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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池医生 好想再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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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与警方那边交涉了半夜的褚忱之赶到医院。
看过褚砚后,他拦住已经值了一宿夜班的池隋雍。
“池医生,可以聊聊吗?”
池隋雍点点头,在自动售饭机买了两杯热咖啡后,将人带到医院急诊二楼天台休息区。
如果不是因为褚砚,他和褚忱之是绝对不会有这种私下会面的。
坐下后,褚忱之单刀直入,“齐清禾已经被刑事羁押了。”
“刑事羁押?”
池隋雍虽不知道事件全貌,但他参与了褚砚的全程治疗,法医尚未介入鉴定伤情,怎么就直接成了刑事案件?
褚忱之将热咖啡送至唇边,“褚砚没跟你说吗?”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只知道伤他的人是齐清禾。”
“齐清禾在褚砚碗里下了鼠药。”
池隋雍满是不惑的看向褚忱之。
“致死量。”
坚硬的隔热纸杯险些被捏变形,池隋雍坐直身体,欲言又止。
褚忱之缓缓道来,“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母亲刚过世那段时间,齐清禾的情绪很不稳定,一开始我是想把褚砚带离他身边的,可是褚砚不愿意,即便我把他带回家他也会想方设法的回去,直到有一次我看见褚砚脖子上有掐痕,这才强行把他带回褚家。”
“他不是褚砚生父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父亲曾找人给他做过精神鉴定,但结果是没有问题,至于为什么,估计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这是家事,褚先生为什么会突然跟我说这些?”
“我知道你和褚砚已经分手了,本该置身事外的,如果今天我来找你让你觉得被打扰到,那么就当我没说过。”
“褚先生为什么不问一问我和你弟弟为什么分手?”
褚忱之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褚砚是我自小看到大的,在某些方面他是比普通人要迟钝一些,反射弧也很长,他谨小慎微,做事也刻板,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冷漠寡淡的人,池医生与他交往一场,想必比我更清楚。”
池隋雍后悔轻易答应对方,坐在这里听完他说的这些。
如果对方只是想动摇自己,做一回劝和的说客,那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齐清禾被刑事羁押,但量刑的轻重仍取决于褚砚,只要他不彻底摆脱生父齐清禾,那么危险就依旧存在,池隋雍一想到在未来的某天,会有可能听到褚砚遭遇生父更深更重的迫害,就揪心的难以喘气。
“因为外在,褚砚自小就很吸引人,可能够走到他身边的人并不多,像池医生这样能让他抛弃所有的,以前没有,以后估计也不会有,喜欢是很浅显的东西,只基于外在的蛊惑,可我始终觉得池医生与旁人不同,你是真心实意想要接纳褚砚的一切。”
池隋雍听完,险些将心里积压的那些不公脱口而出。
你的弟弟,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助眠的工具。
这是一个关乎于尊严、且讳莫如深的话题,池隋雍知道这件事一旦让第三个人知道,那么他强撑的表象就会瞬间崩塌。
“人与人间的关系交互也是存在风险的,褚先生你是个商人,如若预见某个项目上有无法化解的风险,是不是还会执意投资?”
“……”
褚忱之哑言。
池隋雍发问过后,又自言自语道,“可我不是商人……”
所没办法对感情趋利避害当成生意来看。
曾在褚砚手机备忘里看到的那些内容,越是回想就越是刻骨,其深刻将两人曾相处的点滴都给淡化了,但这一刻,池隋雍将两人从相遇到分开后的所有场景都在脑中过了遍,它们反复鞭笞着池隋雍的理智,压抑着心悸,试图抹去那份厚重。
自行拼杀后的战场一片狼藉,乱得理不出头绪,对与错也没有绝对的标准。
褚忱之见他表情似有松动,乘胜追击道:“池医生,先前院内评职一事对你的声誉还有职业生涯造成了不小影响,我这边代替我父亲向你道歉,为做弥补,不论是肇城还是省内,公立或私立医院的儿科,只要池医生愿意,我都可以找人为你写推荐信。”
池隋雍脑子很乱,“这个等以后再说,不过还是要谢谢褚先生愿意为我费心。”
“这原也是褚砚对你看顾不周导致的局面,应该的。”
后面两人都没再说话,等池隋雍消耗掉气力,便是任由身体奔赴想去的地方。
浑浑噩噩间,池隋雍来到了褚砚所在的病房。
推开门,里面静得可怕。
褚砚安静的坐在床上,眼睛是清明的,却看不到落处与焦点,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般,就连门被推开都没反应。
池隋雍反手将门虚掩住,然后走到床前坐下。
良久之后,褚砚才开口,“为什么进来了又不说话?”
