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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探望小五 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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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桃喂了一夜蚊子,浑身难受。
第二天也不上值,直接奔着李仁盛去找。
还没进院门,就看见李顺等在那,见她过来,微微躬身:“干爹在屋里等你。”
罗桃点点头,越过他径直入内。
“行了,别皱着眉头,跟死了爹娘似的,晦气。”说着,李仁盛晃着芭蕉扇在她周围扇了扇。
罗桃斜睨他一眼,撇撇嘴没接话。这老太监嘴巴毒得能淬死人。
何况今日还有求于他,她凑上前半步,语气放软:“李伯,白芬和周青安好收拾,左右不过是泼皮与赌鬼,赌鬼离不开赌桌,而白芬又舍不得她大儿子……”
李仁盛摇扇子的手顿了顿,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丫头,忽然明白了温延为何迟迟不肯真正重用她。
这丫头心思太透,一眼瞧出人性本质,拿捏起来又恰到好处,若不好好敲打,恐成隐患。
他捏着嗓子慢悠悠道:“你来找我,是为的平安赌坊。”
罗桃嘿嘿一笑:“叫李伯看出来了。”又殷勤地给李仁盛斟上茶,谄媚道,“殿下一句话的事,怎还轮到我想法子?思来想去,也就是平安赌坊了。”
李仁盛抿了口茶:“士农工商,商为底,赌坊更是下九流的营生。往前平安赌坊的小姐,嫁的最多是做妾。”
因但凡有点脸面、自诩清流的人家,谁愿意娶个赌坊出来的媳妇?平安赌坊在寒州盘踞多年,早有了洗白的心思。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小五撞了上去。依我看,周青安那档子事,未必简单。”他说得深沉,茶雾缭绕间,模糊了他那张瘦削阴沉的脸。
罗桃看得打了个寒噤,连忙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周青安。”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意味深长。
李仁盛瞧她:“说清楚,别给我打哑谜。”
罗桃故意卖了个关子,重复道:“赌鬼,离不开赌。”
李仁盛当即赏她个爆栗,连嗓子都没捏住,粗着嗓子骂道:“好你个臭丫头!分析半天,原来在这等着咱家呢!合着你心里早就有谱了。”
罗桃结结实实地挨上,疼得眼泪汪汪地嘟囔:“你手劲真大。”
李仁盛是个小人,年轻时在宫里摸爬滚打,没少做见风使舵、暗里使坏的事,自然练就一掌的大劲。
看着女孩泪眼朦胧,李仁盛没半分愧疚,冷硬地讲道:“既然心里有数,就直说。”
罗桃本想捧着点李仁盛,哪料马屁拍到马蹄上。
当即鬼鬼祟祟地讲了一通。
李仁盛边听边点头,应声道:“平安赌坊以及周小五,我会如实地禀给殿下。”
话说完了,罗桃像屁股黏在凳子上似的,丝毫没要走的意思。
李仁盛眼皮一抬,斜看她:“怎么着?还想留在咱家这儿吃午饭不成?”
听到逐客令,罗桃犹豫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斟酌问道:“公公,为何不高兴?”
李仁盛自然知道她指的什么,但乐意提点她两句。“这世上,有人爱听忠言逆耳,有人爱听奸佞谗言,但聪明人,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当成傻子耍。”
罗桃梗着脖子,辩解道:“我没有……”
李仁盛直接打断她的话,作势又要抬手:“我知道。就是想打你,不行?”
罗桃慌忙想跑,但又不能白挨刚才那下,看见桌子上的茶水,想着李仁盛身为总管太监,房里肯定不少好东西,猛猛灌了两杯。
谁知茶水苦涩难耐,吐着舌头赶紧跑了。
看着空了的两个茶盏,李仁盛摇头失笑。可惜着罗桃不是男孩,若是肯定比李顺更加得力,罢了,李顺别的不说,胜在孝顺。
临近中午,日头正烈,罗桃挎着个竹篮,一路走到城南的梨花巷。
她抬手叩响周家的铜环。动静不大,却引得左邻右舍纷纷从门后探出头。
现在周家的热闹,就是邻居们最大的下饭菜。
门被打开条缝,白芬探出头,脸上带着烦躁,嗓门洪亮地问:“你找谁?”
“是我呀。”罗桃笑得一脸亲热,提醒道,“除夕夜,面摊上,咱们还见过呢。”
白芬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随即脸上写满了嫌弃:“原来是你啊。你来干什么?”
