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重返披云 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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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随的脑子混混沌沌的，直到系统重复到第三遍，他才勉强弄清楚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
死亡？怎么会死亡呢？
这具身体之前是很差没错，可是被谢负尘输满灵力之后，就已经从弱不禁风升级成皮糙肉厚了，虽然伤痕累累，但大多是皮外伤，对于修士来说，痛痛就过去了，哪会有死这么严重？
器灵仍然在脑中尖叫。
沈轻随一阵心惊：难道是如意锁出事了？谢负尘真的把它毁了吗？可他明明是看着我在它身上画咒的，应该知道厉害才是，怎么会……？
他的心顿时落了下去，忍着满腔难以厘清的头绪大吼道：“换！”
话音刚落，倏然间寒风扎面，如无数的冰针钉入骨髓，鹅毛般的大雪飘舞在他四围，不时往他脸上扑来。
这是回到了谢负尘设阵的那个山谷。
沈轻随看了看，只见自己浑身皮肉完好无损，筋脉中流转的灵力也十分充盈，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要死不死的老吊爷样了，就连穿着的道袍都整洁如新，整个人神清气爽。
该说不说，系统这个皮肤记忆清零的设定确实比较坑爹，但是一秒满血的速度还是值得表扬的。
久违了，怀微君！
然而谢负尘这么聪明，肯定不会想不到这一层，恐怕不久就会追来，必须趁早离开。
他顾不得自己身在阵法之中也会受到牵连，毫无章法地朝四周乱打一气，把几个点位的布置尽数轰塌拍散，积雪砰砰而落，整个山谷都在震动。
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响声，灰青的天空、墨绿的密林，莹白的雪花全都忽闪不定，旋转扭曲着，交织缠绕在了一起。
……
“他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
“唉！怎么会弄成这样……”
“师尊还没醒吗？”
师尊……师尊！
“我不是！”沈轻随猛地惊醒过来，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地掉在锦被上，晕湿了赤红缎上金线绣的一朵寒梅。
风天阳欢喜地叫道：“醒了，他醒了！”
沈轻随抹了把睫上的水珠，忽觉头顶一暗，瞥眼看去，发现衔风居里竟上上下下塞满了人。
宋湖正伏在他的枕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风天阳和武寅月站在床边，动作极其一致地弯下腰来，撑在被子上看他。武寅月笑得眉眼弯弯：“哇，真的醒了呀！”
从缝隙里看去，只见他们背后整齐地放着五把椅子，从左到右依次是坐着东方尧、臧啸春、蓬山龄和药阁的施老，最后一把椅子空着，没有坐人。
几个人的表情不尽相同，看上去却是一般的沉肃，沈轻随心虚不已地摸了摸宋湖的脑袋，挤出一个笑容道：“大家都在啊？哈哈……”
“沈轻随！”东方尧拍案而起，“不要跟我们嬉皮笑脸的，你最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尧！”蓬山龄低声喝道，“你师兄刚醒，好好说话，不要没大没小的。”
东方尧重重地哼了一声，招手道：“阿寅回来！你沈师叔就爱拿我们当消遣，少去管他！”
沈轻随讪讪道：“哪来的风，把师妹的火气吹得这么大？”
蓬山龄捋胡笑道：“阿尧脾气向来如此，不用往心里去。你大病初愈，可还有不适之处？有哪里不好可千万不许瞒着，一定要趁早说与施老听。他本在凡间云游，是因着你才回来的，你可不要辜负了他一片心意。”
施老坐在他的旁边，身上是经年不变的一套灰布衣服，头上系着过时的抓角头巾，背深深地佝偻着，黄黑色的脸上爬满了皱纹。
那几乎是一块久旱之下干裂的土地，缝隙里卡了各式各样的气味，药味、血味、草木味，还有一些古怪的脂粉油味，浑浊到简直令人无法忍受，把本该坐在他边上的东方尧给直接逼到了另一侧去。
他摆手道：“都是弟兄，应该的。”
说话的声音和他看上去给人的印象很像，闷闷的，嗓子像是哑了，磨刀片似的难听。
沈轻随忙道：“我很好！……就是记性不太好，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一下，我是怎么回来的，你们又是怎么发现我的？”
“宁玉缺把你扛回来的。”一直沉吟不语的臧啸春开口道，“你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砸平了几座雪山，又一路往下滚，差点把天地炉给炸了。”
沈轻随：“……”
现在他可以理解为什么东方尧这么生气了。
这都第几次了，他跟玩火的真是八字不合啊！忙赔笑道：“怎么不见宁师弟人呢？”
宋湖贴在他床头，压着声道：“他在练剑。师尊，你别问了。”
沈轻随没心没肺地“啊？”了一声，奇怪道：“为什么不能问？”又笑道：“他把我救了回来，我不得去谢谢他吗？”
东方尧冷笑道：“去，当然去！你那个好徒弟在山门前跪了整整三天，正候着你去呢！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纠葛，能拉拉扯扯成这副难看样子！你们自己躲起来难看也就罢了，丢人丢到外面来又是几个意思？这还像话吗！”
“谢负尘？”沈轻随惊道，“他来了？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挣扎着起身道：“臧师弟，你上次的伤……”