“咱俩在一起时,你都是醒得最早的那个,在等我醒来前,你除了洗漱、准备早餐还会做什么?”
“好好的,池医生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刚才进来看你一直坐着,所以在想,在我看不见的时间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是不是也会经常这样发呆。”
褚砚掐着左手虎口,“我失眠很严重,撇去工作,还有很多时间无从打发,我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交际,所以身边没人的时候我一般都会像刚才那样坐着,这样的话,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冥想吗?”
褚砚点点头,“差不多这个意思,先前是在网上看到这样有助于入眠,不过试过几次发现没什么作用,便拿来消磨时间了。”
“我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从来不会失眠?”
“嗯,我喜欢池医生身上的味道,比昨天晚上护士给我注射的镇定剂还管用。”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褚砚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秩序森林,可后面池医生不用香水了。”
“我不用香水过后,你还是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是。”
“褚砚……”池隋雍伸将手盖在褚砚交握的双手上,疲倦让他的语气很轻,“我记得有次咱俩吵架,你说你……爱我,但也只有那一次,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
褚砚转过头,他将记忆切换到与池隋雍同样的频率。
他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猛的抽了一下。
“因为害怕。”
“害怕我走对吧?”
“……差不多。”
“那现在呢,如果我离开你还会不会感到害怕?”
褚砚讷讷地抬起眼皮,并有些迟钝的就着池隋雍的表情拆解掉刚才的交谈。
经过两个月的空窗期,分手那天的画面好像已经没那么强的杀伤力,昨天夜里他被送进急诊,在看见池医生后,那种惯性的、想要将人拥入怀中的欲望,被思念膨胀的更烈。
但他克制住了。
为了池医生,他做过许多心理建树。
因为他不相信自己,能够撇去那个既定因素全心全意对待池医生,也不相信池医生能在自己挽留住后对备忘录一事翻篇,就像他说过的,再好的缝合技艺也不可能让伤口完全复原。
况且难受只是短暂的,按照以往的经验,池医生肯定能很快熬过去,那样一来就可以拥抱除他以外的更好的人。
“等出院,我就会联系许冠生,池医生说的对,有病就得尽早治疗。”
“我可以把这当做你的答复吗?”
原本被覆盖住的手被抽离,残留的温度被空气稀释,褚砚指尖发力,指甲似乎要掐进内里,“池医生会因此讨厌我吗?”
“不会。”池隋雍扭过头,敛去满脸挫败,“人的情感很复杂,不论我现在对你是怎样的想法,都将建立在在意上面,如果太在意,那就没办法忘记了。”
“池医生会忘了我?”
“会。”
虽然很难。
死亡和失去是两种概念,他曾被眼前这个人真心实意的爱过,现在这个人要连同这段失意的感情和他整个人从生命中抹去。
这不是褚砚想要的结果。
在齐清禾这些年的摧残下,褚砚觉得自己也患上了某种病态的偏执。
但这种偏执又是软弱的,不敢向前,优柔寡断,犹犹豫豫。
褚砚深知道这样的自己,到最后会什么也抓不住。
但如果自己能在对方那里留下一些残余,未来在池医生心中造成回响,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都可以。
“你可以骂我,或者打我,也可以讨厌我,憎恶我,只要能让心里能舒服些,我都可以接受。”
池隋雍看着他,灰蒙蒙的眸光在良久的注视下,似即将熄灭的柴堆又添新柴。
可那点火种还是太微弱,咬不住眼前海市蜃楼般的巨大木桩。
他抬起手——
褚砚睁着眼睛等待,猜想应该和上次一样,会是一个耳光。
可那只手,最后只是轻轻的盖在了自己脑顶,然后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头发。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甚至可以说,你给我的感觉是我前半生里最强烈的,以至于我觉得今后再也不可能像喜欢你这样喜欢其它人。”池隋雍知道这大概是他与褚砚做的最后一次交谈,所以也懒得同自己负隅顽抗。
“不管以后咱们会不会见面,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要受伤,不要老是来医院这种地方。”
褚砚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当下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留下一片空落,可里面却也不能安静,飓风,海浪在里面反复席卷,搅得他一整个人血肉模糊。
肩膀止不住的颤抖,他也想在池医生面前争气一回,可眼泪就是止不住,硕大一颗砸在被面上。
“池医生,我好想再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