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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望化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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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麻利点,别误了事!”
一壮汉吆喝着,盯着搬货物的人,忽见一人匆匆赶来,他呵斥一声:“干什么去了?!”
姗姗来迟的那人笑着推开壮汉的手:“净手。”
听罢壮汉冷嗤一声让开道:“赶紧去搬,少嬉皮笑脸。”
“好嘞,头儿。”男人上前伸手去搬木箱,他两手抱住木箱的两角轻松一抬,将货物从马车上搬下,随着人群往库房走去。
沈别舟掂量了一下,木箱偏重颠起来时沉甸甸的没有腾空的感觉,凑近能闻到淡淡的香气,这箱装的应该是真的香料。
“这批货要得急,辛苦几位,等忙完还请喝些茶水歇歇。”王管事笑语。
“那是自然,哥几个儿可都靠着应府的活才能在平都糊口啊。”领头的壮汉笑着开口。
王管事摆手:“讲哪里话,若没你们这么急的活哪还有别人接。应府自不会亏待几位”
“那我便带哥几个儿谢过了。”
院中笑语交谈,沈别舟将木箱放在库房内,他大致扫了一眼其他几人放下木箱时的动作和神情,这几箱应该都是香料。
恐怕只有王管事搬的那木箱里面装的是别物。
沈别舟拍了拍手掌逆着人流回到马车前,他看了一眼目光落到角落的一木箱上,回眸余光正瞥见王管家抖了抖袖子往马车这赶来。
他收回目光伸向角落处的木箱。
“哎!”
王管事呵斥一声,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但此刻沈别舟已然将木箱搬起,几乎是抱离马车的刹那他就感觉出了不对劲。
太轻了。
先前没碰其他木箱只觉得重量配不上木箱大小,如今搬过再碰这个木箱便不是一般的轻,几乎不用力就能搬起来。
先前几回没人搬多半是被这木箱大小唬住了。
不仅如此,搬起来太空了,那轻飘飘的感觉过于明显。
“怎么了王叔?”沈别舟敛下情绪诧异地看向奔来的王管事,搬货物的手停住。
周围原本搬货的人也因为这一声呵斥纷纷看过来。
王管事停在沈别舟面前,脸色不似之前从容,颇有几分急切连忙伸手就要去接这木箱。
“哎哎哎,王叔这木箱太大,交给小的来就可。”沈别舟微微侧身躲了下,“难不成这木箱里有什么宝贝,王叔不肯放心教给我们动手?”
几乎是一瞬间王管事的面色立刻拉了下来,可周围人皆因沈别舟一句话看过来。
“哪有什么不放心的,哪次送货不都是叫你们几个来,这不这货急不能光让你们动手,我也得帮帮忙,这可是家主吩咐给我的活呢。”王管事强颜欢笑地说着又要伸手接木箱。
沈别舟笑着应和:“那王叔你搬那箱小的,这箱子太大总不好让你拿。”
“这……”
“是啊王叔,再怎么说这活交给了我们,您有心帮忙哪能让您再去搬大的我们搬小的的说法。”几句话的功夫领头的注意到了这边开口道。
王管事脸色变幻几番,最后长叹一声:“你们这是瞧我一把老骨头了,觉得我搬不动是不?那今日我还偏要证明给你们看,我人老骨头可不老。”
“哪有的话……”
不等领头再语,王管事已经强硬地从沈别舟手中抢回了那木箱,后仰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库房走去。
余下马车前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领头地拍了拍沈别舟的肩安抚:“瞧,这有钱人家就是如此,脾气怪得很,还有上赶着吃苦的。那你去搬小的,轻松一下。”
沈别舟瞧着王管事离开的方向,似是去库房的,他收回目光冲领头笑了下:“那这便宜便让我拿了,兄弟们别羡慕。”
领头的笑骂了一句,拍了下他的肩走了。
沈别舟顺势搬起另一个木箱往库房走,他走得快了些欲去追王管事的身影,可直到他走到库房时都没瞧见王管事返程。
不仅如此,库房中可没有方才那木箱。
沈别舟微微蹙眉。
应府后院小径偏多,院子挨着院子,又种着树和竹林,加上人多走向别的路也未必能让人发现。
沈别舟走出库房目光往右斜方看去,只见另一道小径深处竹叶摇曳。
那路可是往后门去的。
他得跟去看看。
沈别舟正欲动作,忽地听见一嘹亮的女声从院中响起。
“房中闷热,大公子欲去轩园温水,想请三位来帮忙搬些书籍杂物,帮忙者大公子赏三百灵石。”
沈别舟挑了下眉,祝章所在的庭院后不远处便是后门。
院中搬东西的人皆有些犹豫,所剩货物不多,确实可以帮忙一番,而且一趟赏三百灵石,这些可是额外加的。
一时间大家纷纷请愿,最后传话的婢女随手指了三人往后院赶去。
库房到祝章庭院有一段距离,几人便交谈起来。
“三百灵石,这一趟可不少赚啊。”
“可不是,大公子真是出手阔绰,搬点书便赏这么多。”
“等会可要好好谢谢大公子。”
他们穿过竹林到庭院时,婢女一回头愣了:“另一个人呢?”
讲话的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另一个人竟不声不响地不见了。
“罢了,你们二人也够,恰好那一人的灵石分给你们二人了。”婢女挥挥手道。
二人立刻笑脸应着进入后院搬起书来。
竹林内,沈别舟从另一小径往后门走去。
“务必将这祸害扔的越远越好,这可是小姐的命令!”
