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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秋风秋雨秋心 第六条短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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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酝酿
阴谋的会面岂能太引人注目。
所以,一桥喜喜大人把会见佐佐木的地点定于自家茶室,时间定于晚七点。一桥独守在内,乍一见他即道:“坐吧,我是来批评你的。”佐佐木异三郎盘腿坐下,取出衣兜内的一只手机,回道:“大人,我以为,对于这一类事情,您发个电子邮件给我就好了。”一桥眯了眯眼:“我说,佐佐木,你是不是太狂妄了呀。”佐佐木才低笑道:“不敢。”一桥又叹道:“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对这个国家的未来无所谓,还是——另有想法?”
“瞧您。”佐佐木扶正了单片夹鼻垂链式眼镜——澄夜还给他的,不动眼前茶盏,“既出如此豪言壮语,既有如此雄心壮志,何愁不成千秋之业?大人,纵我狂妄,却也不得不认:在下仅仅是您,是一桥家的手中棋子,也许还会是弃子。大人,您屈尊与一枚弃子商谈天下,了不起,这胸怀了不起。而今,天人来犯,幕府动荡,武士之国早已不再。天下,权力,国家,将军之位,盯着它的何止您一个人呢。所以——我怎么想,全不重要,您如何想,如何做,才是关键哦。”
“真是够了。”一桥喝道,“佐佐木,你是说,即便那小子垮台,我也只会成为天人的傀儡吗?”
“在下不曾说过。”
“你什么也不知道。”他也是无奈,“哪怕是一个傀儡,他们——他们也想推我去当。”
“还请大人勿要自轻呢。”
“花言巧语。”一桥冷笑道,起了身,揣着双手,望向中庭月色。他年仅二十来岁,正是一腔热血无处泼洒之年,眼尾上挑,虽怒而似有情,开口道:“寂寞,寂寞,一个知心人也无。佐佐木,你寂寞吗?”
“大人。”佐佐木微有意外,“您失态了。”
“下回同我去歌舞伎町吧,有女人。”一桥道,“哎——我不是叫你来当谏臣的,你不必劝我远离酒色。我本也不是贪杯好色之人。”佐佐木微笑道:“那是自然。我听您说要批评我,方才已暗暗自省过了。是我抓捕叛贼不力,自己还为暗器所伤,丢了大人的脸面,真是不可原谅呢。”一桥方道:“你说尽了话,我倒不知如何说了。你呢,就是口齿太伶俐了。可是,我所指的不是这一件。数日前,将军遇刺。有护卫出手,他安然无事。你向松平厅长请求,在城中安插见回组,以保万全。所捕叛贼多是浪人,一群嚷嚷倒幕的野犬而已,本不必你亲自出马。你自请捉拿他们,甚至不惜为此负伤,是不是……一出苦肉计呀?”
“大人,您在说什么。”佐佐木仍作冷静。
“我说……”一桥朝他乜了一眼,“那群恶犬的主子,是你吗?”
佐佐木异三郎注意到,四下刀影已起。“那我岂不是一桥家的大功臣?”他抬头直视一桥喜喜,合上了手机,“不过,会有刺客去救目标的吗?您是高看了我了。”一桥在一群黑衣杀手的簇拥下逼近他,居高临下地道:“说的也对。然而,若你是想把谋逆之罪推给我呢?”佐佐木一手已按住刀柄,道:“更是无稽之谈了,大人。”一桥停步,大笑:“你看你,还准备对我挥刀相向呢。”笑完了,他又喝骂一句:“你这叛徒。”
“我之所以那么做,并非自请,而是松平大人的授意。”
“他授意你保护将军,而弃一桥家不顾?”
