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酒宴花签 谁跟你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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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笑道：“道长说什么呢，都叫是‘罚’了，哪还有代喝之理？”
“不妨事的，师尊。”谢负尘笑道，“她们是我的朋友，自然有分寸，只是玩笑而已，酒不会太烈的。”
沈轻随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架在半空，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硬着头皮呛道：“哦，你的朋友，我又不认识，怎么知道她们有没有分寸。”
谢负尘笑道：“竟是我疏忽了，还没给师尊介绍。”说着走过来牵起他的手，拉到身边坐下。
算上他们两个，水榭中一共有七人，大家围着花梨桌依次坐开，围成一个圆圈。
谢负尘一个个给他指过去，“春、纤、香、盈”地报了一串风花雪月的名字，反正沈轻随也没仔细听，只有最后一句听得分外清晰：“我们常常在一起吟诗作赋、唱曲弹词。”
沈轻随面无表情道：“也常在一起喝酒吗？”
谢负尘笑道：“多少要喝一点，总不能扫大家的兴致。”
沈轻随道：“我记得你以前只爱喝茶，不爱喝酒，连亲自酿的桃花酒都不喝。”
谢负尘还未说话，那名为“纤纤”的粉衫女子便笑道：“你这道士你好讨厌哦，自己想喝酒就另外再斟嘛，抢我们的干什么？还叽里咕噜地说一大堆茶不茶酒不酒的话出来，哝，桌上不是还有么！”
另有一个身穿鹅黄纱裙，叫做“盈儿”的女子撅嘴道：“不行不行，纤姐姐，你看他身上还挂了个酒葫芦，一看就是个大酒鬼，咱们的酒不给他喝！”
纤纤笑道：“那你说怎么办？”
又一个名唤“紫翩”的柳腰女子笑道：“这有什么好吵的？既然谢公子是为了接这道士所以迟了，要罚当然不能只罚他一个，得罚一双才是啊！”
她笑吟吟地看向沈轻随：“道长的酒量想必是极好的，罚酒太没意思，你模样生得这么俊俏……不如就罚你给我们跳支舞吧？”
？？？
沈轻随转头去看谢负尘：“跳舞，我？？？”
谢负尘笑道：“师尊不要误会，紫翩姑娘是这里舞艺最好的舞姬，她拿您开玩笑呢，不用当真。”
说罢接过纤纤递来的酒一饮而尽，酒液摇晃溅出，顺着他的骨节沁入指缝，在朱红的琉璃灯映照下，泛着胭脂色的亮光。
姑娘们纷纷捂嘴而笑，目光在沈轻随身上肆意挑逗着：“是呀道长，你来都来了，还装什么不懂呢！纤姐姐说得对，你真是好讨厌哦！”
“……”
他就是懂才不痛快的！
沈轻随被她们瞧新奇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简直是一个控制欲爆棚的大家长，杵在这里连呼吸都是错的，整个就一大写加粗的扫兴！
正想起身告辞，手却被人给拉住了。
谢负尘握住他的手，在镂花桌布的遮掩下轻轻地捏了一捏，道：“师尊不要生气，她们最爱说玩笑话，没有恶意的。”
又笑对众人道：“我不在时，你们玩什么呢？要说干等着，我是决计不信的，现在我酒也罚了，就不要再说些喜欢谁讨厌谁的浑话，大家高兴些不好么？”
盈儿笑道：“是是是！本还说要拿花签来掣，紫翩又说它要人多热闹时才好玩，一二三四五六七，这会儿人算多了吧？纤姐姐，还不快拿！”
纤纤“哎”了一声，拿了一个雕花的签筒过来，里面装了数枚竹刻花签，又取了个镶彩小盒，里面盛着四颗玲珑骰子。
占花名是乐游坊间常见的饮酒游戏，每个花名签对应着一种花，上面注着相应的词句，众人依签行酒。
沈轻随以前到凡间游乐时也曾见人在酒宴上玩过，却只是看看，没能亲自下场，闻言也来了兴趣，心道：“不知她们打的什么主意，要是谢负尘被刻意灌酒，我可得帮他挡上一挡，酒宴场上总没有不能代饮的规矩了吧？”
纤纤摇了摇彩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个七点，她以自己为首，绕着整张桌子数了一数，刚好数到坐在她左手边的谢负尘。
便递签筒给他，笑道：“谢公子，请吧。”
嚯，果然有猫腻！不然怎么不偏不倚，正好第一个就轮到谢负尘呢？
沈轻随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手中摇晃的签筒，思考着到底还有哪里能做手脚。
谢负尘伸手掣出一根，看了一看，笑道：“好签。”
他把签放在桌上，沈轻随探头看去，只见签上画着一支红梅，上面题着一句词：“风欺雪压无惧。”
背面小字注解道：“寒梅傲冬，不惧风雪，得此签者不必饮酒，上、下二家各饮一杯。”
刚好上家是沈轻随，下家是纤纤。
纤纤早已给自己斟了一杯，朝沈轻随敬了一敬，一口饮尽，笑道：“嘻嘻，道长这回可算是如愿否？”
沈轻随回了个不痛不痒的笑容，也倒了一杯仰头干了。
不料这酒看起来温良无害，入喉却是辛辣无比，饶是他自认有些酒量，一时不防还是被呛了一下。
然又见纤纤面色如常，心说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比她个姑娘家还不如，便只能暗自认下，待回头再向谢负尘这厮问罪。
那边轮到谢负尘掷骰，他摇了摇，掷了个二十一点，数着是该沈轻随。
沈轻随拿过谢负尘手边的签筒，撸起袖子哗啦啦地摇了一阵，抽出一根签来。
众人一看，见那签上是画了一枝花瓣纷飞的白李，题词道：“谢去东风依旧。”
背面小字注为：“花开花谢自有时，唯自在随心不变矣，自饮一杯，下家掷骰。”
“啊？”沈轻随拿那签看了又看，“居然又是我？”
