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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花月留情 心想要,身 ...
不知那酒里添了什么东西这般厉害,沈轻随这厢已然是喝高了。
谢负尘忙拉他坐下,不顾他推阻,连喂了他几颗碧玉葡萄,道:“弟子怎敢低看师尊,实在是酒坛已空,拿不出更多了。”
说着给出一个眼神,纤纤即刻会意,拿了只空壶,开盖往下倒了倒,笑道:“是啊道长,你看,酒都被你给喝完了。”
说着从地上拎起两只空空如也的酒坛,递给沈轻随看道:“哝,一滴都没了。”又向众女挤眉弄眼道:“今天喝得好快哟,你们说对不对呀?”
沈轻随见果然如此,又拿不准她们是不是在配合着谢负尘哄他,总觉得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只能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他揉了揉眉心,自觉今天实在是有点丢人,冷静了片刻,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们玩吧。”
说是走,其实也不知道该走去哪里。
来是从江上乘着船来的,那船放下他们后就自己漂走了,现在正远远地晃在江心,这会儿飞身过去简直不要太像是落荒而逃……重点是那船是谢负尘的东西。
乌龟缩头好歹知道往自个儿壳子里缩,往别人壳子里缩算怎么个事儿?
来时路走不通,那就只能新通一条去时路。
偏偏这水榭规模不大,月洞门刚好开在他的对面,被盈儿嘻嘻哈哈地挡着,他想出门的话,要么叫紫翩让开,要么就得经过谢负尘和纤纤,从美人靠上过去。
……
沈轻随一点也不想经过纤纤。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姑娘对他有一种隐隐的敌意,一种掩藏在玩笑中的刻薄。
准确来说,这里的每个人都能给他这种感觉……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了的缘故。
常言道,你看别人怎样,你就下意识觉得别人看你也怎样,但其实人家根本就没那意思。
沈轻随不由得自问道:“我讨厌这些姑娘吗?我有什么理由讨厌她们?要说开不起玩笑的话,东方尧以前比她们做得更过分的也有,我也没讨厌过她呀!”
纤纤闻言笑道:“道长别急着走啊,酒没了,我们还可以玩点别的,你不是怕输了被我们取笑,不敢在这儿待了吧?嘻嘻。”
谢负尘也捏住他的手,道:“师尊别走,就当陪我,好吗?”
本来纤纤的话听得沈轻随气不打一处来,都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不管不顾地走掉了,偏又被谢负尘一句话给哄了下来,心软道:“好吧,那就再坐一会儿。”
又道:“等下咱俩早些一块儿走,都这个时辰了,你总不能就睡在这里。”
谢负尘挑眉道:“有何不可?”
……???
沈轻随不可置信道:“你平常就睡在这里?你一个人,还是……?”
这让他怎么敢信,以前让谢负尘陪他上戏场听个剧都得三请四请,赌坊青楼更是碰都不碰,嘴上时不时还要挂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酸话。
如今跟舞姬艺伎们交朋友也就算了,皇城里的高官贵族和士人学子们也常常在乐游坊间交游,不一定是贪图美色,也有希望通过名伎们的引荐,投递红笺结交权贵,从此平步青云的。
或者就像谢负尘自己说的,只是和她们待在一起弹词唱曲、吟诗作赋罢了,这也是文人骚客们传播自己才名的一种手段,可以理解。
不管怎样,沈轻随都不愿意相信谢负尘是个随便的人,他原著里写的那个无极限开后宫的男主早就在他心里消失了。
——废话,任何一个有格调的人,评价别人有魅力的标准都不会是他睡过多少个女人,放浪又没有门槛,专情才更加可贵,除了他以前那帮欲求不满的屌丝读者以外,谁爱看这些个种马玩意?
要不是为了生活,他也不会忍着恶心写那些狗血剧情的好不好!
所以现在是怎么了?谢负尘受到了重大打击,所以又变回去了?
居然还变得更没品了!以前的后宫好歹还得先谈一段时间再收呢,现在干嘛,上青楼批发来了???
谢负尘欣赏了一会儿他错愕的表情,这才不紧不慢地笑道:“师尊为什么这么惊讶?我当然是一个人。”
他指了指江心的乘雪舫:“宿在船上,就任其东西南北肆意地漂荡着,有时候枕着潮声入眠,便不会觉得太过冷清。”
“哦,原来是这样……”沈轻随放下心来,不由得紧了紧谢负尘的手,“其实……”
“其实什么?”谢负尘问。
“呃……”沈轻随顿了半晌,偏过头道,“没什么。”
其实你如果真的感觉太寂寞了,找个伴陪着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不要破罐子破摔,耽溺在声色犬马里不出来了。
纵情酒色,能不能治心不好说,伤身是肯定的。
但这话又不好现在说,说了不是打这些姑娘们的脸吗?何况他又不知道具体情况,别到时候再冤枉了人家。
纤纤笑道:“你们两位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咱们再另起个令玩儿。”
“光起令有什么意思?还是得拿酒来配。”紫翩笑吟吟地看着沈轻随,捻长了声音道,“眼下咱们的酒可不是‘没了’?”
