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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罗桃赔罪     一 ...

  •   一路上,罗桃感觉自己就是戏台上的丑角,走到哪里,都有人看自己两眼。

      她心里明白,昨日在梨花巷搞出的动静,想必已经传到瑞王府了。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李顺带着罗桃到游廊尽头,道:“姐姐,殿下在书房等着你。”

      罗桃深吸一口气,越过李顺,越过守在门口的李仁盛、王悦薇。

      进了书房,垂着眼将杏仁酪,搁在温延右手边青玉案上。

      温延正低头批阅各方送来的折子,眉眼含威。

      罗桃心里打鼓,她虽圆满解决了问题,但流出的名声不算好。

      等了许久,才听到他开口。

      “你在梨花巷大骂周家的事,已经搞得满城风雨。”温延问道,“你就不怕,给小五的前程上,再平添一笔阻碍?”

      罗桃恭谨回道:“入骨之虫,若不刮骨疗伤,只会越钻越深,最后烂到骨子里。”

      温延皮笑肉不笑:“你倒有决心,带着所有人一起跳下去。”

      罗桃膝盖一沉,立马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在青砖上:“奴婢惶恐。”

      温延语中含怒:“不见得。”

      罗桃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试探反问:“依殿下所见,此事该如何解决才妥当?”

      又是半晌寂静。

      温延眸色骤闪,吐出两字:“出去。”

      见罗桃垂头丧气地出来,王悦薇快步迎上去,飞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一句“凡事有姐姐”,便掀帘进了书房。

      罗桃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就见李仁盛走上前,甩了甩拂尘:“咱家送你一段。”

      难得他没阴阳怪气,罗桃默然跟在他后面。

      行至僻静的回廊转角,李仁盛才停下脚步:“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罗桃老老实实点头:“白芬一行人都是小五的至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事闹大了,外人只会说殿下御下不严,连累瑞王府的名声。”

      李仁盛满意道:“是赵婆子还是王婆子教你的?”

      罗桃蔫头耷脑:“都有。”

      “不过。”李仁盛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痛快,“你骂的倒也解气。”

      罗桃先是一愣,眼睛倏地亮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火苗,话都没说利索:“那、那我不用……”

      话没说完,就见李仁盛眯着眼,慢悠悠地点头。

      罗桃喜上眉梢,立刻拍起马屁:“殿下英明!”

      李仁盛见她又忘乎所以,没好气地举着拂尘扫过她的脸。

      “少贫嘴。法子是好法子,就是办得太糙。你大可装疯卖傻去平安赌坊闹一场,再让人散布些流言,一样能达到目的,何苦搭上自己的名声?”

      “我不是气不过吗?”罗桃挠挠头。

      李仁盛语气倏地沉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你骂的是周小五生母?”

      眼瞧罗桃要反驳,他强势打断:“就算小五再不喜他家人,也不是你这个义妹能插手的!”

      罗桃被训得像是褪毛的鸡,蹙眉耷眼。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如果因为这事,周小五和自己产生了隔阂,她不敢深想。

      求着目中无人的李仁盛,语气软下来:“李伯,帮帮我。”

      “怎么帮?自己不给留退路,求自己!”李仁盛本想再教训她两句,可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叹口气道,“罢了。左右小五不是好赖不分的人,等这事过去,你去探探他的口风就是。”

      罗桃点头,重重应下。

      书房里,王悦薇坐在梨木绣凳上,捏着银勺挖着杏仁酪:“会不会吓着桃桃呀?”

      温延放下狼毫,一边整理折子,一边分心道:“做事不计后果,吓着更好。”

      王悦薇轻哼一声,扭过头,似在撒娇:“桃子骂的也没错,周家除了小五,没一个好东西。”

      温延瞧她一副娇嗔模样,失笑道:“没说她不对,哎,不是你一直吹枕边风,想让她从小厨房回来吗?磨练磨练她,你咋还不乐意了?”

      王悦薇闻言,脸颊红透,放下酪碗,害羞地绞着手指,小声道:“谁是你枕边人。”

      温延站起身,悄悄绕到她身后,俯身在她耳尖说:“早晚都是,我会明媒正娶你的。”

      王悦薇先是一惊,而后蜜一般的甜意,漫遍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方才还明媚的天瞬间暗下来。

      温延喜出望外,抓着王悦薇的手站在门口。

      王悦薇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慌忙地想缩回手来,却依旧被他牢牢抓着。

      大片的乌云迅速聚集,狂风卷起角落沙砾,迷人双眼。

      即使如此也无人在意,每个人都高兴得恨不得跳上一曲。

      要下雨了,困扰大烨朝的旱灾能解了。

      王悦薇的手被温延牢牢抓着,她能感受到爱人难以言喻的激动,向他靠近一步,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胳膊。

      与此同时,躲在廊下避风的碧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眼里喷出嫉妒灼人的岩浆,仿佛要将王悦薇的手融化。

      “嫉妒吗?”雪枝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嘲讽,“可惜啊,你没那个命。”

      春果冒着强风过来:“干嘛呢,快点走,衣库缝制婚服的料子还在院子里,赶紧跟我去收。”

      雷声越来越密,豆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

      缠缠绵绵,停停下下,一连下了四天的雨,似乎要把前一年亏欠的雨水补回来。

      阴云绵绵,空气中又有股霉味。

      周小五披着外衣,坐在灶房,拉着风箱想弄点吃的。

      可天气太湿,风箱一拉,生起更多的是呛人的黑烟。

      走在路上的白芬,远远瞧着自家屋顶浓烟滚滚,还以为家里着火了,急忙往家跑。

      等她气喘吁吁地冲进灶房,看清是周小五在烧火,顿时把碰了一鼻子灰的怨气撒了出来:“你个讨债鬼!你要坑死我呀!”