不仅又要喝，甚至连骰子都没得掷，命运完全不掌握在自己手上！
众女都笑道：“老天也知道你爱喝，把酒签都赐了你了！这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酒，你得了便宜不快快拜谢，怎么反倒还埋怨上了？”
谢负尘道：“师尊若是勉强，弟子代饮便是。”说着就要去拿酒壶。
沈轻随忽觉有一股热流涌上脸来，浑身燥得慌，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壶倒了一杯喝了，拭嘴骂道：“我用得着你代？你只管甩你的骰子去！”
谢负尘便又掷，打开一看，是个十三点，数着是坐在沈轻随左手边的紫翩。
紫翩摇了摇，掣出一根签来，大家看去，画的是溪边一枝开得灼灼的碧桃，词云：“零落清溪深处。”
背面注道：“桃李飘飞春归去，李花陪饮一杯，下家掷骰。”
沈轻随：“……”
盈儿拍手笑道：“哇哦！道长，又是你！紫翩快给他满上，满上！”
谢负尘道：“师尊？可要弟子……”
“不需要！”沈轻随推开他，接过紫翩递来的酒盏一口闷了，心骂这酒实在是烈，喝得他晕头转向的，又摸了摸脸，只觉烫得厉害。
谢负尘便扭头对众人道：“大家每次不必饮满一杯，只略微尝些就好。饮酒太多，恐未及夜深，便都醉了。”
纤纤笑道：“大家听听，谢公子从前可有说过这么体贴的话？你们谁‘饮酒太多’，你们谁又‘未及夜深，便都醉了’？真没出息，还不快站出来！”
沈轻随知道谢负尘是在帮自己说话，却非但不觉得高兴，还感觉自己被看扁了，凭空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名火来。
于是一拳捶上他的肩膀：“是啊，谁醉了，谁扫兴了？继续来继续来，接下来轮到谁摇骰抽签？”
纤纤笑道：“道长说的是，该紫翩的下家掷骰，就是你了。”
“我？那正好！”沈轻随拿起骰子一顿乱甩，打开一看，总共四个骰子，被他甩出来三个一，一个二。
……这运气真是再背也没有了。
加起来是个五点，数到坐在他对面的盈儿。
盈儿摇了摇签筒，掣出一根，上面画着一丛灿烂的迎春花，词道：“含俏来把春报。”
背面小字注道：“迎春花，喜春到，掣签者自饮三杯，座中花放春时者陪饮一杯。”
盈儿笑道：“真真是个热闹签！让我瞧瞧，你们谁‘花放春时’呀？”
她站起来，点了点在座数人，道：“谢公子是梅花，道长是李花，紫翩是桃花，其余都还未掣，那便是紫翩和道长你二位啦！”说罢福了一福，斟满三杯喝了。
沈轻随无法，只能陪饮。
寻欢作乐，本是一件快事，可不知为何，他今天总是提不起兴致，苦酒滴滴入喉，把心也浇苦了似的。
转头又见谢负尘正安然无恙地端坐着，面前那盏一早倒好的酒连碰都没碰……自己还下定决心说什么帮他挡酒呢，人家那运气，根本就不需要嘛！
盈儿饮毕掷骰，得了一个十九点，数了数，又该谢负尘掣签。
谢负尘正注意着沈轻随要醉不醉、要倒不倒，还时刻不忘盯牢那签筒的样子，心里暗觉好笑，漫不经心地摇了摇，伸手抽了一根。
那签上画着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词云：“凭栏国色嫣然。”
背面注道：“艳冠群芳者，为座中之首，可随意命人饮酒，不拘盏数、人数。”
众女都笑道：“好厉害的签！且看谢公子要点谁？”
谢负尘看了一圈，眼神最终落在了离他最近的沈轻随身上。
沈轻随：“……”
这场酒压根就是冲着他来的吧！
无论谁掷谁抽，喝酒的必定有他一个，偏偏人家也一样在喝，他又没有证据说自己被针对了，想撂挑子都不得，有苦也说不出！
谢负尘笑道：“师尊心里可有人选？”
沈轻随愣了一下，还以为谢负尘是要点自己呢……不过虽然没有明着点，他问出来的这问题也挺灾难的。
知情识趣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刻，一般都是点和自己要好的人，既捉弄了好友，又不至于得罪了不够熟悉的人。
而沈轻随在场上相熟的无疑只有谢负尘一个，总不能叫他自己点自己，只好道：“没有，你选不出来的话就给我喝好了。”
话一出口，沈轻随就后悔了。
真是多余添后面那句！要你逞什么英雄啊，明知道是套还上赶着往里钻！
他一边头晕着，一边却又隐隐地希望谢负尘点自己……不应该吗？
场上和谢负尘关系最好的，最可以被捉弄的，最配被点到的，难道不是他沈轻随吗？
除了他，还能是谁？？？
沈轻随心里纠纠结结，卡得不上不下，难受极了，又听谢负尘道：“师尊，你今晚喝得太多，再喝怕是要醉了，还是换一个人吧。”
他说着倒了一杯酒，笑着递给纤纤道：“饮一盏就好。”
“谁跟你说我醉了？！”沈轻随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不服输的劲，噌地站了起来，夺过谢负尘手里的酒杯便扬脖饮了。
酒液顺着他的颈线流下，流过上下滚动的喉结，流进束得宽松的道袍领口，流至锁骨处，聚了一汪小小的清泉。
沈轻随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才一杯，瞧不起谁呢？你尽管说个数，不就是喝酒吗，我还怕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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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酒宴花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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