沈轻随和谢负尘说了会儿小话,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便掏出两枚银锭递与纤纤,笑道:“姑娘再去取些来,今夜就当我请,不够了再添就是。”
“哎哟,这真是……”纤纤正要推辞,却又见谢负尘冲她眨了眨眼,便话锋一转,笑着收下了,“真是大方!不过拿酒的地方好远哦,纤纤不想去,又不好白拿了银钱,就给大家献丑弹上一曲,如何?”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轻随一眼,抱起琵琶,坐到美人靠上,指尖在琵琶上一拨。
纤指如乱蝶捉花,弦音似落珠泻玉,她半边脸被琵琶遮起,狭长的狐狸眼婉媚如丝。
谢负尘剥了一盘荔枝,推在沈轻随面前,笑道:“纤纤才貌兼备,琵琶更是一绝。”
沈轻随听不懂好啊坏啊绝不绝的,除非难听到天怒人怨,进耳都是一种残忍的地步,不然在他听来都是个响,没什么区别,就随口赞道:“嗯,是挺好看的。”
盈儿拍掌笑道:“纤姐姐的《花月调》又精进了!”
紫翩笑道:“这么好的调子,可惜是配着那只姓张的癞蛤蟆作的,盈儿你还记不记得,他上次来的时候,填了一首狗屁不通的《鹊桥仙》?”
盈儿拿葡萄掷她:“还提呢,讨厌!他写的恶心死啦,还一定要我唱!”
又看向谢负尘道:“哎,谢公子,不然你也填一首吧,我拿去好好羞羞他,不然他还以为自己写的臭东西好得天上有地上无呢!”
谢负尘正支颐听着曲子,闻言欣然:“好。”
他站起身来,铺开桌上的一张雪浪宣,正要执笔蘸墨,想了想又停了动作,转而把笔递给沈轻随道:“师尊,我来说,你来写,好不好?”
“啊,我吗?”沈轻随有些茫然地站了起来。
他听不懂曲,也插不上话,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谢负尘剥剩下的荔枝壳,撕撕扯扯,拼拼凑凑,团成了一朵十分立体的红底白心小牡丹花,用几颗小小的葡萄核充作了花心。
谢负尘笑着点了点头,不由分说地把笔塞进他的手心,腾开位置给他。
沈轻随转了转眼珠,没搞清楚状况:“写什么?我不会作诗。”
盈儿起哄道:“当然是写词呀!哼哼,我看出来了,道长根本没有好好听纤姐姐弹曲,也没有好好听我们说话嘛!”
紫翩笑道:“不要你作诗,谢公子念词,你写就是。”
“哦,这样。”沈轻随手上转笔转得飞起,“不过得先说好啊,我的字不好看,这么好的纸给我写是浪费了,你们不如换个人写。”
这是实话,他很少碰纸笔,写信刻咒多是施术,用手指直接描画,能看懂就行。
“写得好认”和“写得好看”完全就是两个概念,更不要说这种软塌塌的毛笔,下手没个轻重的,刚按下去就得糊一片墨点子。
谢负尘笑道:“我怕再不给师尊找点事做,您就要把这所有的果子都剃干净了壳,再拼出一桌花来了——无妨,我和师尊一起写。”
嗯?沈轻随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就被人从背后给箍住了。
他转笔的手倏地一停,冷不丁整支笔飞了出去,刚好摔进砚台,又啪嗒一声,沾着墨掉在了粉白的宣纸上,溅开了一片响当当的黑点。
谢负尘把他压在桌边,握着他的手拾起笔,正经地蘸了蘸墨,轻轻笑道:“师尊不要紧张,写不好没关系的。”
沈轻随讷讷点头,方才压下去的醉意仿佛一瞬间又涌了上来,脸上翻腾着浓浓的热意,烧得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调名‘花月’,宜作一首有花有月的词。”谢负尘微微俯身,脸靠在他的鬓边,呼吸浅浅地喷在他的颈侧,“师尊,第一句是‘梅星点点,雪丝片片,剑影寒寒风露’。”
他念一句,便带着沈轻随的手写一句。
沈轻随连手带笔,整个被拢在他的掌心,根本不必使劲,只由他捏着自己的指尖上下来回,在雪浪纸上留下行云流水般的墨痕。
众女都围过来看他们写,盈儿“咦”了一声,道:“哪里有雪,哪里有梅?我看是‘酒泼点点,花飞片片’的好。”
紫翩笑道:“俗,是哪段曲里学来的?”
盈儿叉腰哼道:“我自己想的!紫翩真讨厌,我看你是‘浑话连篇’,我翻你个‘白眼一片’!”
紫翩笑道:“人家拟景写情,到你这就只剩了应景,真真是个没心肝的丫头!”
她们那边玩笑打趣着,沈轻随却有点听进去了。
雪浪纸、乘雪舫、雪丝片片……是啊,哪里有雪吗?
