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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沉溺 “我最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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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尸房里，冰冷到叫人绝望。
时彻独自站在停尸房内，低头看着躺在冰柜里的时小晴。
惨白的灯光毫无温度地照下来，一排冰柜靠墙而立，四周死寂无声。
警方的验尸结论在他耳边回响，字字如锤：
尸检结果显示，你母亲时小晴死于毒性气体中毒性窒息。从现场情况以及检测结果来看，她在中毒前服用了安眠药，处于深度睡眠状态，在相对平静的状态下离开了人世。
冰柜里的遗体大面积烧焦，皮肤呈现出可怖的焦黑色。她脖子上的翡翠项链，曾闪耀夺目，那是她最喜欢的项链，如今却黑漆如炭，燃烧变形，扭曲地缠绕在脖颈间，仿佛命运的枷锁，至死不放。
她的母亲曾经是花一样明艳的女人。
如今却是这般。
这一切，逐本溯源，跟一篇媒体报道脱不了关系。
在娱乐至死的时代，媒体的报道真假难辨，但足够有杀伤力。时彻想起曾经在中国网站上看到的那篇报道。
作为国内知名舞团的舞蹈演员，时小晴跟随舞团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21岁那年，她作为领舞，带着舞团在国际舞台上绽放光采，拿奖无数。
然而，命运却对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不久之后，关于她的丑闻接踵而至。违规药品、虚假个人信息、插足他人感情、知三当三、谎称怀孕、索要千万分手费……
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将她从熠熠生辉的舞者打成了人人唾弃的婊子。
一个热爱舞蹈超过生命的人，怎么会违背比赛规定服用违规药品呢？又怎会不爱惜羽毛，做出毁掉前途的事情？
可是没有人关心真相。
很多人只是热衷于在虚假的文字上进行评判与批判。
世界舞台上再无她的身影，她的名字也被尘封在那篇颠倒黑白的报道之中。
就像她的人生，被无情地画上了一道残酷的句号。
时小晴疯狂过，极端过，悲凉过，怨恨过。
而如今，她选择以自杀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还要带上他一起。
时彻想不明白，他的母亲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想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
她对那个人的报复，最终是要毁掉一切。
也包括她创作的作品。
而这个体验过无数次凄惨悲剧剧情的作品，小时候没办法抗拒，更多的是顺从。长大了有能力去承担，便有了反抗的铺排。
他努力了这么久，挣扎了那么久，想把妈妈从淤泥里拉出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不论他怎么做，都不及那个男人与她见上一面。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期盼，都化为泡影了。
他活下来，不过是侥幸罢了。
来不及委屈，只有坠入深渊时的恐惧和悲伤。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了，再也没有亲人了。
眼泪不知何时模糊了双眼，睫毛上卷着泪珠，泪珠如帘般挂在脸上。
时彻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哀莫大于心死，让他忘记了时间。
他无声地哭着，很久，很久。
……
时彻申请了退学，理由是家庭变故，无力承担学费。
大学老师试图挽留他，希望他能好好完成学业，提出帮他解决困难的办法，并用各种美好的字眼勾勒他的未来，希望时彻可以改变决定。
未来，他还有未来吗？
几番沟通下，时彻放弃退学，但是填写了休学申请表。
解决完学业问题，时彻开始处理赔款问题。
房东的房子烧毁了，楼上的两户邻居和隔壁两户邻居的房子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核算下来一共要赔付七百五十一万泰铢。
银行卡存款不算多。这些年，他赚的钱基本上用于母子俩的生活开销、治疗费用、学业支出，以及时小晴的舞蹈裙和首饰。
孙良开给的钱被时小晴用来买了一件高定，然后被她亲手剪碎，拼凑出一条独特的裙子，摆放在房间里。每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那条裙子上，裙子仿佛发着光，宛若天使在追光起舞。
时彻和时小晴都以为，那条破碎的裙子是告别过去的象征，但命运并未眷顾他们。
时彻将所有的积蓄都用于赔款，但还差四百七十万泰铢。
为了赚钱，他当模特、当舞台剧演员，但是赚钱速度太慢。于是，他重操旧业，换上女装，画上精致的妆容，做起仙人跳。
他挑客户的眼光狠毒，套路人的手段独到，让同伙们羡慕不已。别人靠蒙骗抢劫，一单最多挣一万泰铢，而他出手，最低就是十万泰铢。
这一次下套，他盯上了一个四十岁的入赘男人，一番诱导后，拍下男人的LUO照，勒索到了八十万泰铢。
但是仙人跳从挑选客户、设局、行动，时间有些漫长。而且相同的手段不能复刻，否则很容易被投案，也很容易被警方盯上。
然后时彻又将目光投向了夜场。因为他长得过于出挑，学历高，会唱歌又很懂察言观色，很是招客人的喜欢。
只是没人知道，这副俊美无双、笑颜生花的皮囊下，是他对纸醉金迷的冷眼旁观。
在时彻对客户投其所好的过程中，一个中国老男人一直纠缠着他。
孙良开两次出现在时彻面前，本想彰显迟到的父权，但是每次都被这个浑身是逆鳞的儿子教训了一番。
第一次，时彻将一包廉价的冥币洒在他身上，让他带着钱去死，去地下跟他妈道歉。
时小晴是在见到孙良开后做出的极端行为，警方结案死亡原因是自杀，但在时彻心里孙良开就是凶手。
面对时彻的质问，孙良开只是强调他是他父亲，不会害他，以后会对他好。
时彻让他滚，并且厌烦地说，“如果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就打残你。”
第二次，时彻找人将他堵在厕所里一顿暴打，还让他浑身沾满屎尿。在棍棒停下后，时彻叼着烟走进来，俯身看着地上丧家犬一般的人，眼神里满是戏谑。
孙良开想开口说话，但是嘴里被塞满了用过的厕纸，他没想到他这个儿子居然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觉得不可思议？这就是原本的我。我说过，你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打残你。”
时彻说完，凉薄一笑，直起身后，吐出了一个浑圆的烟圈。
烟雾像是厌世般很快消散。
他的母亲能以死相拼，而他能做的更绝。
在嘀嗒嘀嗒的水滴声中，一道清冷狠绝的声音响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最擅长的就是用恶魔的身份对付恶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