝也挽起戴了簪,是外出过,还是要外出?
“受了伤自然要涂药,生得如此俊俏若是落了疤可无处悔了。”应夫人俯身拍了拍婢女的手,“起来吧,在我面前不用跪着。”
婢女怔了会看向应夫人,应夫人轻笑眉眼舒展如清月高悬,她竟愣愣地随人动作站起了身。
茯苓回来的很快,她手上拿了几个瓷瓶递给了恍惚的婢女。
“这些可都是小姐亲手做的,好用得很,保证留不了疤!”茯苓笑着说。
应夫人掩面轻笑:“数你话多。”
那婢女望着硬塞在手中的药瓶,眼眶通红眼见又要跪下被应夫人抬手止住。
“去吧,先去处理下伤口,嗯?”
她语调轻歪了下头,婢女望着她重重鞠了一躬。
“多谢夫人!”
“去吧。”
见婢女小跑离开,应夫人回眸轻声道:“既然看了许久,何不出来,天色渐冷阴凉处长待恐惹风寒。”
话落,沈别舟从阴影内走出,又变回来原先模样。
“在下路过此处恰逢夫人与人交谈不便出声打扰,夫人见谅。”
应夫人见他一身打扮心中了然:“仙人何必多言,称在下为微月即可。”
“在下谢止。”沈别舟拱手。
走近了沈别舟才瞧见微月手中正叠着一东西,他垂了下眼,大抵明白了境主这次让他做些什么。
“夫人手掌拿的是?”
微月垂眸看向手中叠压在汤婆子上的东西,她轻轻摇头苦笑:“那孩子想寻短见,让我劝下了。大好的年华,怎么能折在这?”
果然。
沈别舟敛眸:“夫人心善。”
微月摇头:“举手之劳罢了。”说罢她将手中物件递给了茯苓:“丢了去吧。”
茯苓接过那白绫瞧了微月又看向沈别舟,随后离开。
“怕是要让你白跑一趟了。”见人走后微月开口。
“夫人所言何意?”
“鬼神之事违背世间规律,不是善事。”微月低声轻咳,“我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命数将尽,这些我自知。”
微月出身医学世家自是对自己的情况了解颇深,但她所言鬼神之事……不想不信,倒像是亲眼见过。
“夫人不是已听了那望化鸟所言?”沈别舟笑问。
微月望向他淡笑:“是,正因如此才违背常理。”
“死人传信,本就是违背天理,是要遭报应的。”微月看向远方小声呢喃,如同入魇一般,“是要遭报应的……”
报应……
沈别舟心中一动开口:“在下曾闻夫人先前病重过,那时寻得一土方……”
“仙人,望化鸟与主共体,院中人员杂乱,还是早些回去吧。”
微月忽地说,她看过来那双温柔的眼睛直看着他,冰冷无质。
不是微月,是境主。
“回去。”
“咣当。”
沈别舟再抬眼时,已然在房中,闻春站在桌上琥珀样的眼睛眨呀眨。
“院中和上次一样,除了那个院子外其他皆隐匿在浓雾中。”闻春开口。
沈别舟推开窗,外面天已经黑了。
果然那土方有猫腻,多半与鬼神相关,死判书吗……
沈别舟蹙眉。
院中惨叫声响起,沈别舟没有停留,捞起闻春往南苑赶。
房门大开,白绫却未高悬。
茯苓跪在床前痛哭声响彻房中,微月躺在床上鲜血染透了被褥。
桌上的汤碗已然不见,只剩床边破碎的碗片。
“她为何死了呢?”
咯咯的阴笑响起。
香柱再断,沈别舟睁开眼,又一次回溯开始。
桌上的闻春眨了眨眼还未缓过神来,沈别舟蹙眉。
境主认为关键点是白绫?还是为掩饰土方强行耗掉一次回溯。
昨夜桌上并没有信纸,看来他之前所做的决定已成定局不用更改,也就是他失去了一次和微月碰面的机会。
眼下只剩三次回溯。
啧。
院外骚动,沈别舟起身推开窗。
只见王管事带着几个壮汉正搬着东西,一个个黑木箱子被抬着往后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