      白芬不停喊叫,周小五听得烦了,掏了掏耳朵:“娘,我饿了。”

      “饿饿饿,你是饿死鬼投胎啊!”白芬横眉冷对,伸手道,“给钱,没钱别想吃饭。”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道:“安子娘!不好了!你家安子在城西赌摊上出千,被人逮住了!人家说要剁他的手呢!”

      白芬脸色霎变,哀嚎着“我的安子”,匆匆跑出去。

      白芬走了,没人再拦着自己烧火,好不容易锅热起来,找遍整个家里,也不见半分余粮。

      周小五饿着肚子,无语问苍天。

      他只能躺回炕上,忽地,墙后面似乎有人在敲。

      他烦躁地吼道:“哪家的小兔崽子,再敢敲我家墙根,我找你娘揍你去!”

      “小五,是我。”墙后传来罗桃的声音。

      “桃桃,你怎么来了?”周小五惊喜道,紧接着肚子不争气地饿出声响,“对了,有吃的没,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等半炷香后,去院子里。”罗桃嘱咐了一句,墙后便没了声。

      周小五疑惑地走到院子里,先是听到墙外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叫声。

      然后,一大袋布包从墙头飞进来,亏得他身手敏捷,不然得掉泥坑里。

      他抱着布包跑回房间,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淌油的烧饼,猪头肉,肉包,还有干货、零嘴。

      “小五,拿到了吗?”罗桃声音又从墙后面传来。

      “拿到了拿到了。”周小五吃着猪头肉,一口接一口。吃着吃着,看着满布包的吃食,有点愧疚,明明自己是哥哥,“桃子,这些快花你两个月的月银了。”

      “没事。”罗桃的声音隔着墙体传来,“我还有钱呢,大不了等你回去了再给我。”

      听到“回去”,周小五的眸子再次。

      过了好一会儿,墙后都没动静。周小五以为她走了,刚要继续吃东西,就听见罗桃闷闷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浓浓的愧疚。

      “小五,我今天来,是给你赔罪的。”

      “嗯?赔什么罪?”周小五不明所以。

      “就是……那天在梨花巷,我骂了你娘你哥,还把你大嫂给骂走了……”罗桃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当时太生气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听见女孩底气不足的声音,周小五的心口一揪,嘴里的猪头肉都没了滋味。

      “他们活该。”他道,“亏得陈大妮走了,不然她肚里的孩子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是的,在罗桃骂街后的第二天,陈大妮就被娘家人接走了,美其名曰看不得姑娘受苦,实则是再不接回去,陈家脊梁骨就要被戳穿了。

      今天白芬碰一鼻子灰,就是被陈家轰出来,说没五两银子,别想他家姑娘回去。

      说着说着,周小五突然想起来,认真道:“你说,有人堵你了?”

      罗桃忙不迭地装可怜:“嗯嗯嗯。”

      “那些人把我打晕带走,还用冷水泼我,把我扔到城西,威胁我以后不准来城南……”

      “城西!”周小五急得站了起来,“那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罗桃染上呜呜咽的哭腔,带着哭音哼哼,“我还……没亮出……菜刀,就被暗卫打跑了。”

      周小五听的眼里喷火,自责道:“桃桃,是我没保护好你,害你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我没事的,小五哥……”罗桃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就变得急促起来,“不好,有人来了,小五我先回去了!”

      没等他应声,墙外只留下远去的脚步声。

      周小五吃不下去了,他假寐在炕,似乎听到在云阳城对罗桃地豪言壮语,看见她每一次地受伤。

      他第一次厌恶自己不够强大。

      另一边,白芬跟着报信的人刚跑到城西,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莽汉团团围住。

      白芬怕的浑身哆嗦,牙齿打颤:“你们……要干什么,有没有……王法!”

      一个瘦得像猴似的男人不耐烦地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进了屋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就是王法!”

      白芬不敢接话。

      瘦猴拍了拍手,两个壮汉立刻拖着周青安走了上来。

      只见周青安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看见白芬,哭着跪下喊着:“娘,娘救救我。”

      白芬心疼得肝都颤了,挣扎着就要扑过去,却被一个壮汉拦住。

      壮汉道:“大婶,别着急啊!周青安可欠我们二百两白银。”

      白芬下意识喊道:“我哪有这么多钱!”

      “没钱?”瘦猴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先留下他一只手,抵五十两!”

      说着,有人就拿起砍刀,往周青安手上劈去。

      周青安被人牢牢按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反复喊着“娘救我”。紧接着,一股黄色的液体从他裆里淌出来。

      白芬疯了似的挣扎着,发髻散了,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她嘶吼着:“住手,住手!”

      “咔嚓。”世间静止了。

      周青安晕了。

      白芬跌在地上,眼泪鼻涕混着流淌,嘴巴张张合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闻着刺鼻的血腥味,瘦猴男人云淡风轻道:“还欠一百五十两白银。”

      周青安被抬下去止血。

      白芬则被人提溜起来,但她脚步虚浮,依旧站不稳。

      “还不还钱?”瘦小男人又问。

      白芬看着地上的断手,如同筛糠般点着头,磕磕巴巴地说:“还,还,还!”

      可家里早就搬空了,她藏在床底下的十两银子是绝对不可能拿出来的,周至毅指望不上,小五饭都吃不上,思来想去,带着人去了平安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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