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望化鸟(七) ...
-
青鸟黝黑眼睛中的纯真茫然一扫而空,变得越来越有神,直到像人的一双眼。
青鸟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
嘶哑的声音响起,薄雾眨眼间便侵蚀到前院。
“第一次回溯我怀疑过茯苓,但她做不到能看到府内所有人的动向,鬼不是应府内活着的人。”沈别舟开口,“正巧,应府曾有一人愿为微月付出性命。”
周围薄雾忽搅动一下,青年再开口:“所以,你便猜境主是我?”
“不止。”沈别舟垂眸,看着手中的青鸟。
他来平都时几番打听有关望化鸟之事,从未有人提起过望化鸟与施法者共体。
那么谁最清楚这件事?
“只有你最清楚望化鸟。”
薄雾一瞬凝滞,随后便疯狂地卷起,延伸侵蚀,阴湿的水雾将沈别舟包围。
青鸟咯咯地笑。
“那你要如何杀我?你和我同体啊。”青鸟声音尖细藏着充满恶意的笑。
“不如像之前那群人一样,放了我。等七日过后便忘却一切从应府出去,如何?”
潮湿的水雾抚过沈别舟的脸侧,如同蛊惑一般催促着。
“难怪。”
沈别舟凝眸。
难怪,明清谷派了几波人都无功而返。
杀鬼如自戕,不杀便存活,除应府外无人伤亡。只需将这鬼境放在那,等到有人愿意来牺牲自己。
真可惜啊。
他现在死不了。
“你年岁小,定不舍得自己死吧。放弃大好年华栽在这里,何必呢。你——呃!”
不等青鸟继续开口,沈别舟倏然收紧手掌,周遭的薄雾一瞬间锋利起来,水雾化刃失控般地飞舞在狭小的空间内。
“你——”
青鸟豆大般的眼睛几乎要凸出掉下,它死死盯着沈别舟,看着他脖颈上出现手掌的掐痕,看着那青筋暴起。墨发被劲风吹得凌乱,偏那黑沉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什么情绪都没有。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鬼境裂出缝隙的瞬间,浓郁的鬼气骤然挤进狭小的鬼境内,如狂风暴雨将那渺小的水刃吞噬。
吞噬后鬼气不止不停,疯狂地挤进鬼境中,挤进应迢的鬼相内,而后……
“嘭——”的一声,青鸟的脑袋软趴趴地垂下,水刃化雾凝滞空中。
浓郁的鬼气几乎一瞬间冲到沈别舟身旁,鬼气化人一手托住起后背,一只手捏住那充满青痕的脖颈。
沈别舟骤然得了空气身体几乎是一软,撞到了那冰冷的胸膛上。
幽绿阴冷的眼眸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你,故意的。”
谢归淮眉宇低压,指腹摩挲那青痕。
带着寒意的阴气几乎是源源不断地从沈别舟背后压进体内,却全然没有生气被夺走被挤压的侵略感,反倒是和他体内的东西相融,硬生生吊住了他那□□气。
“咳咳咳。”
水滴倾洒下来,沈别舟墨发散开,他伸手没什么力气地接住掉落的发簪,身体往前蹭了下。
谢归淮蹙眉,忽地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与他对视,随后弯起。
“对啊。”
清冽的嗓音变得沙哑,却被人压得低,每个字的尾音都轻轻勾起来。
“你不是……”谢归淮看着带笑的少年眯起眼,微微前倾。
“上当了。”
沈别舟眉眼一凌,手掌猛然回勾,雪白的长簪直直地穿透了谢归淮的脖颈。
阴郁的鬼气一瞬凝滞,谢归淮眼睛看着他,缓缓歪了下头。
沈别舟厌看他一眼,拔簪无情,簪化苍灵,鬼气骤散。
谢归淮忽伸手抚过他脖颈处的痕迹,绿眸低垂直望着他,眼底情绪翻涌几番却让人看不透。
不等沈别舟看清,鬼气彻底消散,他直听清那扭曲语调的话语。
“上当啊……”
鬼气散去,热闹的应府褪去鬼境的覆盖显出原本的凄凉荒败,沈别舟倏然跪倒在地上,鲜血滴落在杂草丛生的小径上。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沈别舟猛然咳着,血点溅在草上石板上,和隐匿在杂草间的法阵上。
他拨开青草看到了已经有些磨损的法阵上。
沈别舟微微蹙眉,二指一掷,黑簪飞出化作玄麟将院中杂草全然斩断,露出完整的法阵。
待看清一切后,沈别舟目光一顿,阴冷感遍布全身。
不归阵。
他只在藏书阁内一禁书上所见。
此阵法至凶至邪,压制一切鬼魂,不得往生,不得解脱,不得渡生。
谁下的?拿走死判书残页的人?
沈别舟伸出手,指腹一碰竟抹去了一部分符文,他挑了下眉,手掌拂过。
法阵竟然破了?
不归阵破解只有两种方法,一是设阵者死亡,二是阵法本就有时效并未做得决绝。
看来是后者。
为什么呢?
若是不想让死判书得知便应该直接将应迢渡生,留下这么一个有时效的法阵,就像是等着人前来发现残页的踪迹一般。
沈别舟蹙眉。
他抬眸只见一飘渺如轻烟的魂魄悬在空中,仿若风吹即散。
沈别舟伸手去拿万物囊,却还没等碰到锦囊,那魂魄便飘向他这。沈别舟停了动作,他看向凑过来的魂魄伸出手了。
手指触碰魂魄。
刹那间,天地旋转,哗啦啦的水声响在耳畔。
沈别舟抬眸,一望无际的水,如同另一个世界,而他站在水面独舟上,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他头颅低垂面显浮肿,头发沾湿衣裳湿透。
“应迢。”沈别舟开口。
男人抬起头淡淡地看他一眼,眼中无神尽是死意。
“若我早些回去,微月或许便活下来了。”应迢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浸了水,沉甸甸的。
“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应迢复言。
“微月是自缢。”沈别舟冷声开口。
应迢忽住了嘴,他茫然地看向水面,轻舟行驶,只听见阵阵水声。
“我怎么能困住她,让她……反复承受死亡的痛苦,我怎么能用自己的执念困住她,我怎么能……”
应迢声音哽咽,清泪落下。
“啪嗒——”
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应迢倏然闭眼,人身化青鸟,悲啼一声展翅撞进水中。
“噗通。”
沈别舟倏然睁开眼,猛得吐出一口鲜血,灼热的鬼手一双一双贴着他的肌肤扒住他的身体,要将他往深渊处拽。
身上鬼纹疯了一般妄将他吞噬。
是渡生。
沈别舟急促呼吸,魂魄像是被无数双手抓着撕扯,生出难以承受的痛。
苍穹阴沉,乌云铺天,阵阵白光闪在厚重的云层中。
耳边嗡鸣不止,沈别舟眼前一阵花白。
忽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小声音,一玄蛇贴着墙根看过来,直直地望着跪倒在地上的少年。
倏然,少年手中长剑脱手,身体倾倒。
玄蛇猛然冲出直冲少年而来。
双鱼玉佩一震,寒霜横出,玄蛇应声斩断化作鬼气骤然消散,少年也被人稳稳接住。
天雷轰然劈下,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来人的白发,和那青色锋利的长剑。
云长水垂眸看着怀中眉头紧蹙面色苍白的少年,眼眸一沉。
“总学不乖。”
冷冽话语落下,云长水抬起手,轻轻擦去少年嘴角处,那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