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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你恨我 想让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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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层的空旷曾在多出一个人之后,有了温度,那些不被顾及的角落和空白,都有被两个人的痕迹弥补过,可池医生把他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连着曾落下了恩赐与暖意也带走了。
原本城市的灯光接替让人意兴阑珊的黑,褚砚眼见着天色泛起鱼肚白,青灰的光落在那张木然的脸上,映照出无处遁形的寂寞。
再没有人能承载他的吵闹,封闭过的世界打开过,结果还是因为褚砚自己,那扇门又被阖上。
褚砚欣然接受自己再次被抛弃的事实。
但错不在池医生,在自己,如果他做的足够好,再完美一些,那么就不至于沦落到伤人伤己的地步。
池医生决绝干脆,在将许冠生的联系方式推送过来后,就告诉他:师兄的微信你尽快加上,明天我会清除掉和你所有的联系方式。
褚砚麻木的将自己包裹在被抛弃的境地里,如果他能从池隋雍撒手后还想要关照的心思当中堪破一些转机,那么他就不应该坐以待毙。
中午十二点,褚砚如期赴约,去将沈小姐接了出来。
不同于自己的木然,沈小姐满脸都是雀跃和羞赧。
褚砚反复盯着眼前这张娇俏明丽的脸,妄想从对方的眸光中折射出一些自己魅力所在,原也是这些表象的东西将池医生给吸引了来,眼前的沈小姐大概也是一样,如果再靠近些,触摸到他这具躯壳下的死气沉沉,大概率也会掉头就走。
褚砚没有那种耐心,花时间让所有觊觎他的人都丧失兴趣,于是直白道:“抱歉沈小姐,我喜欢的是男人。”
闻言,沈小姐说是花容失色也不为过,“可你不是有个交往了八年的女朋友吗,怎么可能突然就喜欢男人了?”
“深柜!”
“如果你是想直接拒绝我,那么这个理由也太可笑了。”
褚砚侧头看着窗外,沉重的眼皮像一把即将闭合的枷锁,让他焦躁且困顿,“不论你怎么理解,今天我来与你会面,也只是想将事情说清,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让司机送你回家。”
饮品才上,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褚砚就把最后通牒给下了,完全不给沈小姐一点希望。
“我不信,你在骗我。”
褚砚微眯着眼,言辞锋利道:“沈小姐难道不是在自欺欺人?明知道我有女朋友,还想通过长辈们来给自己牵线搭桥,为达到目的而去破坏别人的感情,很不道德了。”
沈小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是不是觉得我就非你不可了。”
“随你怎么想。”
沈小姐咬了咬下唇,一直以来,她想的都是既然自己的婚事做不得主,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挑个自己勉强能看得上眼的,她当然知道褚砚有女朋友,可即便没有她,褚砚也不可能和其女友修成正果。
“你和她没结果的。”
褚砚也不知道沈小姐说的‘他’是哪个他,但这句话确实有伤口上撒盐的效应,“和他没有,和你更不会有。”
“很好,你很成功的用三言两语把我给劝退了,之前几次见你,还以为你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可现在看,你真的很LOW。”
褚砚起身,“沈小姐能有这种想法是好事,后面还劳烦你把刚才说的话转告给沈伯伯,这样咱们都轻松。”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用不着你指挥。”沈小姐烦躁的搅动着手里的金属勺,恨不得将杯子里的液体一股脑泼到褚砚脸上。
她指了指停在门口的车,“带着你的司机滚吧,我自己能回去。”
被说LOW的褚砚,也不再架着那本就没有的风度,径自离开了。
沈小姐这篇翻过,能让褚砚分散精力的事情几乎没了,他回到按部就班的工作,也没有谨遵池医生的医嘱,去找许冠生看失眠症。
这些年来,他早就适应了靠自己去寻找助眠的方式,那种在困到极致后,因为某个契机而到来的强烈舒缓,成了他枯燥麻木生活中的一种游戏形式。
一种近乎于自虐的游戏。
时至春末,两个月过去,褚砚都没有再见过池医生,先前被姜濛拉进去的群聊,他时常会点开来看,那些与他有关的群文件被清理掉了。
池医生在里面也几乎不发言,褚砚时常看着池医生那个工作照头像出神,经由视觉辗转而生的情愫,成了一趟不能抵达终点的徒劳奔赴。
他的手机里还存着一些与之有关的信息,两人的合照,一些小视频,还有以往的聊天记录,几个G就能包含的内容,筑成一道新的牢笼,让褚砚在这当中反复挣扎。
每每当他想要冲破这座牢笼去找池医生时,被对方眼泪砸过的手背就开始灼烧,然后就是那晚一点点在自己面前崩塌的脸。
他不能。
只能数度去到齐清禾所在的废弃工厂,在遭遇生父的冷言与忽视,在逆来顺受过后,才得以捻起一些粉尘,成就助眠的药。
那是与池医生完全不同的两种形式,前者如轻缓的拍背声,在浅浅耳语里放松,后者则像一个铅块,把后脑砸穿让人失去意识,体验感不同,但效果一致。
三天去一次,雷打不动。
齐清禾近来瘦了不少,食欲从原来的猫食进化到了鸟食的程度,那张脸哪怕瘦脱了相,也有比旁人多些的精致撑着,褚砚怕齐清禾会就这么一点点减少食量饿死,于是最近的饭菜都换着花样在做。
可齐清禾还是不买帐,好像到了要绝食的程度。
“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齐清禾淡淡看了褚砚一眼,“我死了,你不是更开心。”
褚砚并不认为齐清禾的死能让自己开心。
失去和死亡本就是两种概念,一个人犯下的错也不会因为其载体的消亡而一同被抹杀。
“我知道你见不得我开心,所以还是好好活着吧!”
