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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癞蛤蟆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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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双相似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着他。
章明只觉方压下的燥意,再次翻涌而来,他努力维持思绪道:“柿子漆刷内墙需五担柿,备只齐胸陶瓮,连皮带籽捣烂,加一小半水,瓮口盖麻布沤三五日就得了。”
记下所需之物后,又给章明裹了根柿酱拔糖,她端着柿酱饮子去了坡地。两亩坡地已有了五层梯田的雏形,娘子们正砌着第二层的石坎。
“嫂子们,喝点酸甜口的饮子,解解渴。”她一面招呼,一面让弟妹将她们的水囊收拢来。
日头高悬,水囊多已见底,见有糖水饮子喝,娘子们不禁笑容满面。待她走远,围坐在一道,就着带来的荞麦饼、黍米糕,当中饭吃。
“京师来的娘子就是出手阔绰!”方娘子砸砸甜嘴,半撑着锄头道,“昨儿肉包,今儿甜水,明日不知有甚!”
“是芙娘子会做人!”黎娘子掏出帕子抹道嘴,“早说不包午食,你别吃贪了心,还想着明日!”
“芙娘子带着两小娃,还要置办家具、拾掇屋子,你可别多话!”单娘子掰开米糕,边往里头滴甜饮子,边附和道。
“好歹说了句人话。”楚娘揶揄了她半句冷笑,“芙娘好性儿,你瞧村西占着好院子那户,不也是京师来的?”
“既然芙娘子好吃好喝给了,工钱也不少,谁要是不好生干,我头一个不答应!”领头的蔺娘子道。她平日话少,但为人最是义气,娘子们多少受过她的照拂,也最听她的话。
见蔺娘子都发话了,方娘子忙解释:“说笑的,我就是嘴馋,吃得心头舒畅,定给芙娘子把事办妥!昨日我还把赵四骂了。”
“他又浑说甚了?”蔺娘子面色一沉。
“说宁愿娶村头丑女赵春花,也不要芙娘子。”方娘子瞧了瞧四周低声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芙娘子能瞧上他这个懒汉?”
村里新迁来了不少人,娘子们一个赛一个的如花似玉,村中汉子们早讨论开了,私底下甚至选上了美。
提及柳司马家的小娘子,各个春心荡漾,说起芙娘却是连连拒绝,还有那乱嚼舌根的,说两娃就不是她弟妹,就是她亲生的,不愿当养拖油瓶的冤大头!
“不知所谓!”蔺娘子怒道,其余娘子们亦义愤填膺。芙娘子待他们和善,她们早当她自己妹子,况且也说得忒难听了,芙娘子瞧着年纪也不大,怎能生出俩这般大的娃?!她们暗自琢磨着要同亲友说道说道,平日多给芙娘子搭把手。
戚丹芙不知村中人对她的评价,若是知道了也只会拍手叫好,省得无关紧要的人来纠缠她。
回四合水院用过午膳后,她们拉着深斗驴车先去柿子林。
小弟竟会爬树,三两下翻上密密麻麻缀着柿子的高枝,小妹在下头兜着裙摆接。两人配合默契,一盏茶的功夫就装了半担,戚丹芙则勾矮枝摘,速度还要快上半担。
将柿子在江边一一洗净后,晾在院坝中,又将上午泡好的河蚌捞出,蹲在江边开蚌。
整整一箩筐的蚌,里头有珍珠的也两枚,一枚是小指甲盖大的单白珠,一枚竟有七颗黄豆大的奶黄珠。
抬着洗净的蚌回了前院,徐掌墨正站在下头,看着章明和霍亮领着另四个徒弟铺瓦。
才大半日的功夫,瓦已经铺了半数,瞧着明日就能完工了。刷墙要等新墙晾干四五日,做柿漆也要这般久,她便同徐掌墨商量起工钱来。
“我先付七成,待刷了墙,用过三五日没甚差错,我再将尾款结您?”小娘子瞧着年纪不大,说话做事一股子讲究味,原以为是个好说话的,没成想做事如此周全,心中不免高看她几分。
“娘子放心,若此后有和不妥之处,尽管说,我按着您的意思再改!”见他答应了她的方案,她又都道:“徐掌墨,你们带有石臼和木杵吗?家中还未添置。”
“是要捣壳粉?你放着,我下工帮你捣!”翻下屋檐递瓦的章明正巧听到,忙凑上前来道。她笑着婉拒:“不必了,我力气颇大,断不能耽误你们下工的!”
“耽误不了多久,我同大师兄一道,顶多两盏茶的功夫……啊——”一旁喝水的霍亮接过话茬道,方说完就被章明狠狠踢了一脚,挠着头满脸无辜地望着他,“师兄,你为何踹我!”
“你不该踹?我教你的全忘了!”徐掌墨高声道,“一身蛮力无处使?壳子烧过连小丫头片子也能锤碎了,用得着你瞎显摆?只会让人觉得我们不专业!”
霍亮猛地想了起来,见师父生气了,飞快认错,一溜烟儿跑去干活,只是刚翻上屋顶,他总觉得有些不对,此事是谁先说起的来着?
“壳子晾干火烤或拉去窑子烤,烧酥了石臼轻磨就能成粉,半点不费劲。”将各中诀窍告知,见他们抬着蚌壳篓去了坡地,徐掌墨转身反手就抽了章明后老勺一掌。
“别瞎献殷勤,我怎向你老母交代!”徐掌墨见章明一脸不以为然,眼珠子一转带着些微讽道,“她家许是做大官的,能瞧上你?若你去当上门女婿帮着提鞋,恐怕还有两分可能。”
章明一听,神色暗淡了几分,他家三代单传,他是断不能入赘的。
按着徐掌墨的法子,戚丹芙决定待娘子们下工后,在填好的梯田烤蚌壳。
约莫要等一个时辰,她同弟妹收了柿子沤上,又将三楼晾着的陶瓷一一理顺。瞧着灶房被一点点的填满,戚丹芙的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弟妹们更是兴奋地在吊脚楼里跑来跑去,规划着此处要摆什么,那处该放什么,好不快活。
天色渐渐变暗,娘子们或骑着矮马、或翻上牛背,家去了。
“芙娘,屋顶已砌好了,明日就剩补楼板了,我们先走了。”章明交代了工期,一步三回头地同师父师弟们一道上了船。
挥手同他们告别,戚丹芙和弟妹望向了梯田。梯田的底层已砌好,不仅填了土,还翻了地,他们将贝壳凹面向上,层层码放,上覆稻草,再用薄泥封顶。
点火后自然了整整一个时辰,方将蚌壳烤得脆脆的。煅烧蚌壳的同时,还能将地里的虫卵、草籽杀死,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正用锄头就着烧火的余温,将大片的蚌壳敲成小块,就见竹林鬼鬼祟祟探出个人头。
瞧四下无人又缩了回去,半刻钟后,竹林间蹑手蹑脚走出两个的人,一前一后抬着个麻袋。
“怎偷感如此重,又有大货?”她低声喃喃,飞快迎了上去。
走近些,映着落日余晖,她方看清两人的狼狈。
原本整洁的衣衫,凌乱不堪,下摆多处破了洞,猎户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雷鸣的嘴角也擦红了拳头大小的一块。
“怎了?”她一面帮着抬,一面疑惑道。
猎户望了低头的雷鸣一眼道:“追羊子,追到半山腰遇上猴群了,幸而是三五只小猴子。”
“小猴子就这般凶残?!”小妹不禁低呼出声,眸子在两人间一转悠,跑前头开了吊脚楼的门。
点上灶台壁龛里的灯盏,也是蔡家瓷窑淘的,两支废灯盏合成的。
废盏的长杆都变形弯曲,把弯曲部位相向压合,捻成了一股,尾端向外撇成两个八字脚。灯盘一高一低错落,远看像个双手托盘的叉腿火柴人。
“哇——”身后传来小妹的惊喜声。
戚丹芙吹灭火柴,转身就见麻袋口露出个巴掌大的羊头。
雷鸣拖着羊头,朱猎户扯麻袋,一只灰褐带斑的青羊,呈现在众人面前。
“你别瞧它体型只能算中等羊,但它最爱攀岩,肉味紧实,深秋最是肥了!”怕他们几人见过太多肥羊瞧不上,朱猎户细细解释,“肉能煮汤,骨可熬膏,膻味极少。若不是为了追它,我们也不会上那么高,刚逮住它就来了小猴子,扯了我们身上的包袱,还朝我们扔石头!”
“没丢什么要紧物件罢?”她面露担忧。
“要紧的物件都贴身带着,见我们背着长箭,手持匕首,它们只敢快手扯包袱,没敢摸身。”朱猎户摸了摸脸上的淤青道,“丢石头追了我们一路,雷鸣射了它们几箭,它们身形极快,没射中不说,更将它们激怒,砸的石头全往脸上招呼!”
“是你身法不行!”雷鸣抬头辩驳了一句,见她的目光落向他的唇角,忙扭头盯着火光跳动的灯芯。
羊子已被剥皮掏腹,净肉也有二十五斤,想着下月要分年肉,她只要了十五斤,打对折也花去了她半贯钱。
“得闲要去一趟山里,刀法也要继续练,还要带着弟妹练。”她暗自想道,打山猪野羊有些困难,逮几只笨兔子还是可以的。
近来花销不小,待将家中理顺了,要去何娘子口中热闹的西码头逛逛,她想做些吃食来卖,总得看看能卖什么才能赚到钱,养活他们三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