不等靠近后门便听到一人强压着声音低声警告,沈别舟仔细一听果然是王管事。
他压低脚步摒气靠近,扫了一眼后门只见王管事将木箱递到一人手中,那人身形壮硕戴着面具,一看便是江湖中人。
“里面装的什么?”那人一臂抬起木箱掂量了一下,语气戏谑。
王管事低呵一声,上前就要去托那木箱。
只听“咣当”一声,木箱内忽传出一哭啼声,不尖锐十分沉闷稚嫩,像是被堵住嘴一般。
那声音十分微弱,只是哼唧了几次便没了声音。
箱子里装了个孩子。
沈别舟微微蹙眉。
那人不讲话了,王管事到时吓得不轻,连忙看了眼周围,才压着声音冲人解释:“这是邪物,赶快扔了,能扔到幽都最好。”
那人忽笑:“一个孩子能跟邪物扯上什么关系?”
王管事却叹了口气:“死人生下来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克死家主不够还想克死应府所有人吗?这是小姐的命令,你只管将他扔了就好,没杀他已经是仁义至极!”
死人生下的孩子……
沈别舟皱眉,这孩子听哭声年岁尚小,加上第一次回溯时从微家传来的信。
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箱子里的孩子是应夫人的幼子。
若是如此便说的过去,应夫人派人劫持了应夫人的孩子,并要将其丢弃。
可死人生下来的是何意,沈别舟垂眸,应夫人身上没有死气,除了精神有些恍惚外加上病弱与常人无异。
——那次小姐风寒正重我以为……以为……大夫都束手无策,谁知那土方起了效,小姐没几日便好了。
——死人生下来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沈别舟倏然抬眸。
“遵命,我这就把这邪祟扔去幽都,黄泉你觉得如何?”那人笑道。
沈别舟收回思绪。
他该阻止对方将孩子带走。
无论应夫人是自杀还是他杀,只要将这个孩子捅到应府面前,都是大乱一场,或许应夫人便不会死了。
沈别舟想着易容撤去,他伸手摸向头上的发簪。
秋风吹来,竹叶摇曳,窸窸窣窣。
黑簪化剑寒光乍现,剑意横扫,掠过竹叶摇晃猛烈。
一缕发丝斩断飘落在颈风中,沈别舟看向来人,眉头缓缓皱起。
“师弟瞧着不想见我?”
戏谑的笑语落下,沈别舟长剑一横,剑刃倾斜,映出来那幽绿色的深邃眼眸。
谢归淮抬手扫去落在胸前的碎发,刀剑横在命门前他面不改色。
他顶着一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身上那城府极深的算计模样少了些,眉宇间平添几分少年稚气,可望过来的眼眸里恶意不减。
王管事连忙挥手语气嫌弃:“都行,赶紧带离平都就好,事成后少不了你的。”
“那我便等着了。”
沈别舟皱眉,长剑一转,剑柄猛地怼在谢归淮身上,用了十成的力气将人退出一步外后他快步往后门走去。
忽地,劲风从沈别舟耳侧擦过,只听“轰隆”一声,后门前的古树被横腰斩断砸在门前硬生生将矮小的后门挡得掩饰。
“谁?!”
“快走!”
马车疾驰声几乎是立刻响起,薄雾自远方侵来。
已经晚了。
沈别舟倏然回眸,谢归淮正双手环抱垂眸看向他。
“现在可以跟师兄讲话了吗?”谢归淮笑道。
这人故意的。
沈别舟眉眼一凌,剑意骤出。
谢归淮侧身躲过,紧接着长剑便刺破劲风冲他而来,鬼气没起,剑刃划破脖颈鲜血迸发而出的刹那,谢归淮伸出手。
“轰隆——”
二人几乎是砸进了房屋中,断木从身后纷纷落下,尘烟中,一人头发散乱被按在地上,长剑毫不留情地横在他的脖颈处,而跨在他身上的少年眉眼凌厉眼中厌恶不见。
“狗皮膏药。”沈别舟冷斥一声。
谢归淮却只是微扬眉,抬起手,长剑一压鲜血流淌,那只手却拖住了沈别舟耳侧的一缕发丝,而后往后一捋。
两人贴得太近,他目光从少年紧蹙的眉划到山根侧的小痣,再到那紧绷的薄唇。
谢归淮忽地想起了什么,眼眸微眯,手指摩挲下那缕发丝,轻声道:
“气性真大。”
“啧。”
沈别舟懒得和他废话,薄雾已升,这次回溯已然废掉,他什么也没改变应夫人还会死,不如直接杀了祝章赶快进入下一次回溯。
这样想着,沈别舟下手干脆立刻就要斩了面前死鬼的头。
躺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只勾了勾唇,忽地凑了过来。
沈别舟一怔手上动作一顿,那摸发丝的手骤然用力将他一压。
长剑划进血肉的刹那,两人气息交织,沈别舟立刻看清了谢归淮眼中的闪过的恶意。
“啊——”
只听门外一声惊叫,沈别舟倏然抬眸,房门大开一婢女站在门前惊慌失措的尖叫,而她身后站着的正是面色铁青的应岚。
沈别舟蹙眉,这才意识到两人贴得太近了。
二人倒在地上,一人墨发倾洒一人发丝散乱,近到气息相交,近到只能看到要贴在一起得鼻梁,全然遮住了地上的鲜血和杀气腾腾的长剑。
就像是,家中大公子与外人偷欢让母亲发现一般。
脖颈处擦过一阵痒意,白皙的脖颈上印上明显的血印。怒意涌上心头,沈别舟皱眉低头,鼻尖相碰,足以让他闻到那浓郁的血腥味。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盯着他微微弯起充满恶意。
“外人都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