齐清禾没接他的话茬,对着桌上的菜挑三拣四道:“这些都没法儿吃,去做个汤过来。”
“你不是不爱喝?”
“不想做?”
褚砚放下筷子,“肉丸子蛋汤可以吧,没别的材料了。”
“随便。”
于是褚砚又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将梅花肉剁碎了捏成丸子,前前后后不过十几分钟汤就出了锅,褚砚将汤碗端出去,齐清禾难得愿意沾手,拿勺子给他给自己分别盛了大半碗汤。
浓郁的汤味将周遭的空气都给填充了,褚砚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齐清禾的异样,不难看出对方是在艰难进食,好像每往下咽上一口,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下?”
齐清禾咽下一口汤,又目紧闭,“我好得很。”
褚砚知道他只是不愿出门,心下想着明天叫个医生过来,如果齐清禾的身体真有状况,后面再做打算。
折腾了半天,先前盛出来的饭再不入口就要凉了,褚砚端起碗,准备往嘴里送时,忽而闻见一股香气。
那绝对不是米饭自带的香气。
因为食量的问题,褚砚每次给自己盛饭的时候都会将饭压实,为了就是多添上一些,可手里的这碗饭有松动过的痕迹,他用筷子拨了拨,一些极细的粉末附着在中间那团米粒上,正靠着热气融化。
见齐清禾正不急不徐地往嘴里送饭,褚砚猛的起身将他手里碗筷打落,“你往饭里放了什么?”
齐清禾轻笑一声,“你猜猜看。”
褚砚慌了,绕到那碗饭掉落的地方,徒手抓起凑至鼻尖。
可是没有,齐清禾手里的那碗饭,什么都没放。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齐清禾,“你给我碗里下了东西?”
“是毒?”
“我去哪儿给你弄毒药?就是最近仓库里老鼠越来越多,拿你试试药性怎样。”
“为什么?”
为什么齐清禾突然就想让自己死?
是自己最近来得频了些,扰了他的清静,就如仓库的老鼠一般,是亟需被清理的存在?
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爸……”
时隔近二十年,褚砚才唤了这一声爸,不是为了将身为人父的齐清禾唤醒,而是不可思议之下的残喘,“你不爱我,我不怪你,可是就连我的存在,你都这么难以忍受嘛?”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你这么恨我,恨到非要我死不可?”
褚砚攥住齐清禾的胳膊,崩溃间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齐清禾只是那么清洌洌的看向自己,目光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恨你了。”齐清禾眼尾挟着笑意,“我只是想送你去见温岩。”
“我常梦见她,她总也问你怎么样,我想与其由我转告,不如你亲自告诉她。”
褚砚哽咽道:“借口,都是借口,从小你就恨我,哪怕她的死不是因为我,你也恨我,就因为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一个与你有联系的东西,你觉得寂寞,你想让我和你一起活在失去她的痛苦里,或者你就是想让她死不瞑目,用以惩罚她的离开。”
齐清禾眼中冷冽的光,像失去氧气后骤然灭掉的灯。
一席知父莫若子的话,让他的阴暗与懦弱无处遁形。
可褚砚还漏了一样,因为齐清禾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褚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与他有联系的人,如果留他一个,那么该多寂寞啊。
温岩也会放心不下的。
“你……能不能把饭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