在谢负尘的生命中,曾有过一场很重要的雪吗?
他在舞文弄墨方面向来不通,于伤春悲秋一道上也是个可怜的门外汉,不知道人生除了吃喝玩乐以外哪还有这么多的“情”可写可叹。
这么看来,他也该被骂一句“没心肝”才是。
沈轻随一时想得出神,再看时,纸上已然又多了一句:“月舒银浪伞开舟,落满了清光无数。”
月?伞?
月亮几乎天天都有,伞是在下雨天才用,可下雨天又没有月亮,哪来的清光无数?
沈轻随试图努力地去理解谢负尘的意思,然而绞尽脑汁,还是只能想到些单薄的碎片,零零散散的,凑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很少去关注谢负尘的内心。
就好比他上次翻到谢负尘房里的许多诗稿文章,也只是随便看了看,就放下了。
人家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他是心眼到用时方知没有,亏他还常骂风天阳缺心眼,这玩意居然还是术阁一脉相承的!
谢负尘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字写得好慢,在他耳畔道:“下一句是,‘尘飞香散,随风心乱……相顾、相思、相误’。”
与此同时,方才还清越柔和的琵琶声陡然急促了起来,如乱珠争相跳盘,震得人心尖发颤。
沈轻随倏地睁大了眼睛。
如果说前面两句还需要他费尽心思琢磨一下的话,那这句几乎就可以说是明示了。
他俩的名字都在,再加上一个赤裸裸的“相思”,如果这还看不懂,那他就不是文不文盲的问题了……而是脑不脑残的问题!
这份“情”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到最后,竟是被他亲自写了出来。
沈轻随盯着那个轻灵飘逸的“尘”字看了好久,手上彻底没了力气,捏着笔要掉不掉的,拉扯得谢负尘写字都沉重了许多,最后一句的墨色明显要深上一些。
正道是:“玉山万里盼相逢,好添些新缘旧故。”
“师尊,您认出来了吗?”谢负尘带着他搁下笔,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是我填的第一首词,在十四岁那年。”
十四岁……沈轻随想起来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正好下了一场大雪。
沈轻随的心倏然狂跳起来,咚咚地砸在肋上,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这么多年下来,他始终惦念着那天,说明他心里头一个位置上放的是你,这难道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又有一个声音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承认,我是想他心里有我,但又没说只能有我!”
第一个声音道:“你这人是不是招摇撞骗多了,怎么连自己都骗?你自己说说看,你还能容忍他心里有谁?是才貌双绝的纤纤,还是舞艺最好的紫翩,还是……”
第二个声音道:“我当然希望他多交点朋友啊,但她们又不一样!不,不对,我又不讨厌她们!”
第一个声音道:“得了吧,你今晚都失态成这样了,人家心里都明镜似的,还以为瞒得过谁?你难道真没看出来今天这个局是专门为你设的?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走,你走了吗?你舍得把谢负尘让给她们吗?”
不……不舍得!
沈轻随这才意识到,他对谢负尘居然有这么深的占有欲。
只是以前知道谢负尘始终牢牢地“属于”着他,所以没察觉到。
是啊,在内心深处,他难道不是一直把谢负尘当作自己的所有物吗?
刚开始是想安排他拜宁玉缺为师,走好原剧情,就算后来出了巫兽谷那档子事,也还是忍不住要去插手他走的路。
但其实谢负尘怎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是嘴硬得很,都说什么“再也不见”了吗?那怎么谢负尘乘船来接的时候不干脆掉头就走呢?
哦,说是要逼问他薜荔云天和兽藓的事来着。
所以这么久过去,问一句了吗???
……
一个师父的名分,把他所有不得见人的心思都遮掩得光彩无比。
沈轻随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心想自己可能确实是醉得太厉害,竟然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了……又或者是潜意识里根本就在留恋吧。
他挣扎了一会儿,没挣扎动,只能低声道:“放开我,好多人在呢……”
话音未落,他就发现水榭中不知何时起,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琵琶声不见了,姑娘们的调笑声不见了,唯有潮声沙沙拍岸,送来远处楼台画舫中缱绻的歌声。
“算来,是有七年多了。”谢负尘的语气很平静,贴在他耳根处,听不出悲喜,“七年,或许不够您认清我对您的情意,但对我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我认得很清楚,我对您绝不仅仅是对师长的孺慕之情——就好比现在。”
他的手缓缓移到沈轻随的侧腰,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师尊,我想要你。心想要,身子……也想要。”
《鹊桥仙》
梅星点点,雪丝片片,剑影寒寒风露。月舒银浪伞开舟,落满了清光无数。
尘飞香散,随风心乱,相顾相思相误。玉山万里盼相逢,好添些新缘旧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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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花月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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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经验不足,驾驭不住这个梗,暂时先不写了,日后有机会可能会把这个梗重写一遍,很抱歉追更的读者,希望有一天我能把这个故事写好,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