“他授意我保护的,不是将军,是您。”
“胡说八道。”一桥又是一声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佐佐木,你真的是太狂妄了。”
“因为恶犬的主子——”佐佐木异三郎眼镜后的单眼眨了下,“正是您。喜喜大人,我理解您的心情,您太想当将军了,或者说,他们太想您当将军了。可是,那一步‘将军’之棋,现在下还是太早了。您考虑过么?浪人就是浪人,一群目无主子的野犬,一旦失手,不但会致使局面失控,还会反咬主子一口。我所做的,全是为了保护您,保护一桥家。您现在知道,我的刀是为了什么而挥动的了吧?”
“我太了解你了,佐佐木。”一桥喜喜却道,“于你而言,这个国家仅是一台破烂的、临近崩溃的机器,你——不屑于成为其中的任何一个齿轮。”
“是的,喜喜大人。”他道。
“你的坦率倒是令我惊讶。”
“坦率源于自信。”
“你那是自负。”
“谢谢。”
“我没有在夸你。”一桥叹了口气,道,“佐佐木,替我把那群野犬收拾掉吧——在他们咬我之前。”想了想,又问:“在将军面前演戏很辛苦吧。你的伤,是谁干的?”
“对呀,谁呢。”
一桥会意而笑。
2.寂寞
佐佐木,你寂寞吗?
很奇怪的一个发问。
他离开一桥府后,略一想,取出手机就开始打字:“公主大人,这是我们成为信友之后互通的第一条短信哦。”等了等,没有回复,该是睡了吧。“叮——”却是信女的邮件:公主遇刺,速回。
又是一轮血月。
3.不可再追忆
当年,信女还是个小孩子。云散月明,寒鸦悲泣。一顶黑盖驾笼侧翻在地,从血帘内探出一条女子的右手臂。数名挎刀侍卫跌坐在两旁,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全无气息。她提了一柄太刀,立在驾笼上。是天道众下的杀手,连她也无力阻止。一夜之间,佐佐木妻女双亡。
——佐佐木,你寂寞吗?
“公主遇刺,速回。”
“了解。”
佐佐木发送完短信,心想无论如何,她不能死。他叫了一辆车,咒骂了一桥喜喜一万句,握着手机的手也在颤抖了。松平大人是怎么交代的?他说:“异三郎,一桥所雇的,与其说是野犬,不如说是疯犬。你所需要的,是比恶更恶,比疯更疯,才能制裁他们。”疯犬连公主也不放过。佐佐木又想起,那时,澄夜还是抬起眼来,与任何一个天真的孩子无异:“不该是‘永远’吗?一般,人在作出什么承诺时,会说‘永远’。”他自己略一惊,还是微微一笑,回道:“——是,我会永远保护您。”她弄坏他的胸章,偷走他的眼镜,还把对他的邮箱备注改成“坏蛋小三郎”,分明是个……是个可爱的孩子。佐佐木这么想着,忽见云遮血月,秋雨落下,滴滴答答,渐泣渐大,便问:“还能开快一些吗?”
再快一些。
再快一些。
很快,我就会到你身边。
不会再晚一步,不会再慢一步。
秋风紧,秋雨急,秋心愁。
巧了,前方红灯,真选组夜间出动,加强守卫。他推门下车就要和冲田一同挤在后座。与之同行的还有近藤和土方。在前行途中,佐佐木又想起,澄夜对他以袖抹泪,数度哽咽而难以成句。她说的是什么?“可是……我太喜欢……”——“我太喜欢异三郎了。”她说。佐佐木心想,无论如何,她不能死。
第二条短信:“公主大人,小三郎马上就到哦。”
第三条短信:“马上,马上就到。”
第四条,第五条,然后是第六条。
可是,始终无任何新回复。
到了。
将军等人已守在公主身畔,连万事屋的小丫头也在。人群围绕之下,他只得见澄夜合上的双眼。神乐有些灰头土脸:“嘘,小声哦,我把小澄夜哄睡着了。仅是后背轻伤,不打紧的。”一众释然。佐佐木向将军请罪,将军却很体谅他,摆手而不追究。于是,他避席而出,一双三角眼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
第六条短信:“我也很喜欢公主你。”
他按下了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