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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老九作妖 ...

  •   第二日,桑河出面为她作保,强迫孙大鼻子和杨家把商晚放了出来。

      不知道他是怎么凭一己之力和两家谈判的,她只知道,桑河和杨家彻底翻脸了。

      听狱卒说,三方大吵了一架,最后杨家妥协了,但是仍然坚决要求让桑河把她禁足在一个三方都知道的地方。

      第三日深夜,桑河和杨林、以及兰溪衙门里的一众官员突然出现在她的牢门外。

      狱卒毕恭毕敬地打开了牢门,桑河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外的一众人。

      “师父,我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桑河悄声说。

      她点了点头,桑河轻轻地把她扶起来,“能走路吗?”

      这几日在地牢里,她几乎没有进食,又被打的遍体鳞伤,被阳当毒侵蚀多年的身子原本就虚弱,现在她是巴不得连眼都不睁。可是毕竟是习武之人,倒也没娇气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能,你———”商晚犹豫的当口,桑河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

      他早就不是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徒弟了。七年未见,他的臂膀温暖而宽阔,正正好好把她圈在怀里。

      桑河神色正常,再加上隔着衣服,商晚没有注意到桑河温暖的胸膛下“咚咚咚”的剧烈跳动声。

      只是,他就这么抱着她,从门口那群人面前走了出去。

      商晚尴尬地把头埋在了他肩窝里。

      一个翩翩公子抱着一个叫花子,她简直想象不到这场景得有多怪异。

      “十一......"她轻轻叫了一声。

      桑河心脏停顿了一下,像有一只柔软的羽毛扫过心脏。但是面色不改,“怎么了师父?”

      “我其实......能自己走的......"

      “你现在身体很虚弱,最好不要走路了。再说,我做徒弟的,师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无动于衷,那岂不是无心无德。”

      商晚隐隐觉得他有弦外之音。她向后探头,发现后面的人们正对着他们两个怒目而视。

      “孙县尉呢?怎么不在?”无由提出死囚犯,这个做县尉的不可能不出现啊。

      “孙县尉还在重审杨老太爷的案子,没抽开身。”他轻描淡写地说。

      在众人的身后,杨林依然站在关押商晚的牢室外面,并没有跟上来。他凝神地看着死牢里面,地上几处血迹已经暗红发黑,牢内没有点灯,只有远处不知道哪里的窗户漏下的星星点点的月光,隐隐施舍给了铁栏内一点点光亮。

      几人出了牢门,来到了外面料峭的夜晚。

      “冷不冷?”桑河低下头看她。商晚摇摇头。

      从后面过来一个人,那人强压着火,毕恭毕敬地作了一个揖,“桑公子,您看......"

      桑河没有看他。他一手把自己身上披的斗篷脱了下来,裹在了商晚的身上。

      斗篷很大,把她的脸也盖住了。商晚下意识想抬手整理一下,桑河隔着斗篷握住了她的手。

      “师父,委屈你这样呆一会,一会儿到了地方再出来,好不好?”

      她心下了然。她不该知道自己被关在了哪里。

      “好。”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十一。”

      “嗯?”

      “你那一天让我离开兰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那个啊......我那天看见杨澹和词丹鬼鬼祟祟地把什么东西拿进了杨府,进了杨恭的卧房。当时只有你们几个外人在杨府,我担心他们会嫁祸于你们。”

      “哦......”她慢慢地打了个大哈欠。

      “你是怎么和他们谈的?”

      桑河沉吟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怎么和她讲。

      “杨家人是出了名的好面子,这一次出事,他们最难交代的,其实是堂堂杨恭为什么会暴毙在秋巡中。”

      “秋巡按理说是履行公事,他突然暴毙,朝廷是要来慰问的。”“有什么好慰问的。”商晚嘟囔道。

      “说是慰问,其实是来调查,好登记在案。杨恭生前好大喜功,手脚并不干净,要是没有一个合适的死亡理由,被朝廷一深究,不光他的名声毁了,整个杨家恐怕也保不住。”

      “我与当朝宰相素来交好,能替他们搪塞过去。他们无非是想保住他们的家业,因此也不得不答应了。”

      商晚缩在斗篷里,两个人轻轻地说话,伴随着微微的颠簸,她有些犯困了。

      “那你是怎么和宰相......"

