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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崩裂 褚砚好像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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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隋雍自行拆开了最后一道防线,还以为局面能够有所转圜,可褚砚的回答,还是将最后那点希冀给湮灭。
踏出这一步他没有后悔,做那些垂死挣扎的告白他也没有后悔,大概就是自己因某种契机做了这黄粱梦里的一个偷渡客,半晌贪欢后,各归各位。
他总是得承认,褚砚和自己,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褚砚就这么抱着自己睡着了,池隋雍在无法入眠这段期间,拿着褚砚的手机,将许冠生的联系方式加上了,然后再是将自己从对方好友里删除。
接着他又打开褚砚的文件夹,和备忘录一样,褚砚都会给每个文件分类。
褚砚应该是正视了对自己的情感,关于自己的一切,对方都存储在一个名为‘我的阿贝贝’文件夹里。
池隋雍点进去看了一遍,里面有两人的合照,有褚砚从各个途径获取到关于自己的一切。
如果思念有形,那么就是这个文件夹里提示的浏览次数与时间。
几乎每一天,手机的主人都会莅临此处。
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褚砚应该很难入眠,同样的空窗期里,池隋雍甚至有想过将自己送去科研所,找一找能够给褚砚助眠的因素,因为只有分离出他这个载体,才能明确褚砚对池隋雍这个人所抱持的感情。
可那些都是徘徊寻找出口时的一些假想,如今一切戛然而止,便是没收对方对自己的所有权。
想要效率,大可一键清除,可池隋雍就是一件件浏览过后,再一个文件一个文件的删除。
等他做完这一切,池隋雍才将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移开。
再是离开病房。
*
褚砚这一觉睡得很沉,最后是要用药了才被护士给叫醒。
看见大哥褚忱之在床前,“池医生什么时候走的?”
“我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见褚砚不再说话,褚忱之试探着问:“你和池医生,现在怎么样了?”
周遭一切光影都是静的,褚砚看着大开的病房门,视线被转角的白色墙壁给推了回来,“池医生是个很心软的人,见我受伤,所以过来看了看我。”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大哥到底想问什么?”
褚忱之特意去做说客,为了可不是让池隋雍过来看一眼就走,“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是我的错。”
“错在哪里?”
“我骗了池医生。”
“那为什么不试着解释清楚?过了这几天,池医生就会从禾安离职,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机会能再见到他?最后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人挽留住了。”
“挽留?怎么挽留?”
褚砚茫然,将如何挽留、为何要挽留池隋雍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复述数遍。
他不是铁石心肠,就是对自己存在质疑。
和池医生相处的所有点滴,像刻板的文字浮于眼前,段落里的平仄是期间失控的情绪表现,它们出现的突兀,无理,使整体看起来毫无逻辑感。
褚砚死死掐住虎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清楚。
“我对我即将要失去的东西也是一无所知。”
胸口已经缝合的伤口其实更疼,但一夜过后它是陈旧的,难以叫醒朽木般的身躯,“可就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一个人迫害到满目疮痍,这一秒我还在爱他,想要把他留在身边一辈子,可下一秒我又会怀疑,那些一辈子的念头是怎么产生的。
“你让我在什么都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挽留他,我凭什么?而他,又为什么非要留在我这样一个残缺不全的人身边不可?”
褚砚与其说是在发问褚忱之,不如说是质问自己,“大哥,你告诉我,他做错了什么,要让我这么糟践?”
褚忱之在被问得哑口无言的同时,看褚砚愈发觉得陌生。
他从来乖顺,对于自己、对于他父亲褚盛的安排也是言听计从,也只在与齐清禾的纠缠里显现出难得的执拗。
母亲温岩离世时褚砚只有四岁,在失去母爱的同时将这一切情感转加到另一个至亲之人身上,这些褚忱之都能理解,可后面出现了池隋雍,那是除齐清禾之外褚砚唯一一个会为其反抗褚家以及生活中一切的人。
所以褚忱之认为,褚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其放手。
可褚砚刚才说的那些话,显然是控诉自身,究竟是怎样的一件错事,才会让他清醒到这段关系必断不可?