罗桃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捏着嗓子故作娇柔:“伯母,我是来看青彦哥的呀。”
白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除夕夜见着这丫头还像个人样,今儿这圆滚滚的一大坨,偏要学人家小姑娘娇滴滴的,看得她直反胃。
罗桃在这人人消瘦、饭都吃不饱的年间,确实胖得很,脸有了双下巴,胳膊都快赶上白芬两个粗,但胜在白了点,不显难看,反倒有珠圆玉润的福气感。
罗桃笑呵呵地把白芬往院里拽,白芬硬是没挣脱开。
一进院子,罗桃甩开她的手,变脸道:“伯母,我是来看青彦哥的,先不和你寒暄了。”
来之前,她早打听好周小五住哪间房。
周家不算大,胜在朝向好,三间房都朝南。
夏季,阳光打进屋,显得亮堂,如今家里物件都没了,更显亮堂堂!
周小五正坐在床沿发呆,躺了小半个月,浑身骨头都快躺酥了。
听见房门轻响,他麻利地又躺回炕上,拉过那件薄得透光的被单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哼哼唧唧地装难受。
罗桃推门进去,四周空空如也,炕上躺着周小五,身上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心头一酸,快步上前,轻声唤道:“小五,小五。”
听见罗桃声音,周小五骤然睁开明亮的大眼睛,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霎时,近在咫尺的女孩落在心底。
他喜色之情溢于言表,脱口而出:“桃子,你这是变蟠桃了。”
“得,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没受打击。”罗桃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你咋来了,脑袋好点了吗?”周小五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娘……她没为难你吧?”
“我没事了,魏姨说我现在这状态能打死头虎。”说着,罗桃拳头抡得起飞。
“小五,姐姐和我都很担心你。”
周小五眼神躲避,闷声道:“我知道,但我不能把麻烦带进王府,更不能损了王爷名声。”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殿下怎么样?”
罗桃重重点点头,看着他眼睛:“就是殿下让我来看你。”
得知温延记挂着自己,周小五心花怒放。
罗桃理所应当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小五慢慢敛下神色,眼神暗淡下来,事情闹到这一步,外面风言风语肯定愈演愈烈,他还能回去吗?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身影打在窗纸上,周小五敏锐地察觉到外面有人偷听。
便不动声色地对罗桃使眼色示意有人。
罗桃点点头,演起来:“青彦哥!你不是说过非我不娶的吗?怎能做负心人啊!”
她说哭就哭,眼泪哗哗掉。
周小五也配合着,虚弱地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说:“清禾,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耽误你呢……”
罗桃叫得更凶:“我不怕,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窗外的白芬听见两人浓言蜜语,气得火冒三丈,刚想骂出声,就被陈大妮拉走了。
到了堂屋,白芬才对着周小五房门方向重啐一口:“臭不要脸,跟他好色的爹一样,狗男女。”
陈大妮不敢搭话,等着婆婆消气,才挺着肚子端来碗水:“婆母,消消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白芬顺了口气:“不行,我得去躺平安赌坊,这个叫清禾的丫头得由他们撵走。”
白芬匆匆就要走,又被陈大妮拦住,她压低声音道:“婆母,这个清禾是王府里的人,万一赌坊下手没轻重把人弄死了……还有,小叔现在还没结亲就有姑娘寻上门,传到赌坊蒋小姐耳里……”
白芬心领神会,转头看着唯唯诺诺的儿媳,脸色稍缓,但依旧没好气斥道:“还在这杵着,赶紧去做饭,想饿死老娘?”
可现在家里哪还有吃的?全给周青安还了债,平安赌坊说得好听,欠的债不用还了,到现在也没把东西退回来。
陈大妮不敢反驳,哀戚地躲到厨房里。
白芬满意地点点头,更加认为儿媳是要训的,不然就叫儿子多打上几顿,自然老实。你看现在陈大妮哪还有当初的神气样?
陈大妮靠在冰冷的灶台上,悔不当初。她是家里的大姐,底下还有三个妹妹和弟弟。
从这个搭配里,就能看出她爹娘极其重男轻女,但她是老大,倒没受过多少磋磨。
少女情窦初开,看上人模狗样的周青安。周青安虽然名声不好,但有个在王府上值的弟弟。
况且白芬虽然与周至毅和离,但好歹周青安是周家至亲骨血。
所以,她的亲事并未受到阻拦。刚嫁过来那一年,丈夫爱护,婆婆照顾,她活得跟太太似的。
可年后,一切都变了。丈夫是混不吝,婆婆尖酸刻薄,而且周青安爱打人,可怜她身上每一寸好皮。
而且,还有一样,让她伤心,就是……
院门粗暴地被推开,周青安扯着音调喊:“娘,我回来了。”
白芬赶紧迎上去,急切问道:“怎么样,给钱了吗?”
周青安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都没进他家门。”
白芬一听,当场炸了,叉着腰站在院子里骂起了周家。从前她不敢,现在她可是平安赌坊未来的亲家母。
声音之大,左邻右舍私语不断。
那就是周家真不在意白芬他们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