      “几年前圣上想北征,我正好奉陈月生门主的命令在北荒一带搜寻南越人的踪迹,正好碰到了乔装的唐孟鸿——我有些不敬了,也就是现任的宰相——”

      “唐兄?他什么时候......当上宰相了......."一语未了,她睡着了。

      “我也很诧异,知他与二师伯孟雁交好,我问他知不知道孟师伯的下落,他说他答应了孟师伯保密,所以我便没有再问下去......至于他什么时候当上的宰相我也不......"

      桑河低下头,发现怀里的人睡着了。隔着斗篷。能感受到她均匀缓慢的呼吸。

      他不禁笑了笑,把斗篷拉得更严实了些,抱紧了她。

      凄凄惨惨的蝉在很远的地方叫喊,但这一切,与他和他怀中的人无关。桑河走在一群人最前面,那些人像被抢了食的野狗,既恐惧又怨恨地远远跟着。不知是识趣还是害怕,跟着的人始终一言不发,一行人孤魂野鬼一样走在寒冷的夜晚里。

      不怪他们这么看他,毕竟刚刚办掉了他们的野狗头子。

      野狗死之后,那丑陋的惯吸民脂民膏的大鼻子还抽动了很久。

      商晚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屋子里。

      她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门上着锁。

      这座院子周边地皮潮湿,院子外遍布黄芦,但并不觉得阴冷,应当是活水坊和送水坊的交界处那片竹林。那座林子绵绵延延覆盖了半个山谷,山谷沟岔错综复杂,且竹子甚高,普通人一旦进入,就再别想走出来。

      可偏偏她有能出去的法子。

      但是既然桑河不愿意她知道自己在哪里,那她就装作不知道吧。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给她带来一些食物之外,没有一个人到访,连桑河也从那一日之后就消失了。

      她于是便闲来无事侍弄起院子里的花草。小女孩送来的食物里面有一些果子蔬菜,她挑了些好的,种在了土里。

      那一日,她正在给种子翻土,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以为是那个小女孩,没有抬头。

      等了一会,发现对方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词丹。

      她穿着素色寿衣,不怎么施脂粉,眼角的皱纹隐隐约约显现出来,衬得她有些憔悴。

      这就有些奇怪了,毕竟就商晚所知,词丹并不是真心对杨恭。那她是怎么了?

      词丹遣退了下人,走了过来。

      商晚放下手中的活,“夫人有何贵干?”

      词丹张了张嘴,闭上了,然后强行露出一个算是高高在上的笑容,开口说道,“杨恭不是你杀的,对不对?”

      商晚有些意外,“夫人,您……”

      “我知道不是你杀的,不然桑河不会把你保出来,是不是?”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商晚看着她,弄不明白她的目的是什么,只好先顺着她说。

      “没错,夫人,杨老太爷确实不是老奴杀的。”

      “可是杨家人并不相信你,是不是?”

      商晚点点头。不露声色。

      “那么,你想不想出去?”

      “当然。”

      “我能帮你。”

      商晚有些迷惑。但是她仍然顺着她继续向下说,“夫人……想如何帮我?”

      词丹明显愣了一下。“你不问我,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夫人对杨老太爷一片忠心,又仁慈宽厚,自然是想要揪出真正的凶手来,而不是冤枉我一个无辜之人。”

      词丹听了,出乎意料地,她冷笑了一声。

      “一片忠心?......哈哈哈哈......好啊,这个理由很不错。”

      她走上前来,在离着商晚一步远的地方停住,凑到她耳边说,“你帮我找一个人,我帮你离开兰溪。”

      商晚与她直视了一秒钟,温顺地低下了头,“谢过夫人。”

      词丹让她找的人是杨澹。听她说,自从杨恭死后,杨澹就再没有出现过。

      “老爷子头七那一日,会有人来把你带回杨家。他们不会让你出面,届时,你瞧准机会,进后院的左耳房,有一座铜像,铜像后面有一个开关,你顺着打开的地道,能进入一个暗室。杨澹一定在那里。”