与此同时,褚忱之才看见他这个弟弟,较为完整的一面。
就像是给一个木偶赋予了生命,有了自己的主张,跳脱出被人摆布的命运。
褚忱之这才惊觉,一直以来,是他疏忽褚砚了。
“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奇怪?”
褚砚用指腹来回抚触虎口才被掐出的指引,“大多时间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实感,脚底悬浮点不着地,有时候在路上走着,我会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就像是在做梦,可偏偏我还睡不着,我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面对眼前这个最亲近的人,褚砚目光里的求助源源不断,“可池医生在的时候,我偶尔又能有实感,可是那种实感又让我觉得不舒服,因为会想到一些不开心的事,只有等我回归到正常状态,那些不开心的事才不会影响到我。”
“池医生对我那么好,全心全心的喜欢着我,可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褚忱之原本是想静静听着他发散情绪,可随着褚砚的陈述,他越发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
“遇见池医生后我发现,只要他在身边我就能正常睡着,上次我出车祸住院期间,一直都没失眠过,可后面病好了,又开始失眠,能怎么办,我只能想方设法靠近池医生。”
褚忱之猜测道:“所以,你并不是因为喜欢才接近的池医生?”
麻木之中做出的表情有些凌乱,褚砚笑了笑,唇角微弯后又转瞬即逝,“不都说先谋生再谋爱吗?我为了活着,为了不让自己因为睡不着死掉,去找池医生救我又有什么错?况且池医生还喜欢我,大哥你不知道吧,是池医生先给我表的白,他说他喜欢我。”
“我一下就接受了,而且我对他真的很好,尽我所能的对他好。”
“因为你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是错误的,才会想要弥补。”褚忱之深吸一气,“所以,池医生是在知道自己被你当成了工具后,才提的分手?”
“那是肯定的,池医生是一个在感情里追求绝对完美的人,完美不就是不能有瑕疵,可今天早上他又来找我,好像就要原谅我了,可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我拒绝了……”
“我竟然拒绝了……”
褚砚一时是笑着,一时又万念俱灰,眸光似接触不良的灯盏,闪烁不定。
“大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拒绝池医生?”褚砚哽咽着求助褚忱之,“我现在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可我又舍不得,舍不得再让池医生跟我一样体会这些,真的……太难受了。”
褚忱之被一同代入到某个混乱的处境,褚砚的矛盾与反复,就像两个不同人格的拉扯。
他心惊的感觉到,褚砚是真的出问题了。
“你失眠,有去找医生看吗?”
“医生?”经由褚忱之一提醒,褚砚似又抓到了与池隋雍有所关联的信息,他从床头柜拿过手机,迅速解锁,可一打开那个特定的软件,置顶的对话框突然就消息不见了。
他与池隋雍的对话框不见了。
他上下滑动,打开搜索框打出‘池’这个字,可给出的回应全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在主页面上取而代之的那一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头像。
许冠生。
褚砚敢确定,这些都是池医生在离开前做的,他把许冠生加上,然后又取代自己的置顶,分明是还记挂着自己。
可他最后又把自己给删了,这就说明这份记挂将是最后一次。
池医生让他一定好好照顾自己,那样一个对生活抱有热情的人,肯定不喜欢像自己这样只会逃避,且动辄破罐破摔的人。
“池医生给介绍了一个能治疗失眠的医生,我现在就联系他。”
禾安旗下其实设有精神分院,但在肇城,论资质和权威要属另一家专注于精神治疗的疗养院。
“哪家医院的医生?”
“我不知道,但这个医生我见过一次,池医生推荐的,肯定不差。”
语音很快被接通,经由手机传来的音色低沉慵懒,带着轻浅的鼻音,“是褚砚对吧。”
“是。”
“先前隋雍已经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造成失眠的因素有许多,三言两语我也没办法给下诊断,你看下什么时候有时间,来院里做个全面诊测。”
褚砚都忘了自己还在住院,“我随时都行。”
“明天上午呢,如果可以,我把十点以后的安排推掉。”
“就明天上午十点。”
“那我把疗养院的地址发给你,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找个家属陪同。”
褚砚抬头看向褚忱之,“大哥,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
“那许医生,明天我大哥陪我一起。”
“好的,再见。”