臧啸春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早就没事了——那个算命先生果然是你……当时着急忙慌的，我脑筋一下子也没转过弯来，回去后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把馆里的书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你说的那个什么‘枯荣劫’，倒是找到了一个‘金蝉蜕’，我就知道被骗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也是糊涂了，世界上整形易容的法术那么多，我偏偏去相信一个普通的凡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和本事，能闯到我们这儿来。”
蓬山龄拍了拍他的肩膀，捻须而笑：“不管怎样，他回来就好。”而后转向沈轻随，问道：“这些日子在薜荔云天过得怎么样？看那孩子的样子，应该没有苛待你才是。”
沈轻随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你们怎么知道他把我带去了薜荔云天？”
虽然也不难猜吧，但听他说的，分明是确定的口气。
武寅月坐在他床尾摇腿道：“哎呀，怀微君您忘啦？您当时差点摔进炉子里，被我接住后，摸走了我手上一枚护甲。”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指，戒指镯子撞得铮铮响，笑道：“我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可以定位哟！我们猜到那先生就是您后，师尊急得不得了，还说要打上门去，把那梁丘氏灭了救您出来呢！”
“阿寅！”东方尧瞪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还杵在那干什么，刚才不是叫你回来吗？”
风天阳笑道：“毓华君，站着好累的。衔风居又没别的凳子了，您总不能让她去坐无阙剑的位置吧？那才是真的没大没小嘞，嘿嘿。”
“……”
沈轻随无语了，这么多年过去，这孩子缺的心眼怎么没叫武寅月的针给缝上呢？
“哦，这样吗？”东方尧眯了眯眼，在施老身后甩出张一看就硬得硌人的小榻，笑道，“床上太挤了，风师侄，你坐那儿去。”
风天阳看了眼施老，咽了口唾沫道：“不用了，我还是……”
“过去。”东方尧冷声道，“不然的话，以后可别让我在天地炉见着你。”
武寅月怕师尊生气，推风天阳道：“哎呀，叫你去你就去嘛！”
沈轻随忙帮腔道：“就是就是，你傻站在这挡我光了，去去去！”又心虚地看向众人：“宁师弟不会又跟谢负尘打起来了吧？——我去看看！”
蓬山龄拂尘一甩，轻轻地把他挡了回去，笑道：“不必。关于你们俩的事，我们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了。你这趟回来，就不要再去跟他纠缠不清了，随他闹去吧。你长久不去理会他，他自然而然也就放弃了。”
？？？
什么叫“你们俩的事”，什么叫“纠缠不清”？这种暧昧的字眼是从谁那传出来的，我们他娘的是清白的！
……就算亲过也是白的！
那可是男主，男主啊，怎么可以沾上和自己师尊不清不楚的名声？就算沈轻随自己豁出这张老脸不要，谢负尘还是要做人的啊，何况如意锁梦境里那些事，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能有谁知道？
总不至于是谢负尘自己发疯全招了吧？
可转念一想，谢负尘又不是嘴巴长成漏勺的风天阳，除了亲近的人以外，他连话都不爱多说，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出去乱传？
既然还知道在山门跪着而不是直接来闯衔风居，那就说明没疯。
沈轻随环视一圈，见众人的表情都正直无比，不知道蓬山龄指的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意思，试探着道：“你们从谁那听说的？”
没人理他，他又抓着宋湖道：“谁说的？”
宋湖被他抓得一愣，摇了摇头。
“阿寅？”
武寅月也摇头，小心翼翼地道：“不知道呀。怀微君，您跟谢师弟怎么啦？”
东方尧哼道：“少问两句吧，你那点事还想闹得人尽皆知吗？我都替你害臊！看你也活蹦乱跳了——阿寅，我们走！”
武寅月拍了拍被面，柔声道：“怀微君，您自己多保重，我们走啦！”
说着跟在东方尧后面出去了。
两个穿得最亮眼的一走，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臧啸春也沉着脸站起来，道：“天阳，宋湖，走了。”
施老也顺势起身告辞。
刚才还塞得满满当当的房间转眼就空了一大半，沈轻随被他们的七嘴八舌所短暂占去的心也瞬间空了下来。
风呜呜吹着，半开的窗里飘进来些零碎的草芽花瓣，夹在花瓶里那根早已干枯的枝条上，添了点轻薄而易逝的春意。
蓬山龄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就在沈轻随以为他也要走的时候，他笑吟吟地走到床头坐下了。
他苍老的脸上有着两汪幽泉般的眼睛，包容着世间一切的苦厄与不堪，让人没来由的感到无比宁静。
沈轻随鼻子猛地一酸，伏在他肩上唤道：“掌门师兄！”
下巴刚抵在那个坚实的依靠上，眼泪就成珠成串地滚了下来，打湿了蓬山龄的半边道服。浅紫的布料被染成了钝钝的灰黑，深深地倒映着他长久以来强撑的脆弱。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重返披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