      “哭丧开始后,所有人都会聚集在灵堂,你找到杨澹后,顺着地道往上走,就能直接来到城外。”

      词丹显然是真的把她当做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叫花子,这骗局也太蹩脚了点。

      头七,亡魂归家,亲友聚集,杨家必须要为杨恭无疾而终做出解释了。

      如果此时商晚莫名其妙出现在灵堂,那可是为杨家找到了再好不过的借口了。谁又知道藏在铜像后面的地道尽头到底是自由还是杨恭的棺材。

      但是词丹让她找杨澹,这就有些蹊跷了。据桑河说,杨恭死后,两个人一起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同时回来了,即使两个人不是同时出现,即使杨澹好像回来之后就有些精神失常而词丹毫发无伤,但是所有人都以为两个人一直呆在一起。而从现在词丹的话来看,显然并不是这样。

      商晚很想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老爷子头七那日。

      辰时。

      寒夜无星,四处风声如咽。

      四周林中飒飒响声,顺着夜风吹来,不细听会以为是婴孩在啼哭。

      词丹告诉她,千万不能提前试图进入后院,那里戒备森严,会被发现。

      她偏就提前了一个时辰出发了。

      几日呆在小院中,没有原料让她修补面具,她原本的面容已经裸露出大半。

      桃花眼原本是妩媚的,在她的脸却奇怪地显得有些冷峻。不过柔和的面部线条冲淡了这违和的冷峻,加上她原本温和的举止谈吐,即使不笑也能让人产生亲和感。

      只是现在残破的半张面具偏偏挂在了她的下半张脸上,露出的半张面容和面具拼出的脸冷艳而肃杀。

      她没有猜错,这里是城中最大的苦竹林。

      顺着一条小路转了几圈,她几乎不用任何准备地腾空而起,脚尖轻轻点过两边的竹干,便稳稳站到了四丈有余的竹顶。

      很久没有使片叶轻功飞行,冰凉的夜风怀抱着原本僵硬的身体,让她不禁有些久违的兴奋。

      片叶轻功是她十五岁自创而成,因快至穿纷纷落叶而不染寸土而得名。片叶之快,天下无人能敌。

      不至片刻,她已经横穿大半座兰溪,来到了杨家馆驿。

      这里还是像那日一样,遍插缟素,白色经幡随着夜风诡异地摇晃,投在地上模糊的影子似鬼影。

      门口的侍卫蜷缩在门洞地下睡着了。她没有惊扰他们,脚尖一点,飞身而起。

      跨过院墙,正室还亮着灯,许是守灵人。这座馆驿年代久远,砖瓦朽脆,稍稍一碰便咯吱作响,而商晚踏上去,硬是如踏棉花一样,声响未出。

      连跨几个院子,无一人发现什么异样。

      待找到了后院,她在一条矮墙上停住了脚。

      即使词丹是在骗她进套,但是这后院肯定有古怪。

      果然。她摘下一片叶子,弹指飞出。叶子在短暂的飘忽之后突然翻了个跟头,断成了两半。

      她后退了几步,从后院门外面跳了下来,从衣服上扯下一截布条,一头拴住户枢,另一头牢牢抓在手里,用力一推,沉重的老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她解下布条,往里面一抛,布条缓缓地落到了地上。

      空中设防,地上却不设。

      已经有人进去过了。

      她关上门,捡起布条,径直穿过院子进了耳房,后院中空无一人,没有人出现制止她。

      耳房里还燃着一根未熄灭的蜡烛。灯花掉满了灯盏,燃得只剩下半指长短。

      前面的人已经进去至少半个时辰了。

      她心下知道,杨家需要她在众人哭丧之时出现在杨恭的棺材旁,这样就可以以“亡魂显灵”为由,在朝廷和各方官员面前,坐实她的罪名。

      相反,在除了那个时间之外的任何时候,出现在杨家任何一个地方,这场“亡魂显灵”的大戏,都会泡汤。

      这个计划有着极大的风险,不知道词丹哪里来的胆量。

      她的猜测毫无漏洞,事实也确实正如她所想,所以当她在地道半途中听见前面的暗室中传来桑河的声音的时候,她呆在了原地。

      和桑河的声音在